穿成扫地婢女,攒够银子就跑路
第1章
,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脑壳里来回拉扯,钝痛里夹杂着尖锐的碎片感。眼皮沉得掀不动,耳朵里却灌满了压抑的咳嗽、衣料摩擦声、还有……鸡鸣??,首先撞入视线的是一片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粗糙的靛蓝粗布帐子顶,边角处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视线下移,是糊着厚厚黄泥、裸露着几截枯草梗的土墙。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淡淡的霉味,还有……许多人挤在一处、通风不良的那种体味。?不是宿舍。,眩晕感海啸般袭来,险些再次栽倒。捂着额角环顾四周:通铺。很长的一铺炕,上面凌乱堆着些灰扑扑、打满补丁的被褥。房间低矮昏暗,只有一扇很小的木格窗,糊着泛黄的窗纸。墙角堆着些扫帚、木盆、破旧的水桶。,也是同样质料的靛蓝粗布衣裙,又硬又糙,磨得脖颈和手腕发红刺疼。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后,随手一摸,干枯打结。、凌晨三点爬上床,心脏还因为咖啡因过量跳得有些慌……
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蛮横地、不讲道理地撞了进来。
大昭朝,天启十七年。七皇子府。最低等的粗使丫鬟。没有名字,因为统一穿靛蓝粗布衣且在同一批进府的丫鬟里排行十三,被唤作“十三”。年方十五,签的是死契。北边遭了旱灾又逢兵祸,被爹娘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进来的,入府不足半年。每日丑时末就要被喝令起身,负责洒扫王府西南角一片区域,包括两个偏僻小花园、三条碎石径、若干回廊角落,活计琐碎繁重。月钱……账面上说是二百文,但经管事、嬷嬷层层克扣,到手往往只有十五文,勉强够买些最劣质的针头线脑,或者攒上几个月,换来一小块饴糖偷偷含在嘴里,便是难得的甜头。
江依依,重点大学大三学生,主修市场营销,辅修心理学,刚在激烈的竞争中拿到公司暑期实习offer,前途看似一片光明——她没想到一睁眼就变成这个似乎随时可能因为“扫地声惊了主子”等离谱理由而被“杖毙”或“发卖”的十三的话。
“十三!还瘫着作死呢!王嬷嬷方才都来转了一圈了,快起!再磨蹭仔细你的皮!”一个同样穿着靛蓝粗布衣、面黄肌瘦的丫头用力推了她一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惶。
江依依——此刻成为十三——就着那推力下了炕。腿脚虚软,像踩在棉花上,但身体本能让她死死站稳。根据原身记忆和此刻处境分析,在这里,“病”很可能不是被同情的理由,而是“无用”、“累赘”、“浪费粮食”的代名词。
她跟着几个同样睡眼惺忪、面色麻木的丫头挤出狭窄的房门。外面天色仍是青灰,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惨白。冷冽的晨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瞬间激得她彻底清醒。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四方院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角落里有一口石砌的老井,井沿磨得光滑。已有不少穿着各色仆役服装的人在沉默地走动、打水、搬运杂物,秩序森严。
一个穿着藏青色衣服、颧骨突出、眼神精利如鹰隼的中年妇人背着手站在院中,正是记忆里的王嬷嬷,负责管辖她们这一片二三十个粗使丫鬟的领头之一。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从每个人身上刮过,带着挑剔和毫不掩饰的威压。
“都麻利些!今儿个府里事多,西南角的花园路径,给我仔细打扫干净!一片落叶、一点污渍、一粒碎石都不许有!若是冲撞了贵人,或是让主子瞧见了不干净处,仔细你们的皮!”王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像生锈的铁片,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十三,你病好了?再敢偷懒装死,直接送柴房关三日,饿死你!”
“是,嬷嬷,奴婢不敢,奴婢好了。”江依依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深深低下头,几乎要把脖子折进胸口,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一种极度危险交织下的本能紧绷。穿越?还是这种地狱开局!别人穿越不是公主王妃就是贵女,最次也是个得脸的大丫鬟,她呢?直接跌入生存线最底端。
工具是简陋的竹枝长扫帚和一个边角磕碰掉漆的旧木桶。她被分到一条蜿蜒的碎石小径和旁边一个栽着些寻常花草的小圃。蹲在井边打水时,她在冰冷的水面里,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十四五岁年纪,瘦削,脸颊没什么肉,肤色是营养不良的腊黄,头发枯黄,唯有一双眼睛倒是很大,黑白分明,只是此刻里面盛满了茫然。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水很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哆嗦。
不能慌。江依依,用你熬夜啃下的那些案例分析、社会心理学、甚至职场生存指南……来分析现状,现在,这就是你人生中最残酷的实战案例分析!
首要目标:在这个阶级森严、尊卑分明、上位者一念可决下人生死的地方,活到十八岁!(大昭朝律法有云,奴婢年满十八,若主家同意,可自赎。当然,前提是主家得同意,并且你得攒够一笔对奴婢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赎身银。)然后,带着钱和自由身离开。
现状分析:七皇子,名萧执,年十六。据原身极其有限的记忆碎片和丫头们私下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这位皇子似乎是皇帝众多儿子中不出众、也不太被重视的一个,因此早早分府别居,封了个不痛不痒的郡王衔。深居简出,性情冷僻。但这种“冷僻”意味着安全。
江依依在心里风险评估:主子,管事,高等仆役,甚至同为粗使丫鬟之间可能的竞争与倾轧。说错一句话,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都可能万劫不复。
自身优势:她来自现代的灵魂,以及比原身多吃了六年米饭所积累的常识、快速学习能力、以及……厚脸皮和演技?
自身劣势:一大堆。身份卑贱如尘,毫无根基背景,对时代背景、社会规则的认知仅限原身零星且可能失真的记忆碎片,体力弱,身无分文,无人脉,甚至对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初步策略:必须苟住!低调,降低存在感,不参与任何是非,不站队,不八卦,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安全第一,攒钱第二,观察学习第三。
她开始扫地。动作不算快,但很稳,很仔细,力求标准。她一边扫,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其他仆役的动作,模仿她们低眉顺眼的姿态,控制自已的步幅、呼吸频率,甚至扫帚挥动的幅度。扫完一段,就蹲下身,用手仔细捡拾扫帚难以顾及的石缝里的细小草屑、尘土和落叶碎片。腰很快开始酸疼,手臂发沉,但她强迫自已保持节奏。
太阳慢慢升高,冰冷的光芒给这座巍峨府邸的琉璃瓦顶、飞檐翘角镀上一层耀目却金边。偶尔有穿着绸缎比甲、头戴珠花的二等丫鬟,或者衣着体面、步履匆匆的小厮经过,个个目不斜视,脊背挺直。
江依依一边机械地挥动扫帚,一边在心里疯狂盘算:装哑巴?降低存在感,但突然哑了太可疑,且可能被当成真残疾处理掉,装病弱?风险更高,这里的医疗条件约等于无,一场小风寒可能真能要命,而且久病必然被弃。装傻?容易被欺负得更狠。
“喂,发什么呆!那边,落叶没扫干净!”一个同样穿着靛蓝衣服、年纪稍大些、颧骨很高的丫头经过,毫不客气地用脚踢了踢她刚费力拢成一小堆的落叶,顿时散开一片。
江依依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那丫头眼神里带着惯有的挑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根据原身记忆碎片,这似乎是负责隔壁区域的,叫春杏,惯会偷奸耍滑、欺负新人。
江依依垂下眼睑,没立刻回嘴,只是默默重新拿起扫帚,去扫那散开的落叶,动作依旧平稳,没流露出半点委屈或愤怒。但在扫的时候,她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角度巧妙地将几片碎叶和一点尘土,“不小心”扬到了春杏的鞋面上。
“哎呀!你…”春杏低叫一声,猛地后退一步,瞪向她,眉毛竖起。
江依依这才抬起脸,眼神依旧是那种怯生生的、带着点茫然和迟钝的样子,语速缓慢地说:“对不住,春杏姐姐,我……我手笨,没拿稳。”态度恭敬,认错迅速。
春杏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又看看自已只是沾了灰尘的鞋面,再看看江依依那副木讷怯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发不出来,最终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骂了句“晦气!笨手笨脚的蠢丫头!”,扭身快步走了。
江依依继续埋头扫地。心里松了口气。第一关,应对这种低级别的找茬,算是勉强过了。
她开始更观察这座府邸的西南角。确实偏僻,树木多是些榆、槐、杨,花草也不过是常见的月季、菊花、忍冬之类,但被要求打理得整齐。围墙很高,朱红色,隔开了府内府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能听到远处更高墙外传来的隐约市井声——吆喝、车马、人语,但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中午有一刻钟的吃饭时间。食物是颜色发黑的杂粮馒头和几乎看不见油星的煮青菜,清汤寡水,馒头粗糙,但能提供基本的饱腹感。江依依吃得很快,很安静,努力忽略那令人不悦的口感和味道。同桌的其他靛蓝丫头也大多沉默,只闻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下午继续扫地。她刻意控制着效率,确保自已不落在最后,但也绝不做最快完成的那个,中间王嬷嬷来巡查过一次,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刮过每一寸地面和每一个丫鬟的脸。江依依把头埋得更低,扫地的动作更加一板一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重复,缓慢而沉重地向前碾过。江依依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低尊严、精神时刻紧绷的体力劳动生活。她摸清了王嬷嬷和其他几个管事的巡查规律和时间偏好;知道了哪片区域的落叶最少、最轻省;哪个角落的侧门偶尔会有外面挑担的小贩偷着卖点劣质零嘴,府里大概有哪些主要管事,各自什么脾性。
她也开始偷偷攒钱。每月到手、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十五文铜钱,她一文也舍不得花,用一块洗净的旧布小心翼翼包好,塞在睡铺木板下一个极其隐秘的缝隙里。十五文,距离那遥不可及的赎身银(据说起码要几十两银子,甚至更多),这小小的布包,是她在这无尽希望。
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被问到时,常常是“是”、“不是”、“奴婢不知”、“奴婢愚钝”,眼神尽量放空,努力让自已看起来平庸、乏味。
偶尔,在去更偏远角落打扫或传递东西时,她能远远地、惊鸿一瞥地看见那位七皇子殿下一两眼。总是被几个侍卫、小厮或幕僚模样的人簇拥着,穿着亲王常服或便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在远处看来有些冷峻,看不清具体表情。他似乎真的不太爱理会府中琐事,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或自已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