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约束的风
第1章
“从今往后,爱德华·格雷斯特是你的哥哥了,兄弟之间要互帮互助。我的话你听明白了么,罗尔德?”,那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孩身上:他十二岁左右,铂金色头发,肤色哲白泛红,碧绿色眼眸藏在低垂的长睫毛之下,呈现如湖水般平静的神色。他双手捧着本《卡梅拉圣典》。由于是冬季,他纤细的脖颈呈露出来,套着红色格纹围巾,薄唇吐出白色热气。“你好,我叫罗尔德。”我走到男孩跟前,“欢迎你来到[格雷斯特]。”我向对方伸出手。,眼神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将视线移向别处,并没有回应我伸出的手。,我赶紧收回手,挺直腰板。“罗尔德,你应该知道格雷斯特家的规矩。”父亲严厉的语气响在我耳边。“是,父亲。”我低声回答。“从今天开始,你和格雷斯特家的其他孩子一样,要接受严格的教育和训练。”父亲将手掌放爱德华肩头,“爱德华比你年长些,你应当听从他的教导。”
“明白。”
“很好,”父亲点点头,“那么,现在带爱德华去熟悉一下格雷斯特的环境吧。”
爱德华就这样成为了格雷斯特家族当中的一员。
我拉着他的手,穿越花园的小径。北风呼呼,光秃秃的黑枝在摇晃仿佛是耸立在周遭的勇者。我耳畔时不时传来鸟鸣以及踩踏雪时松软的沙沙声。
爱德华的手凉飕飕的,好像没有温度石头一般。他任由我拉着,落在前方。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
我便哼着脑海中熟悉的旋律后来,我奔到爱德华的前头。他紧跟我,我听到他的喘息声,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我耳朵痒痒的。
这个世界被雪染成了白色。我从未觉得时光那么漫长。
穿过前院的拱门,我们便进入了宅邸。
我们沿着螺旋形的阶梯穿过挂着挂毯的走廊,一直上到二楼。走廊的窗户上雕刻着花枝图案,地板上铺着红地毯。房间很多,我们穿过长廊,爱德华停下了脚步,直勾勾盯着前方,粉色的舌头伸出嘴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深红雕花木门横卧走廊尽头。那是书房。——也是父亲平常待的地方。
我停了下来,爱德华撞到我的后背。
我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
“我们该上楼梯了。”
良久,我气喘吁吁地问他:“你累了吗?”
“我跑不动了。”
“这里有个杂物间,我们进去休息一下。”
我推开走廊左侧的木门,房间里黑漆漆的。
置物架摆放我曾经的玩具以及母亲收藏的花瓶。漆器橱柜里魔法书已经生锈了,变得皱巴巴的。侍者很少来这里打扫卫生。
因为母亲叮嘱过他们不能乱动她的宝贝花瓶。(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老藤椅在再熟悉不过了,母亲以前还坐在上面给讲我故事。
红色沙发绣白色蔷薇。沙发前是一张棕色的方桌,上面摆放着相框。
我手指滑过相框的表面。透过玻璃上的水雾,能看见父亲冷冽的表情,他一脸严肃地盯着镜头。而母亲坐在他身边,她明眸皓齿,身着深红礼服,头戴银饰;散发与丰饶女神卡梅拉相似的优雅气质。
这里承载我太多回忆,直到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我将母亲的魔法书从橱柜里取出,擦去皮革表面的灰尘。封面是一个魔法阵。翻开第一页是一篇序言。
魔术、魔法、幻术、咒术等概念。
母亲喜欢魔法书,还特意花重金买了好几本。其中有一套是讲述魔法起源故事。
我随意翻到其中一页,映入眼帘是插画, 是一只独角兽,在喷泉瀑布边饮水。
下面配着文字:
“魔法是自然的赐予,魔法师通过自身的训练和感悟,能够操控元素。”
我透过窗外的光线看到爱德华的身影,他疲倦地坐在地毯上,脑袋抵着墙壁。
我在爱德华身边蹲下。他闭着眼睛,薄唇透着淡淡的粉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他纤细脖颈露出来,上面的小雪点化凝结成水滴。晶莹剔透。
我不晓得他为什么戴这条打了补丁的围巾,它看起来又旧又破,跟我家抹布差不多。
我伸手摸了摸那红色的围巾,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条围巾一定陪伴了爱德华很久吧,也许……它对他来说很珍贵。
他呼吸均匀而微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喃喃自语。他修长睫毛,如同把小刷子,遮住了他眼中的秘密。
我的嘴唇与他的脖子近在咫尺。
爱德华的呼吸似乎停滞了,随即又恢复如常。我收回身子,心中不免疑惑。
他看起来太瘦弱了,身体单薄得让人担心。我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摸爱德华的头发,却被突然间响起的开门声打断。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我回头望去,只见母亲正站在门口,她一身黑色长裙,头戴黑色面纱,脸色苍白如纸,纤指捏着蔷薇花,那花洁白如雪,在母亲手中显得格外妖艳。
“罗尔德,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努力掩饰自已的不安。
“我……我来这里找本书。”我指了指桌上的魔法书。
“真的吗?”她优雅地摘下面纱,宝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疲惫和憔悴。
母亲的目光在爱德华身上停留了片刻,她似乎在思考什么,但最终选择沉默。
“母亲,你还好么?”
她抬起手,将面纱重新戴好,语气冷淡:“我很好。”说完,她将那白花插进花瓶里。“只是有些累了……”她躺在沙发上扶着额。“对了,你带爱德华参观你们的卧室了吗?”
“还没。”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爱德华有些累了,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累了?”她转过头看向爱德华,“他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
“母亲,爱德华他的身体状况如何?”我忍不住问道。
“罗尔德,记住,他对巧克力制品过敏。”
“过敏?”我惊讶道,“那岂不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了?”
“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他不会让爱德华碰那些东西的。”
“巧克力过敏的话,他会很难受吧……”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片刻后,她开口问道:“罗尔德,你对爱德华的第一印象如何?”
“他长着一张女人似的娃娃脸,却又像七八岁男孩一样柔弱。倒不是说他长得像女孩,我是指气质。他整个脸很秀气,却又瘦又单薄,这是我对爱德华的第一印象。”
母亲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后说道:“你长大了,罗尔德。你有自已的想法和判断。”她顿了顿,“但你要记住,爱德华是你的哥哥,是格雷斯特家族的一员,你要尊重他,关心他。”
“母亲,您觉得爱德华怎么样?”我试探性地问道。
“爱德华……是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我有些不解,“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格雷斯特?”
母亲叹了口气,“这都是你父亲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对待爱德华,不要让他觉得自已是个外人。”
“我明白了,母亲。”我点点头,“我会试着去了解他的。”
母亲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好了,你们也该回房间休息了。”
她走到爱德华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爱德华,该清醒了。”
爱德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母亲?”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围。
“你和罗尔德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是时候回房间了。”母亲语气柔和地说道。
我们终于来到母亲给我和爱德华安排的房间。在我十岁生日之前,我都是在育婴室与小黑屋里度过。
房间内,光线明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小树林,周围的墙壁被染成乳白色,地板上铺着毛绒羊毛地毯。上下层床铺被整理舒适。在床的旁边有个木书架,书架上摆放着时钟叮滴叮嘀的响,以及各种领域的名著。木桌是靠阳的,绿植做着点缀。
“你睡上面,我睡下面。“我扑到床上躺着,瞟了爱德华一眼,他小心翼翼地进来,脱下了鞋子以及围巾。室内很温暖,烛光点点。他将围巾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将鞋子放在衣柜旁的鞋柜里。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丢在沙发上就行了。”我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似乎有些拘谨,环顾四周后,目光停留在床铺上。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像只猫咪一样,蜷缩着身体。
“我去洗澡了。”我望着爱德华说道。
爱德华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我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向浴室。
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流着,我脱掉衣服,泡在浴缸里。
我回忆起母亲说过的话。
“不让他觉得自已是个外人。”
太多的疑问涌入我的脑海。
我洗去身上的灰尘,温暖的水流过肌肤,我感到无比的放松。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浴缸里出来,穿上睡袍,走出浴室。
爱德华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我走到床边,拿起自已的睡衣换上,然后爬上床,盖上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我睁开朦胧的眼睛。惊讶的发现——爱德华竟然睡在我的旁边。
“喂,喂!”我推了推他的肩膀,爱德华揉揉惺忪的眼睛,他醒了。”你怎么啦?我不是让你睡上面么?”
“我…我恐高。”他轻声说。
“真是服了你,”我说罢,起身爬到上铺。”我睡上面,你睡下面行了吧?”我问他。
爱德华点点头。
吃晚饭时,一家人像往常那样做着祷告仪式。我装模做样地眯着眼睛,透过细隙看到爱德华口中念念有词,十指相和,低首垂眸,他这副样子倒是一本正经的。
或许是我幻视,我竟将爱德华看成了学者:穿着朴素修士服,戴着副金丝边框眼镜的学者。坦白说,我在这个年纪与相仿的男孩身上,我却看不到半点幼稚与天真,与之相反的是成熟与虔诚。我所提到的虔诚是他对天主的虔诚,虽然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创世主,(如果祂是真实存在的人物,那么祂肯定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父亲似乎很欣赏爱德华那种沉默寡言的学者气质。爱德华那双对智识无比向往的眼睛仿佛有股魔力般聚精会神地接纳着世间所有知识。
我倾听着围边的祷告声,有些昏昏欲睡了。
“感谢吾主赐予我们的恩典……”母亲的祷告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猛地回过神来,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落在餐桌上那条肥美的烤鸡上,它被切成了许多小块,均匀涂抹着黄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母亲举着餐刀,眼尾的鱼尾纹松弛地耷拉下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谢吾主赐予我们的恩典。请让我们感恩,感恩这个家庭,感恩爱德华的到来,感恩……”
“愿主保佑你,爱德华。”我重复着母亲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敷衍。我将目光转向爱德华,他看起来有些拘谨,脸颊微红,碧绿的眼眸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爱德华,来尝尝这条烤鸡。”父亲将切好的烤鸡推给爱德华。
我一边吃着烤鸡,一边偷偷观察爱德华。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动作也很斯文,和我完全是两个极端。我不禁有些好奇,他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爱德华,你以前是住哪里的?”我忍不住问道。
爱德华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他若有所思:“我以前住在福利院。”
“福利院?”我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一群孩子在哭泣,一个女人在哄着他们……但很快,这些画面就消失了,只剩下爱德华那双碧绿的眼眸。“那你……之前一直住在那里吗?”
爱德华点点头,声音很轻:“是的。”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继续吃鸡。
“你喜欢这里么?”我觉得很尴尬,试图转移话题。
爱德华抬起头。“这里……很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环境,或者说是……不太习惯被关注的感觉。
晚餐过后,我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发呆。
爱德华则坐在窗边,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烛光摇曳着他的脸庞,投下斑驳的阴影。
窗外的风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在窗户上,融化成水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凑到爱德华身边,看着他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天文学的著作,里面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图案和公式,还有一些奇怪的人名和地名。我完全看不懂这些内容,只好放弃,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上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睡梦中,我仿佛听到爱德华轻声说道:“晚安,罗尔德。”
“晚安。”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