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凉风云记

招兵告示“铛——铛——铛——”，一声重过一声，敲碎了村寨里的宁静。正在各自忙活的村民们闻声撂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往村口的老柳树下涌，肖凌拽着小弟肖飞的胳膊，也跟在村民后面，在攒动的人群中往前凑。“纸上贴的啥？谁给大家伙念一念！”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踮着脚，朝人群前头喊。“族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喧闹的人群霎时静了几分。，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又低头看向身侧的孙儿，眼底带了几分笑意：“这是洛城城主的招兵告示。孙儿，你来念给大家听听，好让祖父瞧瞧，你这些时日识文学字，可有长进？”，却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脆生生的童声在村口荡开：“招募义勇告示：洛城城主令！而今外族狼子野心，戎、狄屡犯我境，戮掠百姓。威戎、白阳、隆盘三城已遭沦陷，百里边寨狼烟蔽日，万民流离。孤心忧黎庶，特命各堡各寨，广募骁勇之士。凡年满十六至四十，力能挽弓、胸怀壮志者，皆可应募。入伍者月饷十贯，战伤者赐金疗伤，立勋者封爵荫子。望我邦子弟，皆怀守土固疆之心，速来报名，共御外敌，保我境土！此令！洛城城主王庆云 庚子年九月五日”
告示一念完，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年轻汉子摩拳擦掌，也有老人念叨嘀咕，更有妇人渐红双眼。

肖凌攥紧了拳头，心头热血翻涌，扭头便对肖飞道：“走，小弟，回家！我去跟爹爹辞行，我要入伍从军！”

肖飞仰着小脸，扯了扯他的衣角：“哥，……爹爹会答应吗？”

“会的。”肖凌的声音斩钉截铁，脚步却不自觉快了几分，“外族犯境，好男儿岂能苟安？”兄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的人群里。

老柳树下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少年们争着要去报名，却被母亲死死拉住；长辈们望着告示，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对乱世的无奈。

肖家院子里，肖凌一脚踏进门，便朝着正坐在石凳上擦拭农具的父亲躬身行礼：“爹爹，洛城城主张榜招兵，孩儿愿往！恳请爹爹应允！”

肖父闻言，手里的布巾顿了顿，抬眼看向儿子。阳光落在肖凌脸上，映出少年眉宇间的锐气与坚定。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凌儿，你长大了。只是你要想清楚，军营不比家里，训练之苦，厮杀之险，可不是嘴上说说那般容易。你，当真不怕？”

“孩儿今年已满十六，再有两月便十七了！”肖凌挺直脊背，声音铿锵，“外敌犯境，家园遭难，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之时！纵有千难万险，孩儿何惧！”

肖父看着他，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猛然起身言道：“好！不愧是我肖家儿郎！为父这就去给你收拾行装！你且去见见你母亲，好好辞行。”

“爹爹，我也要去！”一旁的肖飞突然跳出来，小脸上满是倔强，“我要跟哥哥一起参军！”

肖凌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你才十二岁，连入伍的年纪都没到。好好在家读书练功，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机会上阵杀敌。”

肖父也笑了，摸着肖飞的头道：“你兄长说得对！你年纪尚小，当以勤学苦练为先；待你束发之后，何愁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肖飞撇撇嘴，虽有些不甘，却也不再争辩，只暗暗在心里发誓，定要练出一身比哥哥更厉害的本事。

肖父转身进了屋，不多时，便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里面竟是一套擦得锃亮的护甲，甲片在太阳下泛着冷光。紧接着，他又从墙角拖出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件，解开布缠，一长柄战刀赫然出现在眼前——刀锋凛冽，隐隐透出的寒光，叫人不敢直视。显然，这些年里，肖父从未间断过对护甲与长柄大刀的保养。

恰在此时，肖凌陪着母亲从堂屋走了出来。肖母的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定定地看着儿子，目光里满是不舍，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肖父将刀递给肖凌，沉声道：“凌儿，接刀！为父再看你舞一回雷霆刀法！”

肖凌双手接过大刀，只觉入手沉甸甸的。他右手紧握大刀长柄，柄把插入脚下院土，左手抬起、手指弹了一下大刀刀刃，“嗡”的一声清鸣，划破了小院的寂静。

“嚯——”只见肖凌刀锋前劈、左手一把握住大刀刀柄后端，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双手挥刀！刀锋裹挟着劲风，起落之间，虎虎生威。劈、砍、扫、斩，一招一式，皆是雷霆刀法的精髓。刀光如练，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竟隐隐有了几分沙场战将的凌厉之气。

肖父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微微点头。肖母依偎在丈夫身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中的担忧，却渐渐被骄傲取代。

肖飞站在台阶上，瞪大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哥哥的动作，将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心里。他攥紧了小拳头，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他日，定要凭着这身本事，同兄长一般去闯建功业！

一套刀法舞毕，肖凌收刀伫立！右手稳握大刀，刀刃斜朝地下，长长的刀柄斜竖贴在肖凌后背，刀柄之末把直指云霄，肖凌左手背过身后！气息微喘，脸上却满是意气风发。他对着父母深深一拜，朗声道：“爹爹、娘亲，保重！孩儿此去，定要斩敌立功，弘扬肖家门楣！”

又转身嘱咐了肖飞几句，这才背起包袱，握紧大刀，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斜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