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冤死侯府小姐
第1章
,门轴生锈,被呼啸的北风撞得“哐当”作响时,还夹杂着“吱呀——”的刺耳摩擦,那声响在死寂的宫苑里反复回荡,像谁在暗夜里敲着丧钟。墙头上的枯草被冻得邦硬,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混着雪沫子打在剥落的宫墙上,溅起细碎的冰渣。沈清晏猛地睁开眼,指尖还攥着那只描金酒杯,杯沿硌得指节发紧,杯身沾着的灰,是这冷宫常年不散的沉郁。,方才挣扎时溅出的几滴沾在唇边,不是寻常佳酿的醇厚,反倒带着一股刺喉的腥甜,像掺了铁锈。。,是不屑。,脑子里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里头搅动、翻碾。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忠勇侯府嫡长女,沈清晏,十七岁生辰刚过,就被冠以“通敌叛国、秽乱宫闱”的罪名,一道圣旨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冷宫,连带着一杯赐死的毒酒。,背脊抵着冰冷的土墙,墙面上渗着寒气,冻得她后心发僵,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破败:墙皮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内里青黑的砖石,砖石缝隙里还嵌着陈年的霉斑;墙角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蛛网挂在梁上,被穿堂风一吹,轻轻晃动;糊窗的绵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寒风顺着破洞往里灌,卷起地上积着的灰尘和碎瓦,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偶尔还会带进来几片雪花,落在地上转瞬就化成了水痕。门外风雪嘶吼得厉害,檐角的冰锥被风吹得叮当响,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却连半个脚印都没有——这里太久没人踏足,连鸟兽都不愿靠近,更别说来收尸的宫人了。,安静到像从未在这世上活过,连个哭丧的人都寻不到。,看向自已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因为方才攥得太紧泛着青白,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泥垢,是方才挣扎时蹭上的冻土。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常年握笔、敲键盘,指腹带着薄茧,哪有这般娇弱。可现在,这具身体,这满脑子的记忆,都成了她的。
她松开手指,任由酒杯“咚”地一声落在地上,滚出一小段距离,暗红色的酒液洒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像一滩凝固的血,很快就被寒气冻得发暗。借着这股撑劲,她慢慢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栽倒,赶紧扶住身后的土墙,掌心按在冰凉的砖石上,沾了满手的冰碴。脑袋里依旧昏沉,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可她终究是站住了,稳稳地,没有再晃。
一步步挪到窗边,她抬手推开半扇残窗。窗棂上结着一层白霜,冰得她指尖发麻。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夜色,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扭曲着,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暗沉的天幕;远处的宫墙隐在风雪中,只露出一道模糊的黑影,将这冷宫彻底圈在绝望里。她望着外头的风雪,睫毛上很快凝了一层白霜,却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记忆里的画面还在疯狂翻腾:柳如霜披着素色披风假意探病时,袖中滑落的那封印着敌国标记的密信;金銮殿上,太子哥哥垂着眼,面对父皇的质问始终沉默不语的模样;还有那道盖着明黄色玉玺的诏书,白纸黑字,字字如刀,写着“罪证确凿,赐死以正宫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原本盛满惊惧委屈的眸子,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没有哭,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像结了冰的寒潭,彻骨的凉意从眼底漫出来,竟比这冷宫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小……小姐?”
一个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声音,突然从角落传来。那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木板,木板上积着厚厚的雪,雪底下似乎还压着几件破旧的棉絮,苏嬷嬷就是从那堆木板后面爬出来的。
沈清晏缓缓转头,就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妇人,正从木板缝隙里艰难地爬出来。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泪痕,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灰尘,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浑身都在发抖,身上的棉袍破了好几个口子,风雪从破口处灌进去,把她冻得嘴唇发紫。
“老奴……老奴还以为,您真喝了那杯酒……”老妇人的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连贯,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苏嬷嬷。”沈清晏叫出这个名字,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异常平稳,没有半分颤抖,“我没死,你也不用再躲了。”
苏嬷嬷一听这话,像是瞬间卸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得邦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死死抱住沈清晏的腿,枯瘦的手指抓着她的裙摆,哭得撕心裂肺:“老天有眼!老天终于开眼了!小姐您要是真走了,咱们忠勇侯府就彻底完了啊!世子还在北境边关浴血奋战,老爷被他们软禁在府里连门都出不去,夫人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知道。”沈清晏弯腰,轻轻扶着苏嬷嬷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指尖触及老妇人粗糙的皮肤,冰得像块石头。她声音依旧平静,“这些,我都知道。”
她不是原来那个只会哭着喊冤、任人宰割的忠勇侯府嫡女。她是来自现代的沈清晏,干了五年策略分析,最擅长的就是从混乱的局势里找漏洞,从人心的缝隙里寻生机。
只是没想到,一睁眼,竟穿到了这么个地狱开局——罪臣之女,身陷冷宫,全家上下皆是待宰的羔羊。
可那又怎样?
只要她还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柳家动手太急了。”沈清晏抬手擦了擦苏嬷嬷脸上的泪痕,指尖的寒气让老妇人瑟缩了一下。她低声分析道,“通敌的罪名是假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彻底灭了咱们忠勇侯府。”
苏嬷嬷用力点头,眼泪却越擦越多,哽咽着补充:“他们就是怕!怕侯爷手里握着的兵权,怕您入宫后查出当年贵妃娘娘的旧事……小姐,您还记得靖王殿下的生母吗?”
“贵妃?”沈清晏皱了皱眉,记忆里关于这位贵妃的片段很少,只隐约记得是位极受宠的主位,却死得蹊跷。
“就是靖王殿下的生母贤妃娘娘。”苏嬷嬷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在沈清晏耳边说,气息里带着寒气,“当年说是急病暴毙,可宫里老人都知道,是柳丞相下的毒手!您父亲当年察觉出不对劲,暗中查过一阵子,却被柳家压了下去。如今他们栽赃您通敌,就是想把咱们侯府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啊!”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碴,冰碴顺着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了粉。她忽然开口问:“我弟弟,最近有信回来吗?”
“有!世子半月前托人送过一封家书!”苏嬷嬷连忙点头,随即脸色又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可……可那封信是假的!老奴伺候世子十几年,认得他的笔迹,那封信的字迹看着像,可笔画里的力道全不对,是柳家仿造的!他们就是想让您以为北境安稳,让您安心地在这里等死!”
“呵。”沈清晏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窗沿的冰碴都被抠了下来。好狠的手段,好周密的算计。先断了她的念想,再逼她认命赴死,柳家这是算准了原主软弱,以为能轻松拿捏。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现在占着这具身体的,是她沈清晏。
“嬷嬷,”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那杯尚未干涸的毒酒上,酒液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像一张冰冷的网。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帮我做三件事。”
苏嬷嬷立刻挺直了佝偻的背脊,眼神里满是决绝:“小姐您尽管吩咐!哪怕是豁出老奴这条老命,也一定帮您办成!”
“第一,找机会出宫,把我还活着的消息传给侯府。”沈清晏一字一顿,语气郑重,“告诉父亲,让他沉住气,别轻举妄动,尤其不能让弟弟回京——北境是他的根基,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苏嬷嬷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想办法打听清楚,靖王最近在做什么。”沈清晏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他和柳家的往来,是敌是友,有没有牵扯。”
“第三——”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杯毒酒上,眼底的寒意更甚,“把这杯酒收好了,别洒了。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它灌进柳如霜的嘴里,让她尝尝这穿肠断骨的滋味。”
苏嬷嬷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沈清晏。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映着她眼底的冰寒,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冰冷的笃定。老妇人心头一颤,却还是用力点头:“老奴记下了!一定替小姐收好!”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狂风卷着大片的雪片扑进来,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落在沈清晏的发梢、肩头,转瞬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衣料往下滑,冻得她肌肤发紧。她站在窗前,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枯叶,可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
她没哭,没喊冤,甚至没骂一句柳家的狠毒。可苏嬷嬷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冷得像冰窖的冷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小姐,”老妇人忍不住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呼出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咱们……咱们真的能翻身吗?”
沈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手,把那扇残窗彻底推开。寒风呼啸着灌满整个屋子,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雪片打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远处传来沉闷的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三更天了。宫墙远处的灯火像几颗微弱的星子,被风雪裹着,忽明忽暗,衬得这冷宫愈发像被世界遗弃的角落;风雪拍打宫瓦的声音、寒风穿过宫阙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深宫里最绝望的背景音。
宫墙之内,多少人正卧在温暖的锦被里安睡,多少人在灯火通明的宫殿里谋划算计,又有多少人等着看忠勇侯府彻底垮台,等着看她这个罪女化为一抔黄土。
可他们都不知道,冷宫里那个本该咽气的罪女,此刻正睁着眼,在心里一笔一笔,列着清算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柳如霜。
第二个,柳崇山。
第三个……她的嘴角微微一动,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像寒梅绽在冰原上,冷冽又决绝。
萧景珩,靖王殿下。
咱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你若想借我侯府之势,对付柳家,我不介意陪你玩这场权术游戏。可若是你敢挡我的路,想把我也当成棋子牺牲——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指尖划过冰冷的衣料,动作缓而沉。
那就休怪我,连你一起,掀了这盘肮脏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