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间谍沦为疯批皇子的囚奴
第1章
,铜锣声炸响。、第三声,催命一样。“走水了!天兴门走水了!凤停坊全烧了!”、水桶撞击声乱成一团,把睡觉的京城全给吵醒了。,火光冲天。,但这会儿还没落到地上就成了热汤,火场周围稀里哗啦下着温水雨。。
管家急促的吆喝声中,府中侍卫杂役倾巢而出,提桶端盆,奔赴火场阻断火势。
皇子府若被殃及,谁都担待不起。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裴泠混在一群粗使婆子中间,脸上抹了两道黑灰,粗布衣襟扯得歪斜,提着一只破木桶,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熙攘的人群。
她刻意模仿着婆子们慌张的步伐,眼睛却没闲着,把周围看了个遍。
她并非为了救火。
今日午后,混进皇子府的时候,她在街角青砖上看见个记号:三横一竖,尾巴带钩,像极了一只垂死的鹤。
那是“天机”的最高危急令。
八年来仅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大魏边关三城陷落;一次是老皇帝驾崩。
这是第三次。
她本来想半夜摸进宇文府看看,没承想变故来得这么快。
火烧得房梁噼啪响,热浪扑脸。一根烧断的木头砸下来,火星子乱溅。
裴泠在人堆里挤,死死盯着前面那块快掉下来的金字招牌。
宇文府。
大朔朝最年轻的中书舍人宇文轶的宅子,也是大魏埋在大朔最深的那颗钉子,“天机”本人。
水龙车压过石板路,当兵的骂人,百姓哭喊。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火势才压下去。原本气派的宅子成了黑炭,剩几堵墙在那立着冒烟。
废墟里,几个巡卫抬着担架走出来,上面盖着白布。布角耷拉着,露出一截烧焦的手。
裴泠混在看热闹的人堆里往前挤。
她得看一眼
“哎哟!”
不知道谁脚滑,把前头的人撞倒了,正好撞在担架边上。
白布滑落。
一具蜷曲的焦尸暴露在惨白的雪地上。
面目全非,五官融成了一团模糊的黑红,肢体扭曲如经火的枯枝,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蜷在胸前。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妇人们掩面后退,孩童的哭声刺破夜空。
裴泠却死死咬住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不必确认面容了。
那焦尸右手拇指以一种绝非常人能够做出的角度向内扣紧,食指压在其上——这是大魏间者受尽酷刑至死也不肯松开的“死扣”。
意为:情报已送出,我未叛国。
是他。
那个曾在杏榜之下,青衫落拓、一笔文章惊艳了大半个天下的状元郎孟浮辰。
也是那个被大魏太祖赵渊亲自选中,饮下一杯绝亲酒,背负“叛国”骂名孤身潜入敌国,从寒门学子一路爬到中枢要位的宇文轶。
八年了。
次日清晨,警巡院的公文贴满了大街小巷的告示墙。
墨迹未干,在寒风里冻得发脆。
“中书舍人宇文轶,勾结魏国,暗通款曲,事泄畏罪,焚府自戕。其罪当诛,其行可鄙。望京中百姓引以为戒,勿效此獠。”
朱红的官印像一滩凝固的血。
裴泠站在寒风中,听着周围百姓的唾骂与议论,指尖冰凉。
“没想到啊,宇文大人竟是魏狗!”
“知人知面不知心……”
“烧死便宜他了,该千刀万剐!”
畏罪自杀?
绝无可能。
裴泠太了解“天机”了,虽然她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只通过密信和死信箱与他联络。
那是大魏十三间里最是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即便要死,他也会死得像一颗淬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敌人的心脏,在最后一刻完成反戈一击。
这样的他,怎会“畏罪”?
夜色再次降临,雪又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裴泠借着倒泔水的由头,避开府中守卫,绕了两条暗巷,再次潜回那片废墟。
焦糊味混着雪水的清冷,弥漫在空气里。
焦黑的残垣断壁间,竟有点点烛火摇曳。
一群身披灰袍的僧人正盘坐在未扫净的雪地里,敲着木鱼,低声诵经。
他们是京郊普渡寺的和尚,每逢灾祸,便来超度亡魂。橘黄的烛光映着他们无悲无喜的脸,经文声低沉浑厚,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有种诡异的宁静。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裴泠驻足阴影中,静静看了片刻,正欲转身离开,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
这经文的断句……不对。
《往生咒》她听了千百遍,每一个字的节奏都已刻入本能。
此刻,第三句尾,木鱼声快了微不可察的半拍;第七句开头,又慢了整整两拍;第十一句,木鱼连续轻敲三下,而非一下。
长短错落,音调起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裴泠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冲顶,心脏狂跳如擂鼓,耳边却一片死寂。
这是“死间”最后的绝唱。
大魏最顶级的间谍,都受过一种特殊的训练:当身陷绝境,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手段传递情报时,便以身为饵,以死为信,用预先设定好的经文韵律——通过超度自已的僧人——将情报传给可能前来查探的同袍。
生时无声,死后长鸣。
宇文轶不是简单地死了。他是用自已这条命,用这场精心策划的“自焚”,把情报送了出来。
裴泠屏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在呼啸的寒风中伫立良久,僧人们的诵经声与木鱼声,那每一个错落的节奏、每一个异常的轻重,都被她死死刻入脑海,在心中反复摹写、验证。
直到法事结束,僧人收起木鱼,鱼贯离去,烛火渐次熄灭,废墟重归黑暗与死寂,她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
回到皇子府下人房,躲在最角落的铺位上,裴泠用被子蒙住头,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开始在心中“翻译”那段韵律。
大魏的密语体系繁杂如星,不同的韵律对应不同的解码方式。她尝试了三种,前两种都是乱码。当用到第三种——“鹤影十三叠”时,杂乱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排列成行。
翻译出来的内容只有短短八个字,却让裴泠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身份尽泄,全员静默。”
这不是示警,也不是求援。
这是最高级别的“断尾”令。意味着整个情报网络已经暴露在敌人眼前,渗透与反制的博弈彻底失败,所有幸存者必须立刻停止一切活动,销毁所有痕迹,无限期潜伏,直至新的指令。
如果还有新的指令。
宇文轶不是暴露了自已,他是发现了整个大魏在京的间谍网,已经被大朔的针连根拔起!
而他,用最惨烈也最隐蔽的方式,发出了这最后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