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寡妇嫂子和小仙葫
第1章
。，薄雾像一层纱似的笼着村东头的老坟山。露水挂在草叶尖上，等着日头出来把它们收走。陈霖扛着把旧柴刀往山上走的时候，心里头还盘算着昨晚上做的那个怪梦——梦里头爹妈站在祖坟前头朝他招手，话也不说，光是笑。“怕是这几天没睡好。”他嘀咕一声，踩过湿漉漉的草鞋在泥路上印下一串印子。，本该在县城高中里念书的。可三年前那场车祸把他的人生轨迹硬生生扳了个弯。爹妈开的那辆小货车在盘山道上翻了，连人带车栽进几十米深的山沟里。等村里人找到的时候，就剩下一堆废铁和两具认不出模样的尸首。，陈霖就辍学了。村里老主任拍着胸脯说帮着去镇上要补助，结果三年过去，毛都没见着一根。倒是他那个刚过门三个月的嫂子罗红梅，硬是咬着牙没走，留下来陪他这个半大小子过日子。“小霖啊，这坟地的事儿……”村主任三天前找上门时，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县里头要搞开发，咱这老坟山正好在规划线上。迁坟补偿一户能给八千呢！”，只是盯着堂屋墙上爹妈的遗照。。爹妈两条命，祖祖辈辈埋骨的地方，就值八千块。
“主任，这事儿没得商量。”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想起来，村主任临走时那眼神，阴得很。
爬到半山腰时，陈霖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那种低沉的、轰隆隆的闷响。像是什么巨兽在喘气。他脚步一顿，柴刀握紧了，加快步子往上跑。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三台黄色的大挖掘机，正张着狰狞的铁臂，像三只巨兽趴在陈家祖坟前头。坟地边上站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龙画虎。为首的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正叼着烟跟旁边的人说笑。
陈霖认识他。杜子腾，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去年在集市上收保护费，被他用扁担撵过半条街。
“哟，这不是陈家大侄子吗？”杜子腾先看见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起得够早啊。”
陈霖没接话，眼睛扫过那片祖坟。几十座坟包静静立着，有些碑石都风化了，上头刻的字模糊不清。最中间那座最大的是曾祖父的坟，爹妈就埋在边上。
“杜子腾，你想干啥？”陈霖声音发干。
“干啥？”杜子腾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看不见吗？施工啊。县里头重点工程，这片地征用了。你们陈家迁坟的通知三天前就下了，怎么，装不知道？”
“我没同意。”
“谁要你同意了？”杜子腾乐了，旁边那群混混也跟着笑，“陈霖，你以为你是个人物了？十八岁毛没长齐的小崽子，搁这儿跟老子摆谱？让开，别耽误工程进度。”
挖掘机的引擎轰鸣声更响了。驾驶室里坐着个戴安全帽的司机，正探出头往这边看。
陈霖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到了挖掘机铲斗前头。他把柴刀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露怯：“今天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不然谁也别想动这片坟。”
场面静了几秒。
杜子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陈霖：“行啊，有种。老王头，你们村这小子够硬气。”
旁边一个干瘦老头讪笑着上前，是村主任王富贵：“杜老板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小霖啊，快让开！这是县里的决定，你挡不住的！”
“王主任，”陈霖盯着他，“我爹妈死的时候，你说会帮着申请补助。三年了，钱呢？”
王富贵脸色一僵：“这、这不是正在办嘛……”
“办个屁！”陈霖突然吼出来，“你们就是看我家没大人了，好欺负是不是？祖坟都敢刨，就不怕半夜我爷我奶去找你们？！”
这话说得狠，几个胆小的混混往后缩了缩。农村人信这个，刨人祖坟是要遭报应的。
杜子腾“呸”地吐了口唾沫：“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干这行五年了，刨过的坟比你见过的都多！不还活得好好的？最后问你一遍，让不让开？”
陈霖握紧柴刀，指节发白。
“不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杜子腾一挥手，“把他拖一边去！别弄死就行！”
四个混混扑上来。
陈霖柴刀抡圆了砍，但他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又没正经打过架。柴刀被一个混混用钢管架住，另外三个从侧面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狗日的！放开！”陈霖挣扎，泥巴糊了一脸。
杜子腾慢悠悠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子，知道为啥非要今天动工吗？冯经理说了，今天日子好，宜动土。你这耽误一分钟，工程就晚一分钟，这损失算谁的？”
“冯任远？”陈霖记起这个名字，镇上那个矿业集团的经理，据说手眼通天。
“哟，还知道冯经理。”杜子腾笑了，“那就更该懂事了。这样，你乖乖签字迁坟，我额外给你个人补两千，凑个整一万。够意思了吧？”
“滚！”
杜子腾脸一沉，站起身：“给脸不要脸。打，打到他服为止。”
钢管和拳头落下来。
陈霖蜷起身子，护住头。疼痛像火烧一样在背上、腿上炸开。他咬着牙不叫，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还是牙被打松了。
“停。”杜子腾喊了一声。
混混们散开。陈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杜子腾走到挖掘机旁边，跟驾驶室里的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司机似乎犹豫了一下，杜子腾就指了指陈霖，又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司机点点头，脸色有点白，但还是握紧了操纵杆。
“陈霖，”杜子腾走回来，声音居然平和了些，“最后给你个机会。现在起来，签字，拿钱走人。不然……”
陈霖用尽力气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然怎样？”
杜子腾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的样子。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朝挖掘机司机比了个手势。
挖掘机巨大的铲斗缓缓抬起，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黑影。
陈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吓唬他。
他是真要……
“杜子腾！你敢——！”
铲斗横扫过来。
陈霖想躲，但浑身疼得动弹不得。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力气往旁边一滚——却滚错了方向，正滚向祖坟的方向。
铁铲的边缘重重撞在他的侧腰上。
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蓝天，看见老坟山上的树，看见杜子腾冷漠的脸，看见那群混混有的转过了头不敢看。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背撞在一块墓碑上。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开始发黑。
但还没完。
刚才那一撞，正好撞在他曾祖父那座老坟的坟包上。几十年风吹雨打，坟包早就松了。这一撞，坟包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棺材。
陈霖就顺着塌陷的土，一头栽了进去。
“我操！”有混混惊呼一声。
杜子腾也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坟坑边往下看。棺材盖年头久了，被这一砸裂开条缝，能看见里头陈霖一动不动地躺着，额头上血糊糊一片。
“杜、杜哥……这、这出人命了……”王富贵颤着声说。
杜子腾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怕什么？他自已掉进去的！你们看见没？他自已摔进去的！”
混混们面面相觑，都点头：“对、对！他自已摔的！”
“今天先撤。”杜子腾当机立断，“机器开走，人散了。王主任，你去村里说一声，就说陈霖自个儿上山摔坟坑里了，不关我们的事。明白没？”
“明、明白……”
一群人作鸟兽散。
挖掘机轰鸣着调头下山。清晨的老坟山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坟地和那个塌陷的坟坑。
坟坑里，陈霖躺在碎裂的棺材板上，额头上的血慢慢往下流，滴在棺材底部一个生满铜绿的物件上。
那是个巴掌大的青铜葫芦，样式古拙，原本是陪葬品，不知在棺材里躺了多少年。
血滴在葫芦上，顺着那些锈迹斑斑的纹路蔓延。
然后，极其微弱地，葫芦表面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莹光。
光很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一闪，就隐没了。
但陈霖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肉长出，血止住，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而那个青铜葫芦，在莹光彻底消失后，竟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气，钻进了陈霖的掌心。
在他右手手心处，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葫芦形状的印记。
像胎记，又像某种古老的烙印。
日头慢慢升高，老坟山上的雾散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村里人开始起床活动了。
坟坑里，陈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主任，这事儿没得商量。”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想起来，村主任临走时那眼神，阴得很。
爬到半山腰时，陈霖听见了不对劲的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是那种低沉的、轰隆隆的闷响。像是什么巨兽在喘气。他脚步一顿，柴刀握紧了，加快步子往上跑。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三台黄色的大挖掘机，正张着狰狞的铁臂，像三只巨兽趴在陈家祖坟前头。坟地边上站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龙画虎。为首的是个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正叼着烟跟旁边的人说笑。
陈霖认识他。杜子腾，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去年在集市上收保护费，被他用扁担撵过半条街。
“哟，这不是陈家大侄子吗？”杜子腾先看见了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起得够早啊。”
陈霖没接话，眼睛扫过那片祖坟。几十座坟包静静立着，有些碑石都风化了，上头刻的字模糊不清。最中间那座最大的是曾祖父的坟，爹妈就埋在边上。
“杜子腾，你想干啥？”陈霖声音发干。
“干啥？”杜子腾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看不见吗？施工啊。县里头重点工程，这片地征用了。你们陈家迁坟的通知三天前就下了，怎么，装不知道？”
“我没同意。”
“谁要你同意了？”杜子腾乐了，旁边那群混混也跟着笑，“陈霖，你以为你是个人物了？十八岁毛没长齐的小崽子，搁这儿跟老子摆谱？让开，别耽误工程进度。”
挖掘机的引擎轰鸣声更响了。驾驶室里坐着个戴安全帽的司机，正探出头往这边看。
陈霖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到了挖掘机铲斗前头。他把柴刀横在身前，手心全是汗，但脸上没露怯：“今天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不然谁也别想动这片坟。”
场面静了几秒。
杜子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陈霖：“行啊，有种。老王头，你们村这小子够硬气。”
旁边一个干瘦老头讪笑着上前，是村主任王富贵：“杜老板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小霖啊，快让开！这是县里的决定，你挡不住的！”
“王主任，”陈霖盯着他，“我爹妈死的时候，你说会帮着申请补助。三年了，钱呢？”
王富贵脸色一僵：“这、这不是正在办嘛……”
“办个屁！”陈霖突然吼出来，“你们就是看我家没大人了，好欺负是不是？祖坟都敢刨，就不怕半夜我爷我奶去找你们？！”
这话说得狠，几个胆小的混混往后缩了缩。农村人信这个，刨人祖坟是要遭报应的。
杜子腾“呸”地吐了口唾沫：“少他妈在这儿装神弄鬼！老子干这行五年了，刨过的坟比你见过的都多！不还活得好好的？最后问你一遍，让不让开？”
陈霖握紧柴刀，指节发白。
“不让。”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杜子腾一挥手，“把他拖一边去！别弄死就行！”
四个混混扑上来。
陈霖柴刀抡圆了砍，但他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又没正经打过架。柴刀被一个混混用钢管架住，另外三个从侧面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放开我！狗日的！放开！”陈霖挣扎，泥巴糊了一脸。
杜子腾慢悠悠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子，知道为啥非要今天动工吗？冯经理说了，今天日子好，宜动土。你这耽误一分钟，工程就晚一分钟，这损失算谁的？”
“冯任远？”陈霖记起这个名字，镇上那个矿业集团的经理，据说手眼通天。
“哟，还知道冯经理。”杜子腾笑了，“那就更该懂事了。这样，你乖乖签字迁坟，我额外给你个人补两千，凑个整一万。够意思了吧？”
“滚！”
杜子腾脸一沉，站起身：“给脸不要脸。打，打到他服为止。”
钢管和拳头落下来。
陈霖蜷起身子，护住头。疼痛像火烧一样在背上、腿上炸开。他咬着牙不叫，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嘴唇咬破了，还是牙被打松了。
“停。”杜子腾喊了一声。
混混们散开。陈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杜子腾走到挖掘机旁边，跟驾驶室里的司机说了几句什么。司机似乎犹豫了一下，杜子腾就指了指陈霖，又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司机点点头，脸色有点白，但还是握紧了操纵杆。
“陈霖，”杜子腾走回来，声音居然平和了些，“最后给你个机会。现在起来，签字，拿钱走人。不然……”
陈霖用尽力气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然怎样？”
杜子腾叹了口气，像是很惋惜的样子。然后他往后退了几步，朝挖掘机司机比了个手势。
挖掘机巨大的铲斗缓缓抬起，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黑影。
陈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吓唬他。
他是真要……
“杜子腾！你敢——！”
铲斗横扫过来。
陈霖想躲，但浑身疼得动弹不得。他只来得及用尽最后力气往旁边一滚——却滚错了方向，正滚向祖坟的方向。
铁铲的边缘重重撞在他的侧腰上。
他整个人飞了起来。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蓝天，看见老坟山上的树，看见杜子腾冷漠的脸，看见那群混混有的转过了头不敢看。然后他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背撞在一块墓碑上。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开始发黑。
但还没完。
刚才那一撞，正好撞在他曾祖父那座老坟的坟包上。几十年风吹雨打，坟包早就松了。这一撞，坟包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棺材。
陈霖就顺着塌陷的土，一头栽了进去。
“我操！”有混混惊呼一声。
杜子腾也愣了一下，快步走到坟坑边往下看。棺材盖年头久了，被这一砸裂开条缝，能看见里头陈霖一动不动地躺着，额头上血糊糊一片。
“杜、杜哥……这、这出人命了……”王富贵颤着声说。
杜子腾脸色变幻，最后咬了咬牙：“怕什么？他自已掉进去的！你们看见没？他自已摔进去的！”
混混们面面相觑，都点头：“对、对！他自已摔的！”
“今天先撤。”杜子腾当机立断，“机器开走，人散了。王主任，你去村里说一声，就说陈霖自个儿上山摔坟坑里了，不关我们的事。明白没？”
“明、明白……”
一群人作鸟兽散。
挖掘机轰鸣着调头下山。清晨的老坟山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坟地和那个塌陷的坟坑。
坟坑里，陈霖躺在碎裂的棺材板上，额头上的血慢慢往下流，滴在棺材底部一个生满铜绿的物件上。
那是个巴掌大的青铜葫芦，样式古拙，原本是陪葬品，不知在棺材里躺了多少年。
血滴在葫芦上，顺着那些锈迹斑斑的纹路蔓延。
然后，极其微弱地，葫芦表面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莹光。
光很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一闪，就隐没了。
但陈霖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肉长出，血止住，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而那个青铜葫芦，在莹光彻底消失后，竟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气，钻进了陈霖的掌心。
在他右手手心处，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葫芦形状的印记。
像胎记，又像某种古老的烙印。
日头慢慢升高，老坟山上的雾散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是村里人开始起床活动了。
坟坑里，陈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