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守墓人飞升录

“师父，咱们非得去那种地方吗？”，轮子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他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山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只是用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敲了敲板车边缘：“废话。不去遗骨之地，你我去哪里找‘骨源’？没有骨源，怎么炼成‘守墓诀’第一层？”，没敢再问。他今年十六岁，被李瘸子从死人堆里捡来已经十年。十年里，师父只教了他三样东西：认骨头、挖骨头、还有那套练了十年也没见什么效果的呼吸法。，他们这一脉叫做“守墓人”，是修仙界里最被人瞧不起的行当。、呼风唤雨，守墓人只能和死人为伴。别的宗门占据灵山福地，守墓人却只能在坟地、乱葬岗这些阴气重的地方打转。就连修炼的功法，也要从死人骨头里提取那点微薄的“骨源”。“师父，我听说青云宗的弟子入门就能领一瓶养气丹。”林石头小声嘟囔。“砰！”
枣木拐杖结结实实敲在他后脑勺上。

“青云宗？”李瘸子嗤笑一声，“三百年前，青云宗开山祖师还得客客气气叫咱们守墓一脉的前辈一声‘道友’。现在？哼！”

老人转过头，露出那张布满皱纹和疤痕的脸。他的左眼浑浊发白，显然是瞎了，右眼却锐利得像鹰：“小子，记住了。咱们守墓一脉修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是‘尘’。”

“尘？”林石头眨眨眼。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万物，终将归于尘土。”李瘸子望向越来越近的灰雾山谷，“而守墓人，就是看守这‘归于尘土’过程的人。明白了？”

林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板车驶入灰雾。

空气骤然阴冷。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林石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运转起那套练了十年的呼吸法。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勉强驱散了寒意。

“咦？”李瘸子突然停下脚步，独眼紧紧盯着前方。

山谷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这些尸体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云纹——青云宗弟子。奇怪的是，尸体没有腐烂，反而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变成了一具具干尸。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的那一刻，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师父，这是……”

“别动！”李瘸子厉声喝道，拐杖横在身前。

他缓缓走近一具尸体，蹲下身，独眼中闪过凝重。枯瘦的手指在尸体上方虚画几个符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气从尸体额头飘出，落入他掌心。

李瘸子的脸色变了。

“尘劫之气……怎么可能？”

“什么尘劫之气？”林石头凑过来。

“不该问的别问。”李瘸子站起身，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石头，你听着。我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老坟山。遗骨之地的骨源，咱们不要了。”

“可是师父，没有骨源，我的守墓诀就……”

“命重要还是功法重要？”李瘸子瞪了他一眼，“这里的尸体，都是被‘尘劫’吞噬的。尘劫现世，必有大事。咱们这点微末道行，沾上就是死。”

林石头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师父的肩膀，看向山谷深处。

灰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灰袍的人，正缓缓从雾中走出。他的步伐很奇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更诡异的是，随着他的走近，周围的灰雾开始向他汇聚，在他身后形成一片不断旋转的漩涡。

“跑！”李瘸子暴喝一声，抓起林石头就往回拽。

可是已经晚了。

灰袍人抬起头。

林石头看到了他的脸——或者说，那曾经是脸的地方。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塑。只有一双眼睛，空洞、死寂，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

灰袍人抬起手。

没有法术光芒，没有灵气波动。只是一指。

李瘸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山石上。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

“师父！”林石头扑过去。

“别管我……快跑……”李瘸子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骨牌塞进林石头手里，“回老坟山……找师祖的墓……把这块‘守墓令’……放进去……”

“我不走！”林石头眼泪涌出来。

灰袍人越来越近。他走过那些青云宗弟子的尸体时，干尸竟然开始风化，眨眼间就化为一堆灰烬，融入了周围的雾气。

“听话……”李瘸子用最后的力气推开林石头，独眼中闪过决绝，“守墓一脉……不能绝……”

老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迎向灰袍人。

灰袍人第一次停下了脚步。他歪了歪头，似乎对血色符文有些兴趣。

“走啊！”李瘸子嘶吼。

林石头咬牙，转身狂奔。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攥着那块还带着师父体温的黑色骨牌。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石头跑出山谷，跑上碎石路，跑得肺像火烧一样疼。直到再也跑不动，他才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他回过头。

遗骨之地笼罩在灰雾中，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手中那块黑色骨牌，冰凉刺骨。

牌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林石头认得——那是守墓一脉代代相传的古文字：

“尘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