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销冠,阳间审判
第1章
,还是没客人。,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张黄纸,眼睛盯着玻璃门外空荡荡的巷子。,名字听着吉利,实际上偏僻得要命。两边都是些卖香烛元宝的老铺子,生意也都半死不活。陈默盘下这家店的时候,房东老王拍着胸脯说这地段好,靠近老居民区,白事生意肯定不错。?,隔壁卖花圈的李大爷过来串了个门,买了一沓纸钱,算是照顾生意。,巷口办丧事的那家人,从李大爷那儿买了全套东西,压根没往巷子里多走几步。,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下午三点半。再有一个小时,小学就放学了。他得去接女儿妞妞。
店里冷清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声。
货架上摆着他亲手扎的纸人、纸马、纸房子,手艺其实不差——陈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传了三代。可这年头,愿意买手工纸扎的人越来越少,那些流水线生产的、花花绿绿的“豪华套餐”更受欢迎。
陈默叹了口气,把手里那张黄纸折成了一只小小的纸鹤。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铜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陈默抬起头。
进来的不是人。
是个老头。
这老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很轻,几乎没声音。
最重要的是,陈默看见他脚后跟没着地。
飘着的。
陈默的手指顿住了。他没慌——干这行的,对这些事多少有点心理准备。爷爷以前说过,有些东西,你不招惹它,它也不招惹你。
老头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他先在那对童男童女纸人前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纸扎的电视机和冰箱,还是摇头。
最后,他停在柜台前。
“老板,”老头的嗓子像是很久没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这儿……有没有手机?”
陈默愣了一下。
“手机?”他重复了一遍,“纸扎的手机?”
老头点点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对。智能手机,能上网的那种。”
陈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扎过汽车、房子、金山银山,还真没扎过手机——这玩意儿怎么扎?屏幕怎么弄?里面的软件怎么表示?
“这个……暂时没有。”陈默斟酌着词句,“您可以看看别的?最近新扎的别墅不错,带车库和游泳池……”
“就要手机。”老头打断他,语气很坚持,“最新的型号。烧给我。”
陈默皱了皱眉。这老鬼有点怪。一般的亡魂来买纸扎,要么是要钱要房要车,要么是要佣人丫鬟,要手机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而且这老头看起来不像是刚死的。那身中山装,至少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
“老先生,”陈默试探着问,“您要手机做什么?下面……也能用?”
老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冥币。
但不是普通的冥币。这些冥币做工很精致,纸张厚实,上面的图案和文字清晰得过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重感。最上面一张,印着的不是玉皇大帝,而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门匾上写着三个古篆字——
阎罗殿。
陈默心头一跳。
“这是定金。”老头说,“三天后的子时,我来取货。要能用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店门自动打开,又自动关上,铜铃铛“叮当”又响了一声。
柜台上,那沓冥币安安静静地躺着。
陈默盯着那些冥币看了很久,才伸手拿起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数了数,一共十张,每张的面额都是一万。
十万冥币。
他苦笑一声。冥币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纸。烧给亡魂,是寄托哀思,真指望它在下面能当钱花?可这老鬼一本正经地拿来当定金……
算了。
陈默把冥币收进抽屉里。不管怎么说,这是开业三天来的第一单“生意”。虽然客户不是活人,但至少是个客户。
他看了看时间,该去接妞妞了。
锁好店门,陈默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往小学赶。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手机的事——要怎么做?用纸板剪个外形?可那老鬼说要“能用的”。纸扎的东西,烧了就是一股烟,在下面真能变成实物?还能用?
到学校门口时,妞妞已经等在那儿了。七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粉红色书包,正踮着脚往这边看。
“爸爸!”看到陈默,妞妞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陈默把她抱上电动车后座,给她戴好小头盔。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老师表扬我画画了!”妞妞开心地说,“我画了我们家的店,还画了爸爸在扎纸人。”
陈默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酸。妞妞很懂事,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爸爸是上班的,而她爸爸是扎纸人的。
回到家,陈默做了简单的晚饭。吃完后,妞妞在房间里写作业,他则坐在工作台前,开始琢磨那个手机。
他找了些硬纸板,比划着最新款智能手机的尺寸,剪出个大概的形状。屏幕用什么?用亮面的银色纸?还是用黑色纸,再用白笔画出图标?
正试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房东老王。
“小陈啊,”老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不好意思,“跟你商量个事。这个月的房租……能不能提前几天交?我儿子那边急着用钱。”
陈默心里一沉。房租一千五,他手头只剩八百多。本来指望这几天能开张,结果……
“王叔,我这边生意刚起步,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哎呀,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老王叹了口气,“可我也是没办法……这样吧,最晚后天,后天一定得给了。不然我这房子也不好一直空着,对吧?”
挂了电话,陈默看着工作台上那个纸板手机雏形,突然觉得很荒唐。
一个死人的订单,十万冥币的定金,能解决活人的房租问题吗?
他自嘲地摇摇头,继续手上的活儿。
深夜,陈默把妞妞哄睡后,自已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地方新闻台正在播一条车祸消息。说今天下午,西郊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货车侧翻,司机当场死亡。画面里,救援人员正在清理现场,地上有一摊深色的痕迹。
陈默看着那摊痕迹,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不对。
他坐直身体,把电视声音调大。
记者在镜头前说:“……死者为男性,六十岁左右,身穿深蓝色中山装……”
画面切到事故车辆的特写。那是一辆老式的解放牌货车,车头已经变形,挡风玻璃全碎了。
而就在碎裂的玻璃后面,驾驶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
穿着深蓝色中山装。
陈默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来了。今天下午那个老鬼,不就是穿这身衣服吗?
新闻还在继续:“……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司机疲劳驾驶。死者身份仍在核实中……”
陈默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他想起那沓印着阎罗殿的冥币,想起老鬼说的“三天后的子时”,想起那辆侧翻的货车和穿着中山装的尸体。
所以那个老鬼,是今天下午刚死的?
那他怎么会在死之前——或者说,在刚死之后——就来店里订手机?
陈默感觉脑子里一团乱。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只完成一半的纸板手机。
要不……别管这单了?
可房租怎么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先睡觉。明天再说。
躺在床上,陈默做了个梦。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老鬼。
但这次不是在店里,而是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老鬼站在他面前,还是穿着那身中山装,但脸色更苍白了。
“老板,”老鬼说,声音比白天更沙哑,“手机,别忘了。”
陈默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老鬼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脸上:“一定要做。做好了,烧给我。这对我……很重要。”
说完,老鬼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咧开,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还有,”老鬼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耳语,“你已经被盯上了。”
陈默猛地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床头闹钟显示凌晨四点。
他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被盯上了?
被谁?
他看向卧室门。门关着,外面一片安静。
但陈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