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帝君他悔不当初

第1章

重生后帝君他悔不当初 元圆月 2026-02-12 11:34:54 古代言情

,仲春,夜。,绣楼之上,茜素红的帐幔无风自动。更漏声细,子时刚过,正是万籁俱寂的时辰。,冷汗涔涔,浸湿了中衣单薄的料子。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残余的灼痛感与咽喉间那股诡异的甜腥气交织,真实得可怕。眼前晃动的,却不再是冷宫那剥落的彩画梁栋,而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帐顶,鼻尖萦绕的,也是未出阁时惯用的、清甜的梨花香。“小姐!小姐您醒醒!可是魇着了?”守夜的丫鬟碧桃慌忙扑到床边,手里还攥着半幅没做完的针线,圆脸上满是惊惶。,视线落在碧桃尚且稚嫩的脸上,又缓缓移到自已的手——纤细,白皙,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更没有毒发时指甲透出的青紫。,近乎颤抖地抚上自已的脸颊,触手光滑紧致。。,坤宁宫隐约传来的笙箫,还有萧衍身上最后那缕冷淡的龙涎香……不是梦!是她真切活过又死去的一世!
她重生了。回到了承庆十八年的春天,距离宫中大选,还有不到一月。

狂喜如潮水般涌上,旋即又被更刺骨的冰寒冻结。前世记忆汹涌而来,一幕幕,清晰如昨:凤仪宫中皇后拈着佛珠的慈悲笑意,其他妃嫔绵里藏针的恭维,萧衍在耳畔一次次无奈的低叹——“棠儿,朕心里只你一人。可前朝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朕…朕不得不周全皇后,委屈你了。”

委屈?何止委屈。是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平衡”,将本该给她的庇护分予旁人;是听着他在皇后生辰宴上的朗声欢笑,而自已独自在宫室中呕血;是那杯鸩酒入喉时,才彻底明白,他所谓的“心里只有她”,在皇权权衡面前,轻如尘埃,随时可弃。

若有来世……

林晚棠倏地攥紧了锦被,指节发白。今生,便是来世!

“碧桃,”她的声音因激动和寒意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刚过子时,小姐。”碧桃被她眼中骤然迸出的厉色惊住,结巴道。

“好。”林晚棠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疾步走到临窗的书案前。案上摊着她昨日未看完的《漱玉词》,砚台里墨迹半干。她一把合上书卷,仿佛合上那段愚蠢的过去。

“帮我收拾东西。简便行装,银票、几身素旧不起眼的衣裙,还有我娘留下的那支素银簪子。现在,立刻!”

碧桃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小姐?这深更半夜的,您要去哪儿啊?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离开京城。”林晚棠已自行拉开妆匣,将散碎银两、金瓜子并几样小巧值钱的首饰,一股脑倒进一个青布包袱皮,“去哪儿都成,江南水乡,塞北边城,越远越好!总之,绝不再踏入皇城半步!”

她受够了!前世困死宫墙,今生天高地阔,她的命,要攥在自已手心!

碧桃虽吓得魂不附体,但见小姐神色决绝如铁,不似玩笑,也知必有惊天变故,当下不敢多问,连忙跟着一起手脚麻利地收拾。主仆二人心照不宣,动静放到最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便已打点妥当。

林晚棠换上一身半旧的藕荷色细布衣裙,将一头青丝用那支素银簪子松松挽起,顿时褪去了官家千金的华贵气象,俨然一个寻常小户碧玉。

“走,从后角门。”林晚棠压低声音,心如擂鼓,却强迫自已镇定。后角门夜间只有两个贪杯的老婆子守着,塞些银钱,容易打点。只要出了林府,混入黎明前最暗的夜色,京城九门,总有法子出去。

主仆二人屏住呼吸,贴着墙根阴影,一路躲过两拨巡夜家丁,眼看后角门那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就在前方,门房小屋隐约传来婆子低低的鼾声。

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

“嗒、嗒、嗒……”

整齐划一、沉重至极的脚步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宁静!那声音冰冷、坚硬,带着肃杀之气,绝非府中护院所有!

林晚棠心头剧震,猛地拉住碧桃,闪身缩进一旁假山石的凹隙里,指尖冰凉。

火光!

刺目的火光几乎在瞬间燃起,如同赤红的蛇信,舔舐着漆黑的夜幕。无数身着玄甲、手持明晃晃利刃的禁军,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将小小的林府围得铁桶一般!刀戟的寒光映着跳跃的火把,森然刺骨。

“哐当!”

后角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里面守夜的婆子惊叫一声,便再无声息,想必已吓晕过去。

林晚棠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怎么会……她醒来不过半个时辰,收拾行装不过一刻,他们怎么会来得这样快?这样准?

一个高大的身影,分开如雕塑般肃立的禁军,踏着火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暗金龙纹常服,身形挺拔如松,可脸色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仿佛已许久未曾安枕。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腾着林晚棠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一种深沉如渊、令人胆寒的偏执与决绝。

是萧衍。年轻的帝王,褪去了在她面前惯常的温润面具,露出了内里不容置疑的锋利与掌控一切的强势。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穿透庭院夜色,精准无比地牢牢锁住了假山阴影里那个娇小的、试图隐藏的身影。

林晚棠被他目光钉住,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萧衍一步步走过来,玄色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棠骤然缩紧的心尖上。禁军肃立,火把噼啪,偌大的林府,死寂一片,只剩下这催命般的脚步声,和他逐渐清晰的、压抑着剧烈情绪的呼吸。

终于,他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春夜的寒风掠过庭院,卷来禁军身上的铁锈冷冽之气,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浓烈到近乎霸道的龙涎香。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身上那套粗布衣裙,移到她挽起的简单发髻,掠过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强自镇定、却依旧泄露出惊骇与抗拒的眸子里。

那清晰的抗拒,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他眼底深处。

萧衍猛地抬手,用力一挥。所有禁军,连同连滚爬爬赶来的林府管事、护卫,顷刻间如潮水般退去,远远避开这方寸之地,低垂着头,噤若寒蝉。

转瞬间,假山旁只剩他们两人,光影晦暗,呼吸可闻。

他倏地向前又跨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已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滚烫灼人的气息。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指尖却在离她肌肤寸许之地硬生生停住,微微蜷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棠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石磨过,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出的喘息,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后怕和浓烈到令林晚棠骨髓发冷的情感,“你要去哪儿?”

林晚棠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粗砺的假山石,退无可退。她强迫自已抬起头,迎上他那双仿佛燃烧着暗火的眼睛,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飘:“陛下……深夜率禁军围堵臣女家门,不知……是何用意?”她试图用礼节和疏离筑起一道墙。

“何用意?”萧衍低低重复,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至极的、近乎破碎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眼中血丝更红,“朕若再来迟一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嗯?”

他再次逼近,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回到还没进宫的时候……所以,你连一夜都等不得,就这么急着……要逃开朕?逃离朕身边?”

林晚棠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他这话……难道……

不可能!绝无可能!

“陛下说笑了。”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臣女只是……夜来闷燥,想出院门走走,透透气。”

“走走?”萧衍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碧桃臂弯里那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又落回她故作平静的脸上,眼神骤然阴沉下去,酝酿着风暴,“带着细软行装,穿着旧日布衣,趁着子夜无人,从后角门‘走走’?林晚棠,”他念着她的名字,字字如冰珠砸落,“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不成!”

最后半句,已是压低了嗓音的、雷霆将至的低吼。

林晚棠被那其中蕴含的怒意与痛苦震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再言语。说什么都是徒劳。禁军围府,帝王亲临,她这仓促稚拙的逃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只是她没想到,会败得如此迅疾,如此彻底,如此……由他亲手扼杀。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倔强的对抗。萧衍眼底的赤红陡然加深,那里面翻涌的痛苦与某种濒临失控的暴戾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像是要将她的模样烙刻进魂魄深处。

前世,坤宁宫喧嚣鼎沸的寿宴上,他正举起酒杯,心口却毫无征兆地一阵剜心剧痛,金杯脱手,琼浆玉液泼洒一地,碎裂声惊动满殿。下一刻,心腹太监连滚爬爬、面无人色地扑到御前,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贵妃娘娘……殁了!”

“殁了”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劈得他神魂俱散。什么歌舞升平,什么六宫祥和,什么帝王威仪,瞬间成了最荒谬的笑话!他跌跌撞撞冲进那座骤然死寂的宫殿,只看到她就那样静静躺在那里,嘴角残留着诡异的黑红,曾经盛满星辰春水的眼眸,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他抱起她,那身子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冰凉得冻伤了他的指尖,冻僵了他的血脉。他嚎啕,像个失去所有的孩童,什么江山社稷,什么九五之尊,他通通不要!他只要他的棠儿回来!回来!

然后,他便是在御书房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悔恨中,倏然惊醒。案上奏折堆积如山,更漏嘀嗒,一切都还“未发生”。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紧随其后的,却是更深的、跗骨之蛆般的恐惧。他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怕醒来依旧是她冰冷的躯体,更怕……怕她知道一切后,会恨他,会厌他,会像现在这样,千方百计、迫不及待地想从他身边逃离!

他绝不允许!绝不!

“说话!”萧衍猛地伸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胛,力道大得让她痛哼出声,“告诉朕!你就这么恨朕?这么不想见到朕?连一次……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朕?”

林晚棠被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与绝望慑住,一时忘了挣扎。改过?他何错之有?前世他不过是做了每一个合格帝王都会做的选择,舍弃一枚棋子,稳固他的棋盘。是她自已蠢,误把那点权衡间的温情当了真。

恨吗?或许有过。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萧衍,她心中涌起的,更多是荒谬的疲惫和冰封的漠然。她累了,累得连恨意都提不起来。

“陛下,”她听到自已空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无错。是臣女……福薄缘浅,不堪承受陛下厚爱。求陛下开恩,放臣女离去吧。从此山高水远,各不相干,永……不复见。”

“永不复见……”萧衍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被彻底刺中了最深的痛处与恐惧,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你休想!”

他低吼一声,猛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啊!放开!萧衍!你放开我!”身体骤然悬空,林晚棠惊骇挣扎,拳头徒劳地捶打着他坚硬的胸膛。

“这辈子,你休想再离开朕半步!”他死死箍紧她,任由她的踢打,转身,大步流星,径直朝着她绣楼闺房的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火光与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禁军如潮分合,沉默肃立。林府众人早已跪伏一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闺房的门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又“砰”一声重重甩上,将所有的光线、窥探与可能,都隔绝在外。他将她放在依旧柔软馨香的床榻上,自已却并未离开,而是就那样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压抑的、即将喷发的火山,沉沉地笼罩着她,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房内只余一盏孤灯,将他苍白面容上的每一丝紧绷、眼底每一缕血丝都照得清晰。

“选秀,照旧。”他开口,声音已诡异地平静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吼更寒彻骨髓,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这一次,朕会亲自下旨,点你入宫。”

林晚棠闭上眼,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彻底熄灭。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你不是怕皇后,怕后宫倾轧吗?”萧衍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耳廓,话语却字字淬冰,“朕会把她们都清理干净。你只需要,待在朕看得见的地方。”

他抬手,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抚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却又充满了占有的强势。

“恨朕也好,怨朕也罢。林晚棠,”他唤她的全名,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刻入骨血的重量,“你生是朕的人,死……”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痉挛的痛楚,随即被更幽暗、更执拗的色泽覆盖,“死,也只能死在朕怀里。”

“这一次,朕不会再放手。绝不。”

话音落下,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有疯狂,有痛悔,有不容置疑的独占,甚至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旋即,他转身,玄色衣袍拂过门槛,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与火光之中。

脚步声远去,禁军整齐撤离的甲胄摩擦声渐不可闻。笼罩林府的肃杀之气缓缓消散,只留下无边的死寂,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龙涎香余味。

林晚棠依旧僵坐在床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

窗外,天际已透出些许靛青,黎明将至。檐角的铁马,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在空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凄清。

这一场猝不及防的重生,这一夜惊心动魄的围堵,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刚刚窥见的一线天光狠狠掐灭,又重新拖回了那黄金铸就的深渊边缘。

而那双属于帝王的手,已然牢牢锁定了她。

命运的齿轮,在惊夜中轰然转向,朝着既定的、却似乎又与前世不同的轨迹,缓缓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