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田园:我带女儿开启新人生
第1章
“林平凡,来一下会议室。”,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电脑屏幕上,那份改了二十三版的营销方案还在闪烁——客户凌晨三点发来邮件:“还是用第一版吧。”他连续加班十二天了,每天都是凌晨三点才离开公司,昨天甚至直接睡在了工位旁的折叠床上。“好的,王总。”,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三十五岁的年纪,头发已经稀疏到能看见头皮,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身上这件衬衫穿了三天,领口发黄,袖口磨破。镜子里的自已,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榨干的中年社畜。,除了王总,还有HR总监李姐,以及一个陌生的年轻面孔——那是上个月刚入职的实习生小王,才二十四岁,名牌大学毕业,朝气蓬勃。。,他太熟悉了。上个月隔壁组的老张被“优化”时,就是这三个人——王总唱红脸,李姐唱白脸,新人等着接替岗位。
“坐,平凡。”王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李姐推过来一份文件,动作熟练得像在发传单:“平凡,公司最近在做战略调整。你的岗位……可能有些变动。”
林平凡接过文件,标题是《劳动合同解除协议》。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紧张,是累——连续加班十二天,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王总,李姐,我上个月刚完成那个三千万的大项目,客户反馈是‘超出预期’……”他试图辩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们知道,平凡。”王总打断他,语气温和却残忍,“你很优秀。但公司现在需要的是……更有活力的年轻人。你懂的,互联网行业,三十五岁是个坎。”
李姐补充道,语速飞快像在背稿:“公司会给你N+3的补偿,已经是最大诚意了。签了字,今天就可以办离职手续,下午五点前必须清空工位。”
N+3。
林平凡在心里快速计算。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N+3就是十一个月的工资。听起来不少,但想到房贷一个月一万二,车贷三千,女儿国际幼儿园一个月八千……
“我能考虑一下吗?”他问,声音小得自已都听不清。
“最好现在决定。”王总看了看手表,金属表盘反射着冷光,“三点前给我答复。不然……你知道的,公司有公司的流程。”
潜台词很明白:不主动签,就等着被辞退,补偿更少,还会在离职证明上写“不胜任工作”。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忙碌。有人偷偷瞥他一眼,眼神里不是同情,而是庆幸——庆幸被优化的不是自已。职场就是这样,一旦被贴上“优化”标签,就成了瘟疫,人人避之不及。
林平凡打开手机,屏保是女儿的笑脸。
林小棉,五岁,上个月刚过生日。照片里她抱着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下的限量版娃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昨晚视频时,女儿这样问,小脸贴着屏幕。
“爸爸加班呢,宝贝先睡。”
“可是我想听爸爸讲故事……你都好久没给我讲故事了……”
林平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仰头,假装看天花板。
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像划破他八年的青春。
***
下午三点,林平凡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写字楼。
纸箱里装着他八年的职业生涯:一个裂了缝的保温杯、几本翻烂的专业书、一个落满灰尘的“优秀员工”奖杯、还有女儿五岁时画的父亲节贺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天空灰蒙蒙的,开始飘雨。
他没带伞,任由雨点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掏出手机,给妻子张美丽发微信:“美丽,我失业了。公司优化。”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半小时后,张美丽回复,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
地铁上,林平凡挤在人群中,纸箱被挤得变形。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八年。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最好的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他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在这座城市扎根,给妻女一个安稳的家。
现在看来,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看了眼银行卡余额:3278.42元。
***
晚上七点,林平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开门的是张美丽。她穿着新买的真丝睡衣,刚做完价值五百块一次的面部护理,脸上还带着水光。屋里飘着外卖的香味——她点了日料,一人份。
“回来了?”她瞥了一眼林平凡手里变形的纸箱,眉头微皱,“东西都拿回来了?放阳台吧,别放客厅,看着碍眼。”
“嗯。”林平凡把纸箱放在阳台角落,“小棉呢?”
“睡了。”张美丽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平凡简单说了被优化的事。
张美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彻底沉下来。
“N+3?就这点钱?”她声音拔高,尖锐刺耳,“林平凡,你知道现在房贷一个月多少吗?一万二!车贷三千!小棉的国际幼儿园一个月八千!你那点补偿够撑几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我会尽快找工作……”林平凡试图安抚。
“找工作?你以为你还是二十五岁?”张美丽冷笑,笑容里满是嘲讽,“三十五岁,失业,在互联网行业就是死刑!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多跟领导走动,多拍马屁,你不听。非要装清高,说什么‘凭本事吃饭’,现在好了吧?本事呢?被优化了!”
林平凡沉默。
这样的话,结婚七年来听了无数遍。张美丽是城里姑娘,家境比他好,当初嫁给他算是“下嫁”。婚后,她总拿这个说事,每次吵架都要提“要不是我当初瞎了眼”。
“我累了,先去洗澡。”林平凡不想吵,转身往浴室走。
“等等。”张美丽叫住他,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该说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离婚吧。”
林平凡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你说什么?”
“离婚。”张美丽重复,语气冷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受够了这种日子。跟着你,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房子车子都是贷款,你工作说没就没。我才三十二岁,不想一辈子还房贷,不想一辈子精打细算过日子。”
林平凡感觉血液都凉了,从脚底凉到头顶。
“因为钱?”
“不然呢?”张美丽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爱情?林平凡,我们都三十多了,别这么天真。婚姻就是合伙开公司,你现在破产了,我撤资,很正常。难道要我给你陪葬?”
“小棉呢?”林平凡声音发抖。
“抚养权归我。”张美丽早有准备,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咨询过律师了。你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养女儿?我会带她去美国,我表哥在那边,可以帮我们办移民。小棉在美国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有更好的前途。”
美国。
林平凡想起上个月,张美丽确实提过她表哥邀请她去“考察”。原来早就计划好了,连律师都咨询了。
“你……早就想好了?”他问,声音干涩。
张美丽没有否认:“这半年,我一直在准备。林平凡,好聚好散吧。房子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分。你拿着钱,回你老家去,还能过点安稳日子。”
回老家。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不是回家,是“回老家”——像败犬一样滚回起点。
***
那晚,林平凡睡在客厅沙发。
沙发很旧,弹簧硌得背疼。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是他们结婚时一起挑的,张美丽说像星星,浪漫。
现在,星星要灭了。
凌晨两点,他听到卧室里有动静。
悄悄起身,光脚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去。
张美丽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
“……嗯,他签了。下个月就能办手续……你放心,小棉我会带走,不会拖累你……对了,你答应我的市场部副总监职位,可别忘了……下周一就上任?太好了……”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油腻腻的:“宝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离了婚,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那个林平凡,就是个废物……”
林平凡听出来了,是张美丽的上司,那个四十多岁离过两次婚的副总,秃顶,大肚腩,看女员工的眼神总是色眯眯的。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他失业,不是因为他穷。
是因为早就有了下家。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沙发。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白。像被抽空了所有情绪,只剩一具空壳。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不疼,不哭,只是空。
***
第二天一早,林平凡提出条件。
“离婚可以。房子车子存款都归你。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张美丽警惕地问,像防贼。
“小棉的抚养权。”
张美丽愣住,随即嗤笑:“你疯了?你拿什么养她?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银行卡里就三千块钱,租房子都租不起!”
“那是我的事。”林平凡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你答应,我们就协议离婚。不答应,我就把你和你上司的事捅出去。你知道,公司最忌讳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你那个副总监职位,恐怕要泡汤。”
张美丽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昨晚听到的。”林平凡看着她,眼神冰冷,“选吧。是要女儿,还是要你的前程和情人?”
张美丽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掐出血印。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抚养权给你。但我要尽快办手续,下周一就去法院。还有,你不能反悔,不能要任何财产!”
“可以。”林平凡点头,“但我有个条件——小棉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她的衣服、玩具、书,全部打包给我。”
“那些破烂,谁稀罕。”张美丽冷哼。
***
一周后,离婚协议草案拟好了。
林平凡只要了女儿抚养权和老家那栋二十年没人住的破祖屋,张美丽同意了草案内容。
“下周一去法院办正式手续。”张美丽说,已经恢复了冷静,“我已经请了最好的离婚律师,你别想耍花样。”
林平凡点头:“好。”
他没有请律师。没必要,也没钱。
那晚,他给女儿讲故事,哄她睡觉。
小棉问:“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是。”林平凡轻声说,摸着女儿的头发,“妈妈只是……要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那爸爸想要什么生活?”
“爸爸啊……”林平凡想了想,苦笑,“想要陪着小棉长大的生活。虽然爸爸现在很穷,但爸爸会努力,让小棉吃饱穿暖,开开心心。”
“那我也要陪爸爸长大!”小棉认真地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爸爸,我不怕穷。幼儿园小朋友说我家穷,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林平凡鼻子一酸,赶紧扭头:“好,我们一起长大。爸爸答应你,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拉钩!”
“拉钩。”
小指勾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小棉睡着后,林平凡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
五岁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睡梦中,她咂咂嘴,嘟囔:“爸爸……别走……”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小棉。”他低声说,声音哽咽,“爸爸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但至少,他保住了女儿。
房子、车子、存款,都可以不要。
工作、尊严、前途,都可以放弃。
只要女儿在,家就在。
哪怕这个家,只剩父女两人,只剩一个破背包,只剩三千块钱。
***
周末,林平凡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张美丽把大部分东西都留下了——或者说,扔下了。只带走了她的名牌衣服、奢侈品包包、化妆品和贵重首饰。
林平凡只收拾了一个破背包:三件换洗衣服(都是地摊货),女儿的几件玩具(都是便宜的),几本女儿爱看的绘本,还有那张父亲节贺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模糊。
周日晚,他最后一次睡在这个家里。
明天,就是法庭见。
林平凡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三十五岁,失业,离婚,净身出户,银行卡余额3278.42元,带着五岁女儿,回二十年没人住的老家破屋。
人生还能更惨吗?
应该不能了。
但他还有女儿。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去工地搬砖,去送外卖,去捡破烂。只要能让女儿吃饱,他什么都能干。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明天的法庭之战。
也准备迎接,人生的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