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权杖,她的裙下臣
第1章
,沈罂正对着镜子涂最后一点口红。,陈景然上周送的。他说这个颜色衬她,像“熟透的、等人摘的果子”。,唯有唇上一抹艳色,突兀得像伤口。“沈罂呢?那个小骚货在哪儿?!”。沈罂的手指顿了顿,口红在嘴角拉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像血。,从镜子里看见陈景然的母亲王美玲冲进来,香奈儿套装,珍珠项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扭曲得像是要生撕了她。“阿姨。”沈罂转过身,声音很轻。“别叫我阿姨!”王美玲的视线像刀子,上下刮着她身上那条不算短的连衣裙,也是陈景然买的,“你真行啊,沈罂。缠着我儿子两年了是吧?让他给你买包、买衣服、连你妈的医药费都是他垫的!现在还要逼他离婚娶你?”
同宿舍的两个女生早就躲了出去,门大敞着。走廊里聚集起窸窸窣窣的人影,目光像针,扎在沈罂背上。
“我没有。”沈罂说。
“没有?”王美玲从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她脸上。照片散落在铁架床边,地上,沈罂低头看见自已,和陈景然在餐厅吃饭,在车边接吻,还有一张,是她从陈景然公寓楼下出来的背影,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这些是什么?啊?我儿子有老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沈罂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照片。动作很慢。
她记得那天凌晨。母亲沈淑仪突然吐血,医院催款。她打电话给陈景然,他让她去公寓拿钱。现金,两万块,装在信封里。
他给她的时候摸了摸她的脸,说:“真可怜。”然后手滑到她腰后,把她按在玄关的墙上吻了很久。他没做别的,只是吻,然后说:“等我离婚。”
她没信。
但她需要钱。
“我和陈景然只是朋友。”沈罂站起来,把照片理齐,递回去,“阿姨,您误会了。”
“朋友?”王美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拔得更高,“睡一张床的朋友?沈罂,我查过你。你妈是个病秧子,你爸早跑了。你从穷山沟里考出来,就想靠着这张脸往上爬是吧?我告诉你,我陈家不是你这种货色能高攀的!”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像钉子往肉里敲。
沈罂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这点疼很好,让她清醒。
“阿姨,”她抬起眼,眼神很静,“您儿子三十岁了,他要做什么,不是我一个学生能逼的。您如果真的关心他,应该去问他,不是来为难我。”
“你还敢顶嘴?!”王美玲彻底被激怒,上前一步,抬手就扇了过来。
沈罂没躲。
那一巴掌结实实地甩在脸上,火辣辣地炸开。她头偏过去,耳朵里嗡嗡作响,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
走廊里响起压抑的惊呼。
“这一巴掌,是教你怎么做人!”王美玲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我警告你,立刻从我儿子身边滚蛋!否则我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让你妈那个病鬼马上从医院滚出去!”
沈罂缓缓转回头。
左脸红肿起来,但她居然在笑。嘴角弯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井底的冰。
“阿姨,”她声音更轻了,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儿子宁愿找我这样一个‘穷山沟里来的货色’,也不愿意回家?”
王美玲的脸色瞬间僵住。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罂后退一步,脊背贴上冰冷的铁架床栏杆,“我只是觉得,您与其在这里骂我,不如想想,您儿子到底缺什么,才要在外面找。”
这话戳中了什么。王美玲的嘴唇开始发抖,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被揭开疮疤的恐慌。
“贱人……贱人!”她抓起沈罂桌上那支口红,狠狠砸向镜子。“砰”的一声,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沈罂。
接着是化妆品、书、笔筒。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都被王美玲扫到地上。宿舍里一片狼藉。
沈罂没动。她只是站着,看着,像在看一场与已无关的闹剧。
直到王美玲抓起她枕头边那个旧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母亲在她十岁时缝的,棉花都漏了一半。
“不要!”沈罂终于出声,扑过去抢。
王美玲眼底闪过狠色,抓住兔子狠狠一撕“刺啦——”
棉花从破口涌出,像肮脏的雪。
时间仿佛停了一秒。
沈罂看着那团棉花飘落到地上,看着兔子残缺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她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然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声音。
十六岁。县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母亲沈淑仪躺在泛黄的床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握着沈罂的手,声音气若游丝:“囡囡……别哭。妈没事。”
沈罂没哭。她拧干毛巾,给母亲擦身。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薄得像纸,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擦到胸口时,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偏过头,一口暗红的血吐在沈罂刚换上的干净手帕上。
血迅速晕开,像一朵腐烂的花。
沈罂僵住。
母亲看着那手帕,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沈罂把手帕攥紧,血浸透了布料,黏腻温热的触感贴着手心。
“没事,妈。”她听见自已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洗洗就干净了。”
她走到水房,把手帕浸在水池里。水龙头哗哗地流,血色一丝丝化开,染红了一池水。她用力搓,搓到手心发红破皮,可那块褐色的痕迹怎么也去不掉。
就像有些东西,脏了就是脏了。
“沈罂?”
王美玲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沈罂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破兔子,又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刚才那点虚假的顺从都没有了。
王美玲竟被她看得心里一毛。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
“阿姨。”沈罂打断她,声音很稳,“闹够了吗?”
王美玲愣住。
沈罂弯腰,从一堆狼藉里捡起自已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按亮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转向王美玲。
“从您进门到现在,一共十七分四十三秒。”沈罂说,“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包括您辱骂我母亲、威胁让我退学、以及……承认您儿子已婚却与我保持关系的事实。”
王美玲的脸“唰”地白了。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沈罂把手机收回口袋,“只是留个纪念。毕竟,陈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您又是那么体面的夫人。这段录音如果流传出去……对您儿子的事业,对陈家的名声,恐怕不太好。”
“你敢威胁我?!”王美玲声音尖得变调。
“是您先威胁我的。”沈罂往前走了一步。明明比王美玲矮半个头,气势却压了过去,“医药费我会还。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主动联系陈景然。但也请您管好您儿子,别再来找我。”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还有,如果我妈在医院受到任何‘打扰’……这段录音,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学校论坛、本地媒体,以及您丈夫公司的合作伙伴邮箱里。”
王美玲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从眼睛里喷出火。但沈罂看见了她眼底那丝慌。
怕了。
原来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也会怕。
“……好,好。”王美玲连说两个好字,手指指着沈罂,指尖在颤,“沈罂,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高跟鞋狠狠踩过地上散落的棉花,摔门而去。
门撞上的巨响在宿舍里回荡。
走廊外看热闹的人窸窸窣窣地散开,隐约能听见议论声:“真不要脸……活该被正房打上门……听说她妈……”
沈罂没理会。
她蹲下来,一点一点捡起地上的东西。碎镜子、断了的口红、撕烂的书、还有那只破兔子。她把兔子抱在怀里,手指摩挲着那道裂口,很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是廉价的T恤牛仔裤。最里面挂着一个塑料袋,装着母亲织到一半的毛衣和几本病历。沈罂把手伸向柜子内侧顶部,那里用胶带粘着一个旧手机。
她揭下来,按亮。
屏幕上显示:录音中。
从王美玲踹门那一刻开始,到现在。
沈罂按了停止,保存。然后打开相册,里面是截图,陈景然昨晚发的短信。
"沈罂,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离婚娶你。"
"我跟我老婆早就没感情了,她生不了孩子,我妈也不喜欢她。"
"等我跟她离了,你就搬进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好不好?"
沈罂面无表情地翻看,然后打开云端,点击上传。
做完这一切,她把旧手机塞回裤兜,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动作机械而高效,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直到手机震动。
是陈景然。
沈罂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接通。
“喂?”她声音放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
“罂罂,我刚听我妈说……她去找你了?”陈景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还有点心虚,“你没事吧?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沈罂低声说,“就是……阿姨可能误会了。景然,要不我们还是别联系了,我不想影响你的家庭。”
“说什么傻话!”陈景然立刻说,“是我妈无理取闹!你别怕,我会跟她解释的。罂罂,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等我。”
“景然。”沈罂打断他,“阿姨今天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说……要让我退学,还要让我妈从医院搬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她那是气话,你别当真。”
“可我当真的。”沈罂声音更轻了,带着颤,“景然,我很害怕。如果阿姨真的这么做,我和我妈就活不下去了。”
“不会的,我保证。”陈景然语气软下来,“这样,我明天再给你打点钱过去,你先应付着。等我这边处理好,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沈罂闭上眼。
“嗯。”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窗外天色暗下来,宿舍里没开灯,一片昏沉。破碎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影子,四分五裂。
她想笑,但脸很僵。
最后她只是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脸。左脸颊还肿着,碰一下都疼。冷水刺骨,她打了个哆嗦,却觉得舒服。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湿漉漉的,眼睛很黑,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提示音,是彩信。
沈罂擦干手,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张照片,拍摄角度很低,很暗,但能看出是宿舍衣柜内部。透过衣柜门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模糊的人影,还有地上散落的东西。
是刚才。
是她在衣柜里粘手机的时候,被拍的。
沈罂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她手指僵硬地往下滑,看到彩信附言:
"游戏好玩吗?——C"
未知号码。
沈罂猛地转身,看向宿舍门口。走廊的声控灯已经灭了,一片漆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路灯像模糊的眼睛。
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柜门缝隙……那个角度……拍照的人当时在哪里?在门外?在走廊?还是……
就在这个房间里?
她缓缓扫视狭小的宿舍。铁架床、书桌、衣柜、水池。每一个角落都在阴影里,藏着无数个可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惨白一片。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在对话框里打字:
"你是谁?"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你会知道的。记得存档,沈同学。游戏才刚开始。"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地上残留的棉花碎屑,像一场肮脏的雪。
沈罂站在废墟般的宿舍中央,一动不动。
左脸火辣辣地疼,手心被指甲掐出深红的月牙印。旧手机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后一点光消失前,她看见自已映在黑暗屏幕上的眼睛。
冰冷,警惕,像被逼到绝境的兽。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弯起嘴角。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