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又逢春

第1章

长门又逢春 CandyJeon 2026-02-14 11:32:34 古代言情

,七月初七。。,暴雨如注。陈阿娇倚在窗前,看着廊下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宫灯,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整整三年。,景帝的外甥女,窦太主的女儿,刘彻的原配皇后,如今不过是冷宫里一个无人问津的弃妇。宫人们日渐怠慢,膳食日渐粗陋,连每月按时送来的炭火,今年冬天也断了大半。,只有那只养了三年的白猫。“阿娇。”
雷声中,她仿佛又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那年她才五岁,胶东王刘彻也不过四岁。馆陶公主抱着她问:“彻儿,愿娶阿娇否?”

他答:“若得阿娇,当以金屋贮之。”

金屋。

呵。

阿娇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窗棂溅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陛下……”她喃喃开口,声音被雷声吞没,“你可还记得,金屋藏娇的誓言?”

一道闪电劈落,照亮了整个长宫。

阿娇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却在那一瞬间,看见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站着一个玄色的身影。

是刘彻。

他穿着龙袍,撑着伞,站在暴雨中,遥遥望着她。

阿娇浑身一颤。

是梦吗?

她揉揉眼睛,再看时,那身影已经消失了。只有白猫在脚边不安地叫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又一道惊雷落下。

这一次,正正劈在长门宫的殿顶。

阿娇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托起,又重重摔下。她想喊,却喊不出声;想睁眼,眼前只有无尽的白色。

耳边是白猫凄厉的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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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阿娇!”

有人在喊她。

声音很近,很急,带着哭腔。

阿娇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那女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头发也短得吓人,正握着她的手,眼泪直流。

“醒了醒了!医生!我女儿醒了!”

女儿?

阿娇茫然地看着四周。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人正拿着奇怪的工具给她检查身体。

这是何处?

地府吗?

“阿娇,你吓死妈妈了!”那女人扑过来抱住她,“车祸昏迷了三天三夜,妈妈以为你要丢下妈妈走了……”

车祸?

阿娇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那女人连忙端来一杯水,喂她喝下。

温水流过喉咙,阿娇渐渐清醒过来。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看着这陌生的环境,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她没死。

但她也不是在长门宫了。

三年后。

圣华高中,开学典礼。

陈阿娇站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她穿着剪裁精致的校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眉眼间是养尊处优的矜贵。

台下有男生小声议论:“那就是陈氏集团的千金?真漂亮。”

“岂止漂亮,成绩还年级第一呢。”

“听说她爸妈宝贝得很,三年前差点出车祸没了,从那以后走哪儿都安排司机接送。”

阿娇念完发言稿,微微欠身,掌声雷动。

她走下台,回到班级队伍里。表妹陈瑶立刻凑上来:“阿娇你太厉害了!对了,待会儿有个转学生要来我们班,你猜是谁?”

阿娇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就是我妈那个拖油瓶继子!”陈瑶压低声音,笑得促狭,“我妈前夫的儿子,也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爷爷奶奶死了就来投奔我们。我爸心软收留他,他倒好,真当自已是这个家的人了。”

阿娇皱了皱眉。

舅舅家的事她听母亲提起过。舅妈再嫁带了个孩子,比阿娇大一岁,寄人篱下过得不怎么样。但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待会儿我非得让他好看。”陈瑶哼了一声,“让他知道这学校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阿娇没搭话。

她对别人的事,从来没什么兴趣。

上课铃响。

班主任带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刘彻。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多关照。”

阿娇正低头翻书,听见那个名字,手指猛地一顿。

刘彻。

她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瘦削的少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却站得笔直,像一棵雪中的松。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落到阿娇脸上时,骤然停住。

那一瞬间,阿娇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燃起来。

是震惊。

是不可置信。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阿娇的手攥紧了书页。

不会的。

不可能。

他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可那个人的眼神,那个人的站姿,那个人抿唇时嘴角的弧度——和她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模一样。

“你就坐那里吧。”班主任指了指阿娇身后的空位。

刘彻走过来了。

他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

阿娇没有回头,却听见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穿越千年光阴的颤抖——

“阿娇。”

放学后。

阿娇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楼下。

刘彻被几个学生围住了。为首的正是她的表妹——陈瑶。

“拖油瓶,谁让你来圣华的?这学校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就是,看看你这身衣服,破烂似的,也好意思跟我们一个班?”

“我妈说了,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就该有点自知之明,别出来丢人现眼。”

刘彻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站在那里。

阿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应该高兴的。

那个把她囚禁在长门宫的人,如今沦落到被人当众羞辱的地步。这是报应。

可为什么,她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样子,心里竟有一丝……不忍?

“阿娇!”陈瑶看见她,立刻招手,“你快来,看看这个穷酸——”

阿娇走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平静,却又深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等她开口,等她做出选择。

阿娇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呵,你也有今天。”

刘彻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阿娇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背上。

像千年前,他在未央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

阿娇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刘彻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隔着夕阳,隔着千年的光阴,望着她。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冷漠。

只有隐忍。

只有愧疚。

只有——她看不懂的、深埋的痛。

阿娇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