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游隼
第1章
雨夜殉职,我成了叛徒,永远带着一股腥甜的湿气。,暴雨砸在废弃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是死神敲打的鼓点。,曾经是滇南市禁毒支队最年轻的骨干探员,代号猎隼。“秃鹫”团伙收网行动,目标是盘踞在边境线上、手上沾了数十条人命的大毒枭——秃鹫。,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林浩。“阿豪,左边我来,你守住后门!”,他端着枪,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折的松树。
我永远记得那一秒。
秃鹫的贴身保镖从阴影里窜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我的后脑。我甚至来不及回头,一道身影猛地扑过来,将我狠狠撞开。
“砰——!”
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清晰得刺耳。
林浩倒在我怀里,胸口的血疯狂涌出,瞬间染红了我的警服,也染红了那场无休止的暴雨。
“阿豪……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的手腕,嘴唇翕动,“队里……有内鬼……别信……任何人……”
他的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
我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耳边是队友慌乱的呼喊,眼前是秃鹫在保镖掩护下,从容消失在雨夜尽头的背影。
行动,彻底失败。
我以为这是最痛的时刻。
直到三天后,我被带回警队,等待我的不是安慰,不是调查,而是一纸冰冷的处分通告。
——阮豪,涉嫌勾结毒贩,泄露行动机密,导致重大伤亡,即刻开除警籍,全网通缉。
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我成了通缉犯。
加密频道的通讯记录被篡改,现场留下的指纹被伪造,甚至连我和林浩的对话,都被剪辑成了“叛变前兆”。
我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们冷漠、怀疑、憎恶的眼神,看着老队长陈山河铁青却一言不发的脸,看着墙上我和林浩穿着警服的合影。
照片里,我们笑得意气风发。
那一刻,我比死还难受。
我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背后有人布了一张天罗地网,要把我钉死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当晚,在押送途中,我制造车祸,跳下游江,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死亡”。
警徽没了。
身份没了。
兄弟没了。
我阮豪,从一名缉毒警察,变成了一个活在阴沟里、人人得而诛之的逃犯。
……
三年后。
缅北,一处灯红酒绿却暗藏杀机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酒味刺鼻,赌徒的嘶吼和打手的冷笑交织在一起,这里是法律照不到的角落,是秃鹫的核心地盘之一。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烧殆尽的烟,烟灰落在我满是伤疤的手背上,毫无知觉。
现在的我,不叫阮豪。
他们叫我——阿豪。
一个秃鹫手下最狠、最不要命、下手最黑的打手。
脸上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是我为了取信秃鹫,跟敌对帮派火拼时留下的勋章。浑身上下十几处枪伤刀伤,每一道,都在提醒我早已远离光明的生活。
“豪哥,秃鹫先生叫你。”
一个小弟恭敬地弯腰,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在拥挤的赌场里格外扎眼,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紧绷的肌肉,走路时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
穿过人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给我让路。
他们怕我。
怕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只有我自已知道,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扣下扳机,每一次看着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失,我心底那道名为警察的底线,都在一寸寸撕裂。
深夜,回到我租住的狭小出租屋。
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我脱掉上衣,露出满身狰狞的伤疤,走到墙角,从最隐秘的铁皮箱里,拿出一张被塑封好、保存得完好无损的照片。
照片上,林浩笑得一脸灿烂,搭着我的肩膀,身后是庄严的警队大门。
“浩子……”
我蹲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照片上。
三年了。
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
活在你替我挡下那颗子弹的噩梦里。
活在所有人都骂我叛徒的指责里。
活在我亲手弄脏自已双手的愧疚里。
我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PTSD在深夜准时发作,冷汗瞬间浸透全身,眼前不断闪回仓库里的枪声、鲜血、你倒下的画面。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为什么你要替我挡枪……”
“我现在活得像条狗,浩子,我撑不下去了……”
我一拳狠狠砸在墙上,骨节崩裂,渗出血丝,剧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我是一名卧底。
可我连自已都快忘了,我曾经是个警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城郊废弃木材厂,老地方。陈山河。”
我猛地抬头。
眼睛里,那片死寂了三年的黑暗里,第一次,炸开了一点微弱的光。
陈山河。
我曾经的队长。
也是三年前,唯一没有公开指责我、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看着照片里林浩的笑脸,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内鬼。
秃鹫。
血债。
清白。
还有我阮豪,断掉三年的人生。
这一次,我全都要拿回来。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和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