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误:凤弈深宫

第1章

朱墙误:凤弈深宫 猫猫125849 2026-02-14 11:36:06 古代言情

,细细软软,将上林苑洗得一片新绿。,指尖轻轻拂过被雨水打湿的杏花枝。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洇开淡淡的痕。远处传来贵女们嬉戏的笑语,母亲回头看她一眼,温声道:“去走走吧,总跟着我做什么?女儿陪着母亲便好。”沉璎轻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片开得正盛的杏林。,落英铺了满地。她在溪边石凳坐下,从袖中取出昨夜写好的诗笺——不过是春日即兴之作,字迹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疏朗。正待细看时,一阵风过,杏花如雪纷落,那笺纸竟从指间滑脱,随风打了个旋,飘飘荡荡往溪水对岸去了。“哎——”沉璎忙起身追去。,却见对岸已立着一人。那人一身玄青色常服,身形挺拔,正低头看着手中之物——正是她那页诗笺。。,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沉璎心头莫名一跳。这人眉目生得极好,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沉静,却又隐约藏着锐利的光。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通身气度却与这游春宴上的公子哥儿全然不同。

“这是姑娘的东西?”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些许探究。

沉璎敛衽行礼:“正是。方才不慎被风吹走,多谢……公子拾得。”她顿了顿,不知该如何称呼。

那人却不在意,反而将诗笺又看了一遍,念出其中两句:“‘东风不解朱墙意,偏送春色入深宫’……姑娘好笔力,好心思。”

沉璎微微一怔。这诗是她昨夜心绪浮动时所作,本不该让外人看见的。

“公子谬赞。”她垂下眼,“不过是闺中戏笔。”

“戏笔?”那人轻笑一声,绕过溪石走近几步,“若这是戏笔,那京中大半才子的诗作,都该扔进这溪水里了。”

他站定在她面前三步外,将诗笺递还。沉璎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碰触到他的,竟觉那手掌温热,带着薄茧——不似寻常读书人。

“姑娘是随家人来的?”他收回手,随意问道。

“家母在那边宴上。”沉璎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亭台,“今日上巳,便随母亲来沾沾春气。”

那人点点头,目光又落在诗笺上:“这诗中似有未尽之意。姑娘可是对宫墙之内……有所向往?”

这话问得直白,沉璎心头微紧,抬眸看他。

杏花影里,他神色平静,眼中却似有深意。她忽然觉得,这人并非随口一问。

“宫墙巍巍,岂是闺中女子能妄议的?”她避而不答,将诗笺仔细折好收回袖中,“不过是见春色正好,却总隔着一道道墙垣,心生感慨罢了。”

“好一个‘心生感慨’。”那人笑意深了些,“姑娘可知,多少感慨,都困在这重重朱墙之内?”

沉璎抿了抿唇,没接话。

风又起,吹落满树繁花。几瓣杏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浑然不觉,只看着她,忽然道:“这样的才情,困于闺阁,可惜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沉璎却觉耳根微热。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侍女唤她的声音:“小姐——夫人在寻了——”

她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头时,那人已退开两步,拱手一礼:“既如此,不耽搁姑娘了。”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沉璎忍不住问。

那人却只笑了笑:“萍水相逢,何必留名。他日若有机缘,自会再见。”

说罢转身,玄青衣角在杏花雨中一闪,便没入林深处。

沉璎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那点异样的悸动久久未平。袖中的诗笺还带着微温,那句“东风不解朱墙意”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璎儿!”母亲的声音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波澜,提起裙摆迎上去:“母亲,我在这儿。”

沉夫人携了她的手,仔细打量:“怎的一个人跑这么远?方才同谁说话?”

“遇到个拾到诗笺的公子,道谢罢了。”沉璎轻声道。

“公子?”沉夫人微微蹙眉,往林中望了望,“哪家的?”

“未曾问及。”沉璎扶着母亲往回走,“想来也是来游春的。”

沉夫人不再多问,只拍了拍女儿的手:“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走出杏林时,沉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满目芳菲,溪水潺潺,方才那一幕恍若梦境。只是袖中诗笺真真切切,还有那人念诗时的声音,那句“可惜了”——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像是破土而出的芽,带着陌生的悸动。

马车驶离上林苑时,春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沉璎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烟雨朦胧中的宫墙轮廓。朱红的墙,金黄的瓦,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森严。

“看什么呢?”母亲问。

“没什么。”她放下车帘,指尖无意间触到袖中硬物——是那页诗笺。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音单调而绵长。沉璎闭了眼,眼前却还是杏花如雪,还是那双深邃的眼。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上林苑深处,方才那玄衣男子正负手立在亭中,听着身后侍卫低声禀报。

“陛下,那位是沉相嫡女,名璎,年方十六。”

萧彻望着亭外雨幕,指尖在石栏上轻轻敲了敲:“沉相的女儿……倒是没想到。”

侍卫垂首不语。

“诗写得不错。”萧彻忽然道,唇角微扬,“比那些老臣呈上来的酸腐文章强多了。”

“陛下若赏识,不如……”

“不急。”萧彻打断他,转身往亭外走去,“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他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眼杏林方向。

杏花已谢了大半,残红满地。

他想起那双清亮的眼睛,那句中规中矩却暗藏锋棱的“宫墙巍巍,岂是闺中女子能妄议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走吧。”他淡淡道,“回宫。”

而另一边,沉府的马车已驶入相府侧门。沉璎踏下马车时,雨恰好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晴空,夕阳的余晖将朱红大门照得发亮。

她站在门前,仰头望着门楣上“沉府”两个大字,忽然想起杏林中那人说的话。

——这样的才情,困于闺阁,可惜了。

风吹过,带来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她紧了紧衣袖,将那页诗笺藏得更深些,抬步迈过门槛。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庭院深深,杏花的香气早已消散不见。只有廊下新挂的铜铃,在晚风里叮当作响,一声声,像是预示着什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