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青澜
第1章
,沧澜剑宗的晨钟悠扬地响着,声音传遍了群山。,林砚轻轻推开那扇会发出“嘎吱”声的木门,迎着晨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有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林师弟,还不赶紧去演武场?”,这大汉炼气四层,在外门可是个厉害人物,平日里对谁都是大大咧咧的,唯独对林砚还算客气。三年前林砚刚入门时,帮他修好过一件祖传的护身符。“着什么急呀。”林砚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冷馒头,不紧不慢地啃着,“大比才开始两天,早去了也只能看个热闹。你倒是心大。”张虎摇头,“今天可有你的比试,对手是赵坤。他炼气六层,你……你炼气三层,这不是送死吗?”,没说话。,拍拍他的肩:“尽力就好实在打不过就认输,不丢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
问剑峰下的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十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是杂役弟子们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只要进入前十就能成为内门弟子,获得真正的修仙传承。
高台上坐着几位内门长老神情肃穆。最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外门大长老陆明远。
林砚的目光在台上扫过,忽然顿了顿。
陆明远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玄色剑袍袖口绣着银色的沧澜纹,面容冷峻如刀削。他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周身却似有若无地散发着寒意,连周围几位长老都下意识坐直了些。
“那是谁?”有弟子小声问。
“顾云深顾长老。”旁边有人敬畏道,“咱们沧澜剑宗最年轻的长老,元婴期剑修。听说他一年前才从外面回来,平日里深居简出,没想到今天会来看大比。”
“元婴期……”那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林砚低下头,继续啃馒头。只是没人看见,他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认得这个人。
五年前,师父青云子带他逃到沧澜山脉时,曾远远指过一座山峰:“阿砚,那座峰叫寒渊峰,峰主姓顾,是这沧澜剑宗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但你要记住顾家的人,能不见就不见。”
“为什么?”当时的林砚问。
师父沉默良久,才说:“因为顾家守护着一个秘密,一个和我们观微宗有关的秘密。”
“丁字七号林砚,丙字十二号赵坤,上三号擂台!”
执事弟子的声音打断了林砚的回忆。
他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上的碎屑,走向擂台。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又是林砚?他上次大比不是一招就败了吗?”
“炼气三层,来凑什么热闹?”
“赵坤师兄下手轻点啊,别把人打坏了!”
赵坤已经站在擂台上,这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炼气六层的修为让他气息远比常人浑厚。他抱着双臂看林砚慢吞吞地爬上来,咧嘴笑了:“林师弟,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林砚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木剑。
真正的木剑,连剑锋都没开刃的那种。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执事弟子皱了皱眉:“林砚,你可以用真剑。”
“不用,这个顺手。”林砚掂了掂木剑,摆出沧澜剑宗最基础的起手式——云起势。
赵坤笑容一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用木剑,这是瞧不起他?
“既然师弟这么自信,那就别怪师兄不留手了!”
话音未落,赵坤脚下一蹬,身形如猛虎扑食般冲出!他手中精钢长剑泛起土黄色光芒,正是厚土剑诀第一式——开山!
剑势沉如山岳,带着炼气六层的全部灵力,直劈林砚面门!
这一剑毫无花哨,就是以力压人。台下不少弟子已经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林砚动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向左踏出半步。
这半步踏得很怪,不快不慢,不偏不倚,正好是赵坤剑势最盛、却最难变招的那个点。木剑斜斜上挑,剑尖精准地点在钢剑侧面三寸处。
“叮!”
一声脆响。
赵坤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震颤,灵力运转陡然一滞。他心中大惊,急忙变招,可林砚的木剑如附骨之疽,始终黏在他的剑脊上。
一步,两步,三步。
林砚像在跳一支古怪的舞,每一步都踩在赵坤换气的间隙。木剑每一次点击,都让赵坤的剑势弱一分。
七步之后,赵坤额角见汗。
第十一步,他手腕一麻,钢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全场死寂。
赵坤呆立原地,看着自已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林砚手中那柄连漆都没掉一块的木剑,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承让。”林砚收起木剑,拱手施礼。
“你……你使诈!”赵坤终于反应过来,怒吼道:“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法器!”
台下议论声嗡嗡响起。
是啊,一个炼气三层,用木剑击败炼气六层,这怎么可能?
执事弟子上前检查林砚的木剑和储物袋。这是规矩,若有质疑,需当场验明。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木剑就是普通铁木所制,储物袋里除了几本书、几块灵石,就只剩些瓶瓶罐罐的丹药,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赵坤脸色更难看了。
“胜负已分。”执事弟子高声宣布,“林砚胜!”
高台上,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
“此子步法有些门道。”一位长老低声道。
他身旁,陆明远捋须沉吟:“看似杂乱,实则每一步都踏在坤位的破绽上。倒像是……某种失传的步法。”
最右侧一直闭目的顾云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林砚走下擂台时,只觉得后颈一凉。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顾云深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林砚都是这般——用那套古怪的步法和精准到可怕的剑点,将对手一步步逼到绝境。有时赢得快些,有时慢些,但始终游刃有余。
直到第八场。
他的对手是一个炼气七层的女修,名叫柳青青,主修的是幻剑诀。此诀剑走轻灵,辅以幻术惑人,极难对付。
比试开始,柳青青的身影便如鬼魅般飘忽起来。一剑刺出,剑光竟幻化成三道,分袭林砚上中下三路。
林砚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脚下步法更快了,木剑在身前划出一个个圆弧。那些圆弧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真正的剑锋。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高台上的长老们却越看越心惊。
“此子眼力……非同寻常。”陆明远沉声道,“柳青青的幻剑诀已得三分真意,寻常筑基修士都未必能瞬间辨出虚实,他却次次都能找准真身。”
“是瞳术?”
“不像。”陆明远摇头,“倒像是……算出来的。”
擂台上,柳青青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她银牙一咬,左手掐诀,剑势陡然一变!
“幻海潮生!”
剑光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层层叠叠,瞬息间竟幻化出九道剑影。九剑齐出,封死了林砚所有退路。
这是幻剑诀的杀招,以她炼气七层的修为强行施展,已是极限。
林砚瞳孔微缩。
这一瞬间,他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淡到几乎无人察觉。
他看到了。
九道剑影中,只有左下方那道灵力流转浑然一体,剑势含而不发——这才是真身。
看破只需一瞬,但破招需要时间。九剑齐至,他没有时间了。
除非……
林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
他扔掉了木剑。
然后不退反进,迎着那片剑光之潮,一步踏了进去!
“找死!”柳青青厉喝,剑势再催。
然而林砚这一步,踏的正是九剑合围时,那唯一一处灵力流转的缝隙。他的身形如游鱼般穿过剑网,右手并指如剑,直点柳青青握剑的手腕。
柳青青想要变招,却骇然发现,自已所有的后续变化,都被这一步彻底封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并指的手,轻飘飘地点在自已腕脉上。
灵力一滞。
漫天剑影消散。
柳青青长剑脱手,踉跄后退三步,面色惨白。
全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陆明远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这步法……是‘见微步’!观微宗不传之秘!”
他身旁的长老也脸色凝重:“观微宗百年前因‘天机玉简’被灭门,据说玉简下落不明。此子若是余孽……”
两人的对话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肃静。”
顾云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擂台,在林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审视,像剑锋刮过骨头。
“大比继续。”顾云深的声音没有波澜,“林砚留下。”
执事弟子连忙应下,宣布下一场比试开始。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不在擂台上。
顾云深走下高台,来到林砚面前:“随我来。”
他转身向后山走去,没有再看林砚一眼。
林砚沉默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演武场,沿着青石小径走向后山。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避让,眼神惊疑不定。
后山有一片竹林,林中有一间简朴的竹舍。
顾云深推门而入,林砚跟进去时,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竹舍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蒲团,墙上挂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柄处嵌着一颗温润的白玉,与整间屋子的冷清格格不入。
顾云深在蒲团上坐下,抬眼看林砚:“观微宗还有传人?”
林砚心头剧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顾长老此话何意?弟子是五年前拜入沧澜剑宗的……”
“你刚才击败柳青青那一步,踏的是‘震三坎七’之位。”顾云深打断他,“那是观微宗‘见微步’第七式的起手步。整个修仙界,会这套步法的不超过三人——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如剑:“就是你。”
林砚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发不出声音——顾云深的神识已将他牢牢锁定,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在肩上,令他连呼吸都困难。
“我给你两个选择。”顾云深的声音冰冷依旧,“第一,我现在就废了你的修为,把你扔进执法堂地牢。以你今日展露的手段,至少能熬过三天刑罚。”
“第二呢?”林砚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第二,”顾云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告诉我,青云子把‘天机玉简’藏在哪里了。”
林砚瞳孔骤缩。
师父的名字。还有玉简。
眼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然后,在顾云深冰冷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
“顾长老,我不知道玉简在哪。”
“但我知道,”林砚抬起头,直视顾云深的眼睛,“您也在找它,对吗?”
竹舍内陷入死寂。
窗外风吹竹叶,沙沙作响。
顾云深盯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很好。”他说,“从今日起,你搬到寒渊峰来。”
“做什么?”
“做我的记名弟子。”顾云深转身看向窗外,“顺便,帮我找一样东西。”
林砚沉默。
“你可以拒绝。”顾云深背对着他,“然后我会把你交给执法堂。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开口。”
林砚握紧了拳头。
良久,他松开手,低下头:
“弟子……遵命。”
“很好。”顾云深挥挥手,“去吧。明日辰时,来寒渊峰。”
林砚退出竹舍,轻轻带上门。
门外,阳光刺眼。
他站在竹林里,许久未动。储物袋深处,那枚师父留下的“无字玉简”,正隐隐发烫。
五年前,师父将他送到沧澜剑宗山脚下时,曾说过最后一句话:
“阿砚,藏好玉简,等一个身上有天机印的人。那个人出现时,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天机印。
顾云深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刚才在竹舍里,他看见了。
林砚抬起头,望向寒渊峰的方向。
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山峰,此刻在阳光下露出峥嵘一角。
新的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