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归舟,云深相守
第1章
,泼洒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上。、炊烟袅袅的云梦莲花坞,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焦木与血腥味混杂在湿热的风里,呛得人喉间发紧。江水依旧东流,却再也载不回那艘摇着莲舟、笑闹声声的画舫,更载不回那些鲜活温热的人。,一步一步踩在滚烫的灰烬里,鞋底碾过碎裂的木牌、烧残的裙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眼底是焚尽一切的绝望,紫电在他指间不安地嘶鸣,却连最后一点支撑都快要撑不住。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方再也飘不起江氏家纹的旗杆,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呕出,溅在焦黑的土地上,开出刺目的花。“爹……娘……”,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矜锐气,只剩无边无际的崩溃。,指节泛白,唇角的血痂早已干裂,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死寂的沉郁。他不敢去看江澄,不敢去想惨死的虞夫人、江枫眠,更不敢去念下落不明的师姐。。
他的家,他的根,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一切,全都没了。
“江澄,撑住……”魏无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我们走,去云深不知处……”
除了那里,他们早已无处可去。
一路颠簸,满身血污的两个少年,终于踏上了云深不知处的青石阶。
山风清冷,吹不散他们身上的戾气与狼狈,云深不知处的禁规森严,素来不容外客涉足,可今日,那道紧闭的山门,却为他们缓缓敞开。
蓝曦臣立在阶前,白衣胜雪,温润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他看着眼前这对无家可归的少年,看着江澄眼底的死寂,看着魏无羡强撑的倔强,心头一紧,轻声叹道:“江公子,魏公子,先进来歇息吧。”
江澄垂眸,浑身紧绷,家破人亡的屈辱与痛苦压得他抬不起头,只是僵硬地躬身,声音低哑:“……有劳蓝宗主。”
曾经并肩嬉闹的同窗,如今已是天人相隔般的距离。他是丧家之犬,而蓝曦臣是仙门名士,这般寄人篱下,早已剜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不远处,蓝忘机静立在廊下,素白的衣袂被山风拂动,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在魏无羡身上。
他看着那人染血的指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与恨意,看着他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肩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云深不知处的规矩,他守了十几年,可此刻,他只想破了所有戒律,护下这个遍体鳞伤的人。
“静室偏院,已备好汤药、伤药。”蓝忘机的声音清冽如冰,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先疗伤。”
魏无羡抬眼,撞进那双澄澈却盛满担忧的眼眸,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别过头,扶着江澄,一步步跟着蓝曦臣走进偏院,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屋内熏香淡雅,却压不住满心的悲凉。
蓝曦臣亲自为江澄诊脉,指尖触到对方紊乱溃散的经脉,眉头微蹙——化丹手的余威早已伤及金丹根基,江澄此生,怕是再难修得高深灵力。
他不忍说破,只轻声安抚:“江公子安心休养,余下之事,我与忘机会尽力相助。”
江澄如何不知自已的伤势,他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绝望:“相助?蓝宗主不必费心,我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金丹将碎,家破人亡,他活着,只剩无尽的煎熬。
魏无羡听得心口剧痛,猛地转头看向蓝忘机,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恳求:“蓝湛,你有没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救江澄,对不对?”
他抓着蓝忘机的衣袖,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往日飞扬的少年,此刻卑微得像在乞求一丝生机。
蓝忘机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说有,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重的沉默。
仙门术法万千,却难修复受损金丹,更难挽一场灭门之痛。
这份沉默,成了压垮魏无羡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看着榻上绝望麻木的江澄,看着眼前无能为力的蓝氏双璧,终于再也撑不住。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莲花坞焚了,亲人死了,兄弟废了,他守不住一切,护不住所有人。
窗外,夜色渐浓,寒梅落雪,片片飘进窗棂,落在魏无羡的发间,冰冷刺骨。
云深不知处再安稳,也暖不了两颗早已破碎的心。
云梦归舟,归的是何处?
云深相守,守的又是何人?
江澄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彻底没了声响。
魏无羡望着漫天飞雪,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这场始于温氏铁蹄的浩劫,碾碎了云梦双杰的少年意气,也将两对尚未说破的心意,深埋在无尽的悲凉与风雪之中。
从此,人间再无肆意张扬的云梦少年,只剩满目疮痍,半生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