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李清照,你非要我改历史
第1章
,指针永远比现实慢五分钟。陈序关上电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把“唐代漕运损耗考”的未完成报告塞进公文包。走廊空无一人,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逐盏熄灭,像一段被他走过就随即遗忘的历史。,初冬的寒气混着城市的尾气扑面而来。他住的老小区在城市的另一头,需要穿过半个黯淡的市中心。地铁像一条疲倦的钢铁肠道,缓慢消化着同样疲惫的人群。陈序靠在门边,掏出手机,拇指无意识地划动着屏幕,让五光十色的短视频像流沙一样掠过眼前。直到一条推送,标题用醒目的字体写着:“时间并非河流,而是可折叠的纸张?前沿物理颠覆你的认知!”,但鬼使神差地,指尖停住了。视频里,一个自称“独立研究员”的人,用简陋的动画演示着“时间折叠”理论:重大历史事件产生的强烈“情感与信息褶皱”,可以被特定技术探测甚至“展开”,如同阅读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上的字迹。“荒谬!”陈序嗤笑一声,低声自语。作为专研“历史情感创伤”方向的学者,他太清楚了,历史是沉默的灰烬,是褪色的文书,是精密考据下才能勉强拼凑的模糊图景。情感?褶皱?那不过是文学修辞。他关掉视频,评论区却有几条言之凿凿的留言,提到某跨国科技企业的秘密项目“Chronos-1”,据说正基于此理论进行非公开研究。,莫名其妙地掺进了一丝细微的烦躁。他想起自已那些不被主流看好的论文,那些他坚持能从古物“情感残留”中解读出更鲜活历史的观点,在研究所老教授们眼中,何尝不也是一种“荒谬”?这个短视频,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职业冷静的外壳,露出下面一点点不甘心的底色。,拖着步子走上昏暗的楼梯,老楼的声控灯时好时坏。,陈序开始觉得不对劲。,在研究所楼下的咖啡店,在人头攒动的地铁换乘通道,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已背上。猛地回头,却只有匆匆的行人,面无表情,各奔东西。他以为是赶论文太累导致的神经衰弱。
家里书桌上摊开的资料,他明明记得某一页折了角,第二天却发现折痕消失了。空气里偶尔飘过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像是雪松,又像是某种金属,转瞬即逝。
他检查了门窗,一切完好。
直到那个加班的深夜,为了躲避一场愈演愈烈的冬雨,他拐进了一条能快点回家回家的小巷。巷子深且窄,两旁是老旧小区的背面,几乎没有窗户,唯一一盏路灯在巷口,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前方的湿滑路面上。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他听到了另一个脚步声,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与他的步伐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不是错觉,陈序的心跳开始撞鼓,手心里渗出冷汗。他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他猛地停住,身后的脚步却在迟疑一秒后戛然而止。深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不再犹豫,拔腿向巷子另一端的光亮处狂奔!
就在快到巷口时,前方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岔路闪出,彻底堵死了去路。陈序刹住脚步,呆立在原地,喘息着,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一片模糊的刺痛。
黑影缓缓转过身,面向他,然后,抬起手,摘下了连帽衫的兜帽。
巷口路灯惨白的光,斜斜地照在那张脸上。
陈序的大脑一片空白,嘈杂的雨声,雨水的冰冷,心底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他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那是他的脸。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长期熬夜留下的淡淡黑眼圈,左边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磕碰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疤,甚至此时此刻脸上那种混合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都像在照镜子。
不,镜中人不会拥有如此锐利且冰冷,仿佛承载着万钧重压的眼神。
“陈序。”对方开口了,声音和他一模一样,却像从冰窖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听好,我只说一次!离时间折叠理论远点,所有相关的人和事,都不要碰!”
陈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荒谬感排山倒海般奔涌而来,淹没了恐惧。
是恶作剧?高仿真面具?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与沧桑,是任何技术都无法伪造的。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另一个陈序逼近一步,那股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重要的是,如果你继续接近它,你会毁了一切!你的生活,你的研究,还有……更多你无法想象的东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陈序的脑壳,检查里面的每一个念头,“答应我,现在,忘记你看过的那个视频,继续你平凡的研究员生活。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一个和我长得一样,在雨夜巷子里堵住我,用命令口吻说话的家伙,说为我好?
陈序心中的不爽被这极端的荒谬和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猛地点燃了。恐惧被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叛逆的炽热。他脑后的“反骨”,在这一刻铮然作响。
“你哪位!?我凭什么相信你?”陈绪挺直了背,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眼神里燃起挑战的火星,“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时间折叠?我不过是个在故纸堆里打滚,论文都发不了几篇的小小历史研究者,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像科幻小说里的顶级机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觉得自已有理:“我只是偶然刷到个视频!可能明天就忘了!你们这些……不管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算想接触,我能接触到谁?NASA吗?还是那个大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的克罗诺斯公司!”
另一个陈序的眼神深不可测,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已预料到的疲惫。
他沉默了几秒钟,巷子里的雨声填满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隙。
“所以,”陈序深吸一口气,他迎着对方的目光,用一种近乎赌气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我答应你!我离它远远的,行了吧?现在,能让开了吗?”
他知道自已在说谎。当他说出“答应”两个字时,心里那个好奇的钩子,已经被这个神秘的“自已”、这番严厉的警告,狠狠的提了起来。他不是答应远离,他是答应了内心的探索欲,他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陈序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已知的令人叹息的结局。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极轻微地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陈序抱紧湿透的公文包,低着头,快步从那个“自已”身边走过,肩膀相擦而过。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非物理性的寒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冲出了巷口,冲进依旧淅沥的夜雨中,把那个诡异的巷子和那个更诡异的“自已”抛在身后。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好奇之火。
陈序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巷子的阴影里,那个与他相同面貌的人久久站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如同望着一艘正驶向风暴中心,却浑然不觉的小船。雨幕模糊了身影,最终,黑影也无声地融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两双几乎重叠的湿漉脚印,在路灯下缓缓被雨水冲刷,然后淡去,如同历史中无数未被记载的或者悄然发生的交汇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