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源古纪
第1章
,有人敲门。。。晚上敲门的只有两种人:走错的,和找死的。,又敲了三下。不重,但很稳。。,没开灯。光着脚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用眼睛。
她身上挂着三行字。第一行是她七年前付过的代价,第二行是她现在还欠着什么,第三行是红色的。
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三秒。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她又敲了三下。
“谁介绍你来的?”
“一个叫送葬人的人。”
程默骂了一句。他让送葬人别到处说。送葬人说好。送葬人转头就忘。
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三十出头,穿着睡衣,光着脚。十月底的晚上,楼道里凉,她的脚趾冻得发白。
“进来吧。”
她没动。
“他们说你能查代价。”
“是。”
“多少钱?”
“不要钱。”
她愣了一下。
“代价不能用钱付,”程默说,“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进来再说。”
她进来,坐在椅子上。程默靠在墙上,没开灯,也没说话。
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够他看清她的脸。普通人的脸。眼睛有点红,哭过。
“我叫苏晚。”她说。
“我没问你名字。”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随便来的。”
程默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手指抠着睡衣的边。
“我丈夫叫周深。”她开口了,“考古的。三个月前去了一趟西北,挖东西。回来之后,每天晚上说梦话。说的不是中文。”
“你怎么知道不是中文?”
“我录了,找人听过。说是三千年前的一种语言。”
程默站直了一点。
“他挖到过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他。
“有。”
“什么东西?”
“一块石板。”
“石板现在在哪?”
“在卧室。床头柜上。他不让碰,说是重要的研究材料。”
程默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六楼。路灯亮着。没有人。
“你来找我,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今天出差了,三天后才回来。我趁他不在,偷偷来的。”
程默转过身,看着她。
她身上那三行字还在。第三行还是红的。
“你现在回去。”
“什么?”
“回家。现在就走。路上别停,别接电话,别跟任何人说话。”
她站起来。
“我丈夫……”
“别问。”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程默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回去的路上,如果看见有人站在你家楼下,别进去,直接回来找我。如果没看见人,进去之后,别碰那块石板,直接拿出来,扔进河里。然后等我三天,等你丈夫回来,让他自已来见我。”
她站在门口,没动。
“走啊。”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
“……那我怎么找你?”
“你不用找我。我会找你。”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远。
程默关上门。
回到床上,坐着。没开灯。也没睡。
脑子里是那行红字。一成概率今晚。
他坐了很久。然后翻开床头的笔记本。
三百多页手写的纸,用牛皮绳捆着。翻的时候要小心。掉一页,就会死一个人——不是他死,是那页上记的那个人死。
翻到周深那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二十年前的笔迹:
周深。2024年10月28日,将触碰石板。后果:唤醒。概率:100%。
今天是10月28日。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不是二十年前的。是今天刚出现的。字迹还很新。
苏晚。2024年10月28日,回家途中,将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概率:90%。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穿上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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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门洞里站了几秒。
外面没人。路灯亮着。对面的楼黑着大半。
他走出去,沿着苏晚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是想救她。
就是想知道那90%,会怎么应验。
走了十分钟,到她家那条街。老小区,没有门禁,进去就是六栋楼围成的院子。
他到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正往里走。
然后她停下来了。
她家楼下站着一个人。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他能看见那个人身上挂着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字,从头挂到脚,像披着一件写满字的衣服。那些字全是红的。
他也停下来。
那个人抬起头,朝程默这边看了一眼。
程默没动。
他也看了一秒。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单元门。
那个单元不是苏晚家的。
苏晚站在院子里,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跑进自已家那栋楼。
程默没走。站在院门口,等。
三分钟后,她家的灯亮了。
又过了两分钟,她出现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东西——石板的轮廓在灯光下很清楚。
她把它举起来,要往楼下扔。
然后她停住了。
阳台上多了一个人。刚才站在楼下那个人。
程默转身就走。
走出那条街,拐过两个弯,靠着一堵墙站定。
心跳有点快。
很久没见过身上挂满红字的人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刚才在看什么?”
程默没说话。
“你看见我了,”那人说,“但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电话挂了。
程默低头看手机。23:47。
翻开笔记本。翻到周深那一页。上面的字变了:
周深。2024年10月28日,已触碰石板。状态:已唤醒。下一步:来找你。
下一页是新出现的:
你。2024年10月29日,00:00前,有一个人会敲你的门。概率:100%。
合上笔记本。往家走。
到楼下的时候,正好零点。
楼道灯一层一层亮。爬到六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你回来晚了。”
身后有人说话。
程默转过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楼道灯照不到他,但他能看见他。
身上挂着三行字。
第一行:代价:二十年前付过一次,类型“全部”,金额“自已”,已结清
第二行:当前负债:无
第三行:剩余寿命:0%——因为他已经死了
那个人站起来,走进灯光里。
程默看着他的脸。
二十年前,就是这张脸告诉他:你以后不能付代价了。
那个人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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