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睡前小甜饼
第1章
。，正对着的是一扇没有糊纸的木格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刀锋似的冷意，窗棂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一层一层漫上来，不急不缓，恰好够她在醒来后的第四息知道自已是谁。。，第七组，执行者编号零七三。。，没有任务面板悬浮在视野边缘。她等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看来这个世界连新手引导都不给了——要么是难度太低，要么是难度太高。
沈昭垂下眼，慢慢从榻上坐起来。
原身的记忆还在，像别人看完随手搁在她枕边的一本书。她没急着翻，先打量自已这具身体。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斜斜划向腕骨，看颜色是几年前留下的。骨节分明，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她握了握拳，力量感从指间传上来，不算顶尖，但够用。
很好。
她不喜欢太弱的身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昭刚把外衫披上。
进来的是个婆子，端着铜盆，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她看见沈昭站在榻边，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眼尾的褶子堆叠出热络的弧度：
“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这大雪天的，姑娘身子骨弱，可不敢这么早起身——”
“什么时辰了？”
沈昭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一些。
婆子的话被打断，却没见恼，仍是笑盈盈的：“刚过辰时。姑娘饿不饿？小厨房煨着粥，是姑娘素日爱吃的薏仁百合——”
“不必。”
沈昭从她身侧走过，衣角带起一阵风。那婆子端着盆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终于滞了滞。
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昭已经走出去了。
廊下积雪没过鞋面。
她没撑伞，也没让人跟。那婆子追出来两步，被她头也不回地一抬手止住，便只能立在檐下，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没入雪中。
这宅子不大，三进，算不上高门大户。
原身姓沈，单名一个昭字，与她是同名。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十四岁起便独自撑着一间祖传的刀铺。三年过去，从被人欺上门指着鼻头骂“绝户”，到如今这一片无人不知沈家刀。
而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原身的记忆里，这一天该发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某个她没来得及细看的位置。
沈昭在二门处停住。
墙角蹲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瘦削的手腕。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动一下，就那么蹲着，膝盖抵在胸口，把自已蜷成小小一团。
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湿透了皮毛的幼兽。
沈昭站在他三步之外。
雪下得比方才更密了些。她没动，他也没抬头。风声里隐约有前院打铁的声音，一下，一下，钝而沉。
“谁让你进来的？”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软。
少年的肩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沈昭看见一张过于年轻的脸。眉骨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钝感，眼睫很长，沾了雪，湿漉漉地垂着。他的瞳色极淡，日光下近乎琥珀，却没什么神采，像覆着一层薄翳。
不是病，是饿的。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快穿局的任务千奇百怪，拯救世界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她要做的事更具体、更琐碎，也更血淋淋。
比如此刻。
少年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他又低下头去。
那只露出袖口的手攥紧了膝上的布料，骨节泛白。
沈昭垂眼看他。
她看见他的耳廓冻得通红，耳垂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已经结了痂。看见他的后颈，灰袄的领口太大，露出一截细瘦的脊骨，一节一节，像脆弱的瓷。
她看见他努力把自已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是、是周叔让我来的。”他终于发出声音，低而涩，像砂纸磨过木板，“他说……沈姑娘这里缺个学徒，不要工钱，管饭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面前的女子俯下身来。
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雪。他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铁锈气息——不是血，是淬过千百次刀的铁，凉而冽，像深冬的井水。
“抬起头。”
他慢慢抬起脸。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没有怜悯，没有厌烦，只是在看。像在看一把刀有没有卷刃，一块铁够不够纯粹。
他被这样看着，忽然忘了冷。
“叫什么？”
“……阿蘅。”
“哪个蘅？”
他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雪地上慢慢写了一个字。
杜蘅的蘅。
笔划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子。
沈昭看着那个字。
杜蘅，香草。入药，味辛，可通窍。
“识字？”
“会一点。”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周叔教过。”
她没问周叔是谁。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是她父亲的老伙计，如今在铺子里掌钳。收学徒的事，他前几日确实提过。
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瘦，小，眼底空茫茫的，像被人随手丢弃的旧物。
“几岁了？”
“十……十七。”
他说十七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沈昭没戳穿他。她站起身，袖口从他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以为她要走了，眼底那点微光暗下去，又低下头，把自已重新缩回那小小一团。
然后他听见她说：
“跟上来。”
少年猛地抬头。
雪落进他的眼睛里，他也不眨，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方才听见的不是一句吩咐，而是一道赦令。
沈昭已经走出两步。
她没回头，也没等他。雪地上很快落下一串新的脚印，疏疏落落，很快就要被新雪覆盖。
阿蘅站起身。
他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没顾上拍膝上的雪，只是追着那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去。
她没有放慢脚步等他。
他也没有开口让她等。
沈昭带他穿过月洞门，绕过一道覆满枯藤的回廊，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偏房前。
推开门，灰尘扑面。
“往后你住这里。”
阿蘅站在门槛外，看着屋内那张空荡荡的木板床，窗台上积了不知几年的灰，角落里还有半张破旧的草席。这屋子显然许久没人住过，冷得像冰窖。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昭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太冷了，比如能不能换一间，比如他只是来当学徒的，不是来受罪的。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
他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点潮意逼回去。袖口被他攥得太紧，那道本就不够长的布料又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更细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旧日勒痕。
“谢谢姑娘。”他说。
声音涩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却压着，不让它碎。
沈昭没应。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
“小厨房在东边，”她说，“粥还热着。喝完去前头找周叔，让他教你怎么认火候。”
她没回头看他此刻的神情。
雪还在下。
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她背上，像一片落下的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阿蘅。
沈昭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杜蘅的蘅。
她想起杜蘅这味药的另一重功效。
——止痛。
沈昭垂下眼，慢慢从榻上坐起来。
原身的记忆还在，像别人看完随手搁在她枕边的一本书。她没急着翻，先打量自已这具身体。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斜斜划向腕骨，看颜色是几年前留下的。骨节分明，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她握了握拳，力量感从指间传上来，不算顶尖，但够用。
很好。
她不喜欢太弱的身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昭刚把外衫披上。
进来的是个婆子，端着铜盆，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她看见沈昭站在榻边，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眼尾的褶子堆叠出热络的弧度：
“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好？这大雪天的，姑娘身子骨弱，可不敢这么早起身——”
“什么时辰了？”
沈昭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冷一些。
婆子的话被打断，却没见恼，仍是笑盈盈的：“刚过辰时。姑娘饿不饿？小厨房煨着粥，是姑娘素日爱吃的薏仁百合——”
“不必。”
沈昭从她身侧走过，衣角带起一阵风。那婆子端着盆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终于滞了滞。
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昭已经走出去了。
廊下积雪没过鞋面。
她没撑伞，也没让人跟。那婆子追出来两步，被她头也不回地一抬手止住，便只能立在檐下，望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没入雪中。
这宅子不大，三进，算不上高门大户。
原身姓沈，单名一个昭字，与她是同名。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十四岁起便独自撑着一间祖传的刀铺。三年过去，从被人欺上门指着鼻头骂“绝户”，到如今这一片无人不知沈家刀。
而今天是腊月二十三。
原身的记忆里，这一天该发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某个她没来得及细看的位置。
沈昭在二门处停住。
墙角蹲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瘦削的手腕。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动一下，就那么蹲着，膝盖抵在胸口，把自已蜷成小小一团。
像一只无处可去的、湿透了皮毛的幼兽。
沈昭站在他三步之外。
雪下得比方才更密了些。她没动，他也没抬头。风声里隐约有前院打铁的声音，一下，一下，钝而沉。
“谁让你进来的？”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放软。
少年的肩极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沈昭看见一张过于年轻的脸。眉骨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钝感，眼睫很长，沾了雪，湿漉漉地垂着。他的瞳色极淡，日光下近乎琥珀，却没什么神采，像覆着一层薄翳。
不是病，是饿的。
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快穿局的任务千奇百怪，拯救世界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她要做的事更具体、更琐碎，也更血淋淋。
比如此刻。
少年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哑的气音。
他又低下头去。
那只露出袖口的手攥紧了膝上的布料，骨节泛白。
沈昭垂眼看他。
她看见他的耳廓冻得通红，耳垂上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已经结了痂。看见他的后颈，灰袄的领口太大，露出一截细瘦的脊骨，一节一节，像脆弱的瓷。
她看见他努力把自已缩得更小，仿佛这样就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是、是周叔让我来的。”他终于发出声音，低而涩，像砂纸磨过木板，“他说……沈姑娘这里缺个学徒，不要工钱，管饭就……”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面前的女子俯下身来。
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雪。他闻到她身上极淡的铁锈气息——不是血，是淬过千百次刀的铁，凉而冽，像深冬的井水。
“抬起头。”
他慢慢抬起脸。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没有怜悯，没有厌烦，只是在看。像在看一把刀有没有卷刃，一块铁够不够纯粹。
他被这样看着，忽然忘了冷。
“叫什么？”
“……阿蘅。”
“哪个蘅？”
他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半晌，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雪地上慢慢写了一个字。
杜蘅的蘅。
笔划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子。
沈昭看着那个字。
杜蘅，香草。入药，味辛，可通窍。
“识字？”
“会一点。”他的声音还是很低，“周叔教过。”
她没问周叔是谁。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是她父亲的老伙计，如今在铺子里掌钳。收学徒的事，他前几日确实提过。
她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
瘦，小，眼底空茫茫的，像被人随手丢弃的旧物。
“几岁了？”
“十……十七。”
他说十七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沈昭没戳穿他。她站起身，袖口从他肩头掠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以为她要走了，眼底那点微光暗下去，又低下头，把自已重新缩回那小小一团。
然后他听见她说：
“跟上来。”
少年猛地抬头。
雪落进他的眼睛里，他也不眨，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她。仿佛方才听见的不是一句吩咐，而是一道赦令。
沈昭已经走出两步。
她没回头，也没等他。雪地上很快落下一串新的脚印，疏疏落落，很快就要被新雪覆盖。
阿蘅站起身。
他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没顾上拍膝上的雪，只是追着那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去。
她没有放慢脚步等他。
他也没有开口让她等。
沈昭带他穿过月洞门，绕过一道覆满枯藤的回廊，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偏房前。
推开门，灰尘扑面。
“往后你住这里。”
阿蘅站在门槛外，看着屋内那张空荡荡的木板床，窗台上积了不知几年的灰，角落里还有半张破旧的草席。这屋子显然许久没人住过，冷得像冰窖。
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昭以为他要开口说些什么——比如太冷了，比如能不能换一间，比如他只是来当学徒的，不是来受罪的。
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
他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点潮意逼回去。袖口被他攥得太紧，那道本就不够长的布料又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更细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淡淡的、旧日勒痕。
“谢谢姑娘。”他说。
声音涩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却压着，不让它碎。
沈昭没应。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
“小厨房在东边，”她说，“粥还热着。喝完去前头找周叔，让他教你怎么认火候。”
她没回头看他此刻的神情。
雪还在下。
身后那道视线落在她背上，像一片落下的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阿蘅。
沈昭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杜蘅的蘅。
她想起杜蘅这味药的另一重功效。
——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