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江湖二次元

，隆冬腊月。，街边的冰溜子长得能当匕首使。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老男孩街机厅”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不合时宜的暖光。“大白！左边！左边有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拳皇97》。他瘦得像根竹竿，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知道了！别哔哔！”，两百斤的体重压在塑料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却在摇杆和按键上灵活得不像话。屏幕上，他操控的八神庵一个“八稚女”连招，把对面的大门五郎摁在墙角摩擦。“K.O！”，屏幕对面的黄毛小子猛地砸了下机器：“操！又他妈输了！这机器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你手，”大白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从兜里摸出根红塔山点上，“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

黄毛叫刘野，是这片儿有名的混子，跟的是“短裤”手下的小弟。短裤本名已无人记得，只因为大冬天也敢穿条短裤招摇过市，得了这么个外号。

“你他妈说谁菜？”刘野腾地站起来，身后三个跟班也围了上来。

街机厅里瞬间安静，只剩游戏背景音乐还在响。老板老孙头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这种事儿他见多了，管不了。

小白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寻衅滋事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要试试？”

“我试你妈——”刘野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野子，干啥呢？”

来人穿着件貂皮大衣，里面却真就是条花裤衩，露着两条毛腿。三十来岁，寸头，左脸有道疤，从眼角拉到嘴角。

“短裤哥！”刘野立马怂了，“这俩逼崽子耍诈……”

“滚犊子，”短裤摆摆手，“输就输了，找啥借口。”

他走到大白面前，上下打量：“玩得不错啊。哪儿混的？”

“不混，良民。”大白吐了口烟圈。

短裤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良民？良民能把这片的街机厅都打服了？小子，跟我混吧，一个月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大白问。

“三千！”短裤说，“包吃住，活儿轻松，就陪哥打打游戏。”

小白插话：“根据《劳动法》，雇佣关系需要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工作内容、时间和报酬。你这种口头承诺不具备法律效力。”

短裤愣了愣，转头看小白：“这谁？”

“我兄弟，学法律的。”大白说。

“操，还是个文化人。”短裤乐了，“那更好了，我那儿就缺文化人。咋样，考虑考虑？”

大白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不考虑。我们就是来打游戏的，不打工。”

短裤脸上的笑容淡了：“不给面儿？”

“面儿是自已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大白站起来，他比短裤还高半头，两百斤的体重带来的压迫感让短裤下意识退了一步。

短裤眯起眼，脸上的疤跟着抽了抽：“行，有种。我叫短裤，中央大街这片儿我说了算。今天你不给我面儿，以后这街机厅，你进一次我砸一次。”

“你试试。”大白平静地说。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刘野和几个跟班把手伸进怀里，明显揣着家伙。小白悄悄摸向书包，里面有个防狼喷雾——他姐给的，一直没用上。

就在这时，街机厅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一个穿得像球的身影滚了进来。真的是“滚”——那人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手里的塑料袋飞出去，里面滚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盒子。

“哎哟我操！这冰……”来人爬起来，是个圆脸小胖子，戴着毛线帽，围巾捂得只剩眼睛。

大白和小白同时喊出声：“小宝！”

“大白哥！小白哥！”小宝手忙脚乱地捡东西，“你俩咋在这儿呢？五百让我来找你们，出事了！”

“五百又惹啥祸了？”大白皱眉。

小宝刚要说话，看见短裤一伙人，立马闭嘴，凑到大白耳边低声说：“五百把书记的狗打了。”

“啥玩意儿？”大白声音都变了，“哪个书记？”

“还有哪个书记，就那个书记啊！”小宝快哭了，“就城南那个，开建筑公司的，养了条藏獒，见谁咬谁。五百路过，那狗扑他，他一脚给踹沟里了。现在狗腿折了，书记发话，要五百一条腿。”

短裤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噗嗤一声笑了：“书记的狗都敢打？你们这几个小崽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喂，书记？我短裤。听说你狗让人打了？巧了，打狗那人我认识……对，就在我这儿。你看这事儿……”

挂了电话，短裤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书记说了，他亲自过来。你们要能竖着走出这条街，我短裤俩字倒着写。”

大白深吸一口气，看向小白：“咋整？”

小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如果是轻伤……”

“说人话！”

“打不过就跑，”小白冷静地说，“但门被堵了。”

短裤的四个跟班已经守住门口。街机厅里其他打游戏的见势不妙，纷纷溜边儿从后门跑了。老板老孙头早就不知躲哪儿去了。

“等死吧你们。”刘野幸灾乐祸。

五分钟不到，三辆黑色SUV停在街机厅门口。中间那辆下来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根文明棍。看着像个老干部，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松花江的冰。

这就是书记，本名李为民，年轻时是真当过公社书记，后来下海搞建筑，黑白两道通吃，是松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清一色黑西装，耳朵上别着耳麦，跟电影里似的。

“人在哪儿？”书记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短裤赶紧迎上去：“书记，就那俩小子，还有那个胖子，都是一伙的。打狗那个叫五百，没在，但这仨肯定知道在哪儿。”

书记走到大白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大白？”

“是。”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

“好，”书记点点头，“把五百交出来，你们三个可以走。不然……”

他身后的壮汉齐齐上前一步。

大白脑门冒汗了。他不是怕打架，是怕打不过。对方明显是专业的，他们这边就他和五百能打，小白是军师，小宝是后勤，战斗力约等于零。

“书记，”小白突然开口，“根据《动物防疫法》，饲养烈性犬应当实行圈养或者拴养。您的藏獒属于烈性犬，未采取安全措施放任其在公共场所活动，本身已经违法。五百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承担法律责任。”

书记愣了愣，然后笑了：“跟我讲法律？小子，在松江，我就是法。”

他挥挥手：“搜身，把他们手机拿出来，查五百在哪儿。”

两个壮汉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街机厅的后门被一脚踹开。

“都他妈别动！”

门口站着个人，一米八五的个头，剃着板寸，穿件破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暖气片管子——就是那种老式铸铁暖气片，拆下来的一截，少说二十斤。

“五百！”小宝惊喜地喊。

五百扫了眼全场，目光落在书记身上：“狗是我打的，跟其他人没关系。有啥冲我来。”

书记笑了：“还挺讲义气。行，你一条腿，换他们平安。”

“我要是不给呢？”五百掂了掂手里的暖气片管子。

“那就要你两条腿，再加他们一人一条胳膊。”

五百啐了一口：“操，那就没得谈了。”

他突然动了，速度快得不像话。二十斤的暖气片管子在他手里轻得像根木棍，抡圆了就朝书记砸去。

书记身后的壮汉反应极快，两个人上前格挡，另外几个人扑向五百。街机厅瞬间乱成一团。

大白一咬牙，抄起旁边的凳子就冲了上去。小白从书包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最近的一个壮汉眼睛就是一顿喷。小宝则躲到游戏机后面，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这是小白教他的，留证据。

但实力差距太大了。书记带来的都是专业打手，大白和五百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不到三分钟，五百就被按在地上，大白也被两个人架住。小白和小宝更别提，早就被控制住了。

“年轻气盛，挺好。”书记慢悠悠地走到五百面前，用文明棍挑起他的下巴，“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今天给你长个记性。”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壮汉抽出甩棍，就要往五百腿上招呼。

千钧一发之际，街机厅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件白色羽绒服，干净得跟这场合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看着像保镖，女的拎着个箱子。

“李叔，这么大阵仗？”白羽绒服笑着打招呼。

书记看见来人，脸色微变：“小吴？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见里面热闹，进来看看。”被称作小吴的年轻人扫了眼现场，“这几个小兄弟犯啥事了？”

“他们打了我狗。”

“狗重要还是人重要？”小吴笑着问，但笑意没达眼底。

书记沉默了几秒，摆摆手。按着五百的壮汉松开了手。

“今天我给小吴个面子，”书记看着大白几人，“但这事没完。在松江，还没人敢动我李为民的东西。”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短裤狠狠瞪了大白一眼，也跟着溜了。

街机厅里一片狼藉。游戏机倒了好几台，凳子碎了好几个，地上还有血迹——不知道谁的。

小吴走到大白面前，伸出手：“吴言，朋友们叫我言哥。”

大白犹豫了下，跟他握手：“大白。这是小白、小宝、五百。谢了。”

“不用谢，我也是受人之托。”吴言说着，从女助理手里接过箱子，打开。

箱子里不是钱，也不是武器，而是手办——整整一箱，都是热门动漫角色，做工精致，一看就是正品。

“这是……”小白推了推眼镜。

“见面礼。”吴言拿起一个《海贼王》路飞的手办，“我知道你们喜欢这个。大白，《拳皇》全角色连招精通；小白，法律条文倒背如流；小宝，松江市没有你搞不到的东西；五百，城南打架王。我说得没错吧？”

四人面面相觑。这人把他们查得底儿掉。

“你想干啥？”五百警惕地问。

“请你们帮个忙。”吴言把手办放回去，“事成之后，报酬丰厚。而且，我能保证书记不再找你们麻烦。”

“什么忙？”

吴言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帮我偷个东西——松江市博物馆，明天要展出的那尊‘冰雪独角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