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挣扎着向上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木结构被挤压发出的呻吟,还有柴火在灶坑里将熄未熄的噼啪声。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缓缓聚焦。,被油烟熏成深褐色,糊着已经泛黄卷边的旧报纸。报纸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语残缺不全。一盏煤油灯在破木桌上摇曳着昏黄的光,灯罩积着厚厚的烟垢,光线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破旧的棉被从身上滑落,带着一股霉味和柴火气。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体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看自已的手——那是一双年轻但粗糙的手,指缝里有洗不净的黑色,虎口和食指关节有厚厚的老茧,掌心交错着细密的疤痕。。,不是那个在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撰写论文的陈默的手。,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冲撞。上一刻,他还在大学的实验室里,记录着最后一组数据,导师说明天就能出结果……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尖锐的刹车声,玻璃碎裂的脆响……《我在雪地打猎,养上海娇妻》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莫小双”的原创精品作,陈默陈丫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挣扎着向上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木结构被挤压发出的呻吟,还有柴火在灶坑里将熄未熄的噼啪声。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缓缓聚焦。,被油烟熏成深褐色,糊着已经泛黄卷边的旧报纸。报纸上“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语残缺不全。一盏煤油灯在破木桌上摇曳着昏黄的光,灯罩积着厚厚的烟垢,光线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破旧的棉被从身上滑落,带着一股霉味和柴火气。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
再然后,是另一个人生。
陈默,二十岁,长白山脚下老黑沟生产队的猎户。父母去年冬天进山打猎,遇到狼群,坠入冰窟,连尸首都没能完整找回来。留下他和一个六岁的妹妹陈丫,两间漏风的泥草房,一条老得快走不动的黄狗,以及一杆生锈的猎枪、几颗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的子弹。
现在是1983年,农历冬月,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两个月。东北的寒冬刚刚开始展露它真正的獠牙。
“哥……冷……”
细弱的声音从土炕另一头传来。陈默转过头,看见一团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破棉被下,只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那是陈丫,他的妹妹。记忆里,父母下葬那天,这小女孩抓着他的裤腿,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最后是村里老支书掰开她的手,塞给他半袋玉米面,说:“陈默,以后就你们兄妹俩了,得立起来。”
陈默掀开自已身上的被子,冰冷的地面透过破鞋底刺进脚心。他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陈丫的额头——烫得吓人。小女孩在发抖,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
“丫,别怕,哥在。”他说。声音沙哑,陌生,却又奇异地熟悉。
他环顾这间屋子。不到二十平米,泥坯墙,纸糊的窗户,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灶台是冷的,铁锅里有一点野菜糊糊的残渣,已经结了冰。米缸见底了,墙角堆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土豆和半棵干瘪的白菜。这就是全部。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和震惊。陈默知道,如果现在不采取行动,他和这个“妹妹”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晚上。
他翻找出所有的衣物——两件打着补丁的棉袄,一条破洞的棉裤,一顶狗皮帽子,一双露出棉絮的手闷子。他先给自已套上,然后小心地把已经半昏迷的陈丫用最厚的那床被子裹紧,又把另一件棉袄盖在上面。
“等着,哥去找柴,找吃的。”他对陈丫说,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陈默走到灶台前,抓起一把干草,用火柴点燃,塞进灶坑。火苗微弱地燃起,他小心地添上细柴,等火势稍旺,又加上几块劈好的木柴。火光跳跃着,给冰冷的屋子带来一丝微弱的热气。
趁着烧火的工夫,他开始检查这屋里能找到的所有东西。墙角立着一杆双管猎枪,枪托被摩挲得油亮,但枪管有锈迹。他取下枪,拉开枪栓,检查枪膛——还算干净。旁边的帆布子弹袋轻飘飘的,他倒出里面的东西:三颗霰弹,底火有些发暗;一小盒火柴,只剩半盒;一把生锈的小刀;几根粗细不一的麻绳。
墙上挂着一把猎刀,牛皮刀鞘,木柄被手汗浸得发黑。陈默抽出刀,刀刃不算锋利,但足够厚重,刀尖带着一点反弧——这是剥皮剔骨的好工具。
厨房的水缸里结了薄冰,他用葫芦瓢砸开冰面,舀出半瓢水,倒进铁锅。等水烧开,他掰了小块玉米饼子泡进去,搅成糊状,端到炕边。
“丫,醒醒,吃点东西。”他扶起陈丫,用木勺一点点喂她。
小女孩本能地吞咽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微弱地叫了声“哥”。
喂完妹妹,陈默把剩下那点糊糊自已喝了。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暂时压住了那阵尖锐的饥饿感。他看看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要么等死,要么出去搏一把。
他选择后者。
陈默开始做进山的准备。他用旧布仔细擦拭猎枪,尤其是枪机和撞针。那三颗子弹,他犹豫了一下,只装了一颗在右侧枪管——他不知道这些子弹存放了多久,是否受潮,不敢全部押上。猎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刃口泛起一丝寒光。他把麻绳、铁丝、一小块发硬的兽皮塞进一个破背囊,又往怀里揣了那半盒火柴和最后半块玉米饼。
最后,他看向灶坑边那条老黄狗。狗已经很老了,毛色暗淡,眼皮耷拉着,但当他拿起猎枪时,老狗还是站了起来,摇了摇尾巴。
“老黄,今天靠你了。”陈默低声说。
他走到炕边,陈丫又昏睡过去,小脸烧得通红。陈默把被子掖好,拿起墙角一根抵门的木棍,走到门边。
“丫,哥出去一趟,你把门顶好,谁叫都别开。”他说,“哥一定回来。”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陈默拉低狗皮帽的帽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眼睛。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房屋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几缕炊烟在风雪中挣扎着升起。
他背着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脚下的雪咯吱作响,每走一步都没到小腿肚。老黄跟在他身边,不时抖落身上的雪。
路上碰到两个村民,裹得严严实实,匆匆往家走。看见陈默这身打扮和他肩上的猎枪,两人都愣了一下。
“陈默?这天气你还进山?”一个中年汉子喊道,是村里的木匠赵老三。
“家里没柴了。”陈默简短地回答,脚步没停。
“你不要命了?这天气,山里……”另一个村民想说什么,被赵老三拉了一把。
两人看着陈默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倔。”
“爹妈没了,还有个妹妹,不倔怎么办?等死?”
声音被风雪吹散。陈默没回头,径直走进了村外那片白桦林。
一进林子,风声似乎小了些,但更显寂静。雪压弯了树枝,不时有积雪从高处滑落,噗的一声。陈默循着记忆里的小路往前走——这具身体的本能在起作用,他知道该怎么在雪地里行走才省力,知道哪些地方可能有暗坑,知道怎么辨认方向。
走了约莫半小时,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来。这里有棵倒下的枯树,半埋在雪里。陈默放下背囊,取出柴刀,开始砍树枝。老黄在周围嗅来嗅去,突然对着一个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
陈默停下动作,握紧柴刀,慢慢走过去。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比狗的大,但比狼的小,步幅不大,脚印很深——是野兔,而且是只不小的野兔。脚印很新鲜,应该就在半小时内经过。
猎人的本能被激活了。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从一丛灌木延伸出来,往前二十多米,消失在另一片茂密的刺藤后面。他观察四周,发现旁边有几处被啃过的树皮,地上还有几粒黑色的粪便。
野兔的活动范围通常不大,尤其在这种天气,它们会尽可能待在食物来源附近。
陈默从背囊里取出铁丝,快速做了一个套索。他选择了一处兽径必经的狭窄处,将套索固定在一根有弹性的小树上,调整好高度和松紧,用雪轻轻掩埋。然后他退到远处,找了棵大树作掩护,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陈默的脚开始发麻,手指冻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片区域。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灌木丛动了动。一个灰色的影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耳朵竖起,警惕地观察四周。是只灰兔,很肥,毛色在雪地里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那双警惕的眼睛在转动,很难发现。
兔子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蹦跳着走向兽径。它很谨慎,走走停停,不时竖起耳朵听动静。
陈默屏住呼吸。
兔子接近套索了,还有三步,两步……就在它即将穿过时,突然停了下来,耳朵转向另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惊动了它。
老黄不知何时绕到了另一侧,大概是闻到了兔子的气味,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很轻的声音,但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兔子瞬间炸毛,后腿一蹬就要往回跑——正好撞进了套索的范围!铁丝套索猛地弹起,准确无误地套住了兔子的后腿,收紧!小树被拉弯,兔子被吊在半空,疯狂地挣扎蹬腿。
陈默立刻从树后冲出,几步跑到跟前。兔子看见人,挣扎得更厉害,发出吱吱的尖叫。陈默没有犹豫,抽出猎刀,一刀切断兔子的颈动脉。温热的血喷溅在雪地上,兔子抽搐几下,不动了。
他解开套索,提起兔子,沉甸甸的,足有四五斤。皮毛完好,只有脖子上一道刀口。陈默迅速用雪搓掉手上的血,把兔子塞进背囊。这是他今天第一份收获。
但不够。一只兔子,省着吃也只够兄妹俩吃两三天。他需要更多,需要能过冬的储备。
陈默收起套索,继续往山林深处走。他知道哪里可能有更大的猎物——记忆中,翻过前面那个山梁,有一片橡树林,冬天野猪常去那里拱食落在地上的橡实。
山路越来越难走。雪更深了,有些地方能没到大腿。陈默用一根树枝探路,小心避开可能的雪窝子。老黄跟在他身边,不时停下来抖雪,呼出的白气在寒冷中凝成霜,挂在胡须上。
翻过山梁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陈默不得不背过身,等这阵风过去。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瞥见山梁另一侧的景象——
一片被火烧过的林子,焦黑的树干在白雪中格外刺目。那是去年夏天雷击引起的山火,烧了几十亩。但在焦土边缘,靠近山谷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默眯起眼睛,顶着风雪仔细看。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能辨认出是几个深色的影子,在雪地里移动。体型不小,不是鹿就是野猪。
他心头一动,小心地伏低身体,借着地形的掩护,一点点靠近。老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距离拉近到一百米左右时,陈默看清了——是野猪,一共三头,两大一小,像是一家子。它们正在雪地里拱食,粗壮的身体在雪中犁出深深的沟。最大的那头公猪,肩高得有七八十公分,棕黑色的鬃毛戟张,嘴上两支弯曲的獠牙在雪光映衬下泛着寒光。
陈默的心跳加快了。这头公猪至少有三百斤,如果能拿下,整个冬天的肉食都不愁了。猪皮能卖钱,猪油能熬,獠牙可以留着……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三头野猪,其中一头是带崽的母猪,另一头是这么大的公猪。正面冲突是找死,他只有一颗可靠的子弹,猎刀在这种体型的野兽面前跟玩具差不多。而且野猪的嗅觉极其灵敏,风是从他这边吹向野猪的,随时可能被发现。
他观察四周地形。野猪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背靠着一处陡峭的山壁,左右都是密林。它们拱食的方向,正逐渐靠近左侧那片林子。林子里树木密集,地面有不少倒木和乱石,适合设伏。
陈默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记忆中搜寻关于野猪习性的知识——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年轻,但从小跟父亲进山,经验不少。野猪视觉差,但嗅觉和听觉极佳;皮厚,尤其肩部有厚厚的角质层,猎枪远了都打不穿;受伤后会疯狂反击,极为危险。
他需要一个陷阱,一个能困住或至少重伤它的陷阱。子弹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陈默悄悄后退,绕了一大圈,从下风处接近左侧那片林子。他在野猪可能经过的路径上寻找合适的地点。最终,他选中了两棵相距不远的粗大橡树,中间有道天然的石缝。如果能把野猪引到这里,限制它的活动空间……
他从背囊里取出那几根麻绳和铁丝。麻绳不够结实,但可以用来做触发装置。他砍下几根碗口粗的木桩,削尖一头,用麻绳绑成栅栏,固定在两棵树之间,只留一个狭窄的缺口。然后在缺口处的地面,他挖了一个浅坑——雪下面是冻土,挖起来很费力,但总算挖出个半米深的坑。他在坑底插了几根削尖的木刺,用枯枝和雪掩盖。
接着是最关键的部分:触发装置。陈默用一根有弹性的小树做动力,用麻绳做了一个简易的套索陷阱。只要野猪踩中机关,小树弹起,套索会捆住它的腿,同时木刺陷阱也会暴露。虽然不可能困住一头成年公猪太久,但只要能争取几秒钟……
他花了近一个小时布置这一切,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布置好陷阱,他退到二十米外的一处石堆后面,这里视野好,又能隐蔽。他检查了猎枪,确保子弹就位,然后开始等待。
风更大了,雪下得更密。陈默趴在雪地里,身上很快盖了一层雪,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老黄伏在他身边,很安静,只有耳朵不时转动。
那三头野猪还在坡地上拱食,慢慢朝着这边移动。最前面的是那头公猪,它似乎发现了什么,鼻子在空气中嗅着,獠牙上沾着泥雪。母猪和小猪跟在后面,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近了,更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
陈默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瞄准的是公猪的侧面,肩胛后方,那是心脏和肺部的位置。但野猪的侧面有肋骨保护,而且这个角度,子弹可能会被那层厚厚的泥甲偏转。
野猪走到了林子边缘,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公猪的耳朵竖起,小眼睛扫视着四周。有那么几秒,陈默以为它察觉了陷阱——但它只是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继续往前走。
二十米,十五米……
公猪走进了两棵树之间,靠近了那个缺口。它的前蹄抬起,落下——
踩中了!
“咔”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麻绳绷紧的摩擦声,小树弹起,套索猛地收紧,缠住了公猪的前腿!与此同时,地面掩盖的枯枝塌陷,野猪的前半身陷进浅坑,削尖的木刺扎进了它的胸腹!
“嗷——!”
公猪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嚎叫,疯狂地挣扎。木刺不够长,没能造成致命伤,但疼痛激怒了它。它用蛮力挣断了麻绳,从坑里跃出,但前腿受伤影响了平衡,它踉跄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陈默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惊起远处一片飞鸟。子弹准确地命中公猪的侧腹,在厚厚的皮层和脂肪上撕开一个血洞,但陈默看得出来,这一枪没能致命——野猪的脂肪层太厚了,子弹被卡在了肌肉里。
“嗷呜——!”
公猪彻底狂暴了。它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猩红的小眼睛里满是疯狂。它发现了陈默藏身的石堆,不顾侧腹流血的伤口,低着头,挺着那对锋利的獠牙,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猛冲过来!
积雪被它沉重的身躯犁开,速度极快!二十米的距离,对于一头暴怒的三百斤野猪而言,不过三四秒!
陈默没有时间装第二颗子弹。他猛地从石堆后跃起,向侧方翻滚。几乎同时,公猪撞上了他刚才藏身的石堆,上百斤的石头被撞得滚落,野猪自已也因为冲势过猛而踉跄了一下。
老黄从另一侧扑了上去,一口咬在野猪受伤的前腿上。公猪吃痛,扭头去咬老黄,但老狗经验丰富,一击即退,躲开了那对獠牙。
陈默趁机拉开距离,从背囊里摸出第二颗子弹——也是最后一颗可靠的子弹。他的手在抖,寒冷和紧张让手指僵硬,但他强迫自已冷静,拉开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塞进新子弹,合上——
公猪已经调转身形,再次冲来!距离不到十米!
陈默来不及瞄准,凭感觉抬起枪口,对准野猪的头部,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在极近的距离发射,大量的铁砂呈扇形喷出,大部分打在野猪厚实的头骨和肩部泥甲上,但有一部分击中了它的眼睛和面部!
“嗷——!”
公猪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一只眼睛被打瞎了,脸上血肉模糊。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在原地疯狂地打转,用獠牙胡乱地挑刺。鲜血从眼睛、侧腹、前腿的伤口涌出,染红了大片雪地。
陈默扔掉打空了的猎枪,抽出了猎刀。他知道,最后一击必须由他来完成。野猪虽然重伤,但生命力顽强,如果不尽快了结,它可能会逃进深山,失血过多而死,那他就白忙一场,还浪费了宝贵的子弹。
他看准机会,在公猪又一次转向的瞬间,从侧面猛扑上去!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这一扑上,猎刀对准野猪颈侧相对柔软的部位,狠狠刺入,然后用力一拧,切断血管和气管!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陈默满脸满身。公猪发出嗬嗬的声响,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四肢蹬踏,但力量正在飞速流失。陈默死死握着刀柄,身体被野猪垂死的挣扎带得晃动,直到它终于不再动弹。
雪地上,殷红的血在洁白中蔓延,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陈默喘着粗气,松开刀柄,瘫坐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是寒冷,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
老黄走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血,冰冷黏腻。他撑着站起来,拔出猎刀,在雪地里擦干净。然后,他看向另外两头野猪——母猪和小猪早在枪响时就逃进了密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天色更暗了,风雪似乎小了些,但气温在急剧下降。陈默知道,必须在天黑前处理好这头野猪,把能带走的肉带回去。
他开始工作。猎刀划过皮毛,割开筋肉,分离骨骼。动作虽然生疏,但记忆里的技巧在慢慢复苏。他留下最好的里脊、后腿肉、五花肉,猪心、猪肝也小心地包好。猪皮尽量完整地剥下,这能卖钱。两颗獠牙费力地撬下,擦干净血,塞进怀里。
剩下的头骨、内脏、和一部分不那么好的肉,他用雪掩埋在一处岩石下,做好标记。这既能避免吸引来其他猛兽,说不定还能引来狐狸、猞猁,下次可以来下套。
当他用猪皮包裹好肉块,用绳子捆扎实,做成一个巨大的背囊,又把几条肉用树枝穿好挂在肩上时,天几乎完全黑了。风雪又大了起来,能见度很低。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猎杀现场——洁白的雪地上,一大片刺目的红,公猪庞大的尸体已经冰冷。山林依旧寂静,只有风穿过树木的呜咽。
他背上沉重的收获,手里提着用绳索串好的肉条,带着老黄,循着来时的足迹,一步步往回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背上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敢停。妹妹还在家里等着,发着烧,没有柴火,没有食物。
走到那片白桦林时,天已经黑透。风雪中,远处的村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其中有一盏,特别微弱、摇曳的,属于他那间破泥草房。
快到了。
就在陈默艰难地走出林子,踏上通往村子的土路时,前方传来人声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是几个人,刚从村公社那边过来,缩着脖子,顶着风雪在说话。
“……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听说没?公社那边今天又送来几个知青,上次那批还没安置完呢……”
“城里来的娃娃,细皮嫩肉的,能干啥?净添麻烦。”
“哎,有一个,听说还是从上海那种大地方来的,叫……叫叶晓月来着?长得可真白净,跟画上人似的,就是身子骨看着忒弱,风一吹就倒,下午刚到就咳个不停……”
“上海?老天爷,那不得矫情死?咱这地方,能养住那金贵人儿?”
“管他呢,反正摊不到咱家。快走快走,冻死了!”
那几人说着,和陈默擦肩而过。手电光晃过他背着的巨大包裹和满身的血污,几人吓了一跳,噤了声,加快步子走了。隐约还能听到低语:“是陈默那小子……嚯,打着大货了?不要命了……”
陈默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风雪灌进他的领口,带着远处那些模糊话语的余音。
上海?叶晓月?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和一片更陌生的霓虹。与他无关,与这寒冬,与这血腥的收获,与泥草房里那个等他回去的、瑟瑟发抖的小小人儿,都无关。
他只想快点回去,把火生起来,把肉炖上,让屋里暖和起来,让陈丫吃上一顿饱饭。
陈默拖着沉重的猎物,踩着吱嘎作响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盏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却执着亮着的,属于他的微光。
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足迹,和拖拽的、暗红色的痕迹,很快,就被新的落雪,一点点覆盖,掩去。
而村子里,某间临时安置点的土炕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从昏睡中醒来,咳了几声,望着糊着报纸的陌生屋顶,眼神茫然。
窗外,风雪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