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黄沙与权杖:盛世才的传奇》,是作者沈沧歌的小说,主角为陆致远盛世才。本书精彩片段:,陇海铁路线上,一列老式火车正喷吐着浓烟,在西部的黄土丘陵间缓慢爬行。三等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熟食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南腔北调的吵嚷、婴儿的啼哭、小贩的叫卖声浪几乎要掀翻车顶。,就在这片浑浊的喧嚣里,靠窗的一个角落却像被无形屏障隔开了似的,透着异样的安静。、未佩军衔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那里。他约莫三十七八岁,脸庞瘦削,颧骨有些高,眼窝微微下陷。此...
,陇海铁路线上,一列老式火车正喷吐着浓烟,在西部的黄土丘陵间缓慢爬行。三等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熟食味道混杂在一起,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南腔北调的吵嚷、婴儿的啼哭、小贩的叫卖声浪几乎要掀翻车顶。,就在这片浑浊的喧嚣里,靠窗的一个角落却像被无形屏障隔开了似的,透着异样的安静。、未佩军衔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那里。他约莫三十七八岁,脸庞瘦削,颧骨有些高,眼窝微微下陷。此刻,他正侧着头,专注地望向窗外。目光掠过那些逐渐从初春嫩绿褪为一片苍黄的土地,神情里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他面前的小桌上,摊开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新疆图志》,旁边还摞着一册蓝皮线装的《三国演义》。他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叩着桌面,那节奏平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这个名字在南京的参谋本部里,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没激起多少涟漪。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参谋次长,如今被一纸调令,打发成了“新疆边防督办公署上校参谋主任”。明眼人都知道,这与其说是升迁,不如说是流放,是把他这块“鸡肋”扔到那个天高皇帝远的混乱之地,任其自生自灭。,这不是终点,而是他蛰伏多年后,主动押下的一场豪赌。南京的官场太挤,水太浑,他找不到缝隙。而那片广袤、遥远、正陷于军阀割据与民族纷争的新疆,地图上大片的空白和交错的红蓝箭头,在他眼里,却成了唯一可能撬动命运的支点。《新疆图志》,指尖摩挲着封面上凹凸起伏的天山山脉线,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冷笑。金树仁……他默念着这个即将成为他顶头上司的新疆省主席。资料显示,此人保守、多疑,眼下正被四起的烽烟和邻省虎视眈眈的军阀弄得焦头烂额。混乱,盛世才想,混乱最需要的是刀子,更需要能稳稳握住刀把子的人。,几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的难民挤了进来,带来了更浓重的尘土味和一种无声的绝望。盛世才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没有停留,更无波澜。这些人的悲苦,与他无关。他的世界,是由权力经纬、人心沟壑和地图上那些可以移动的边界线构成的。,一个年轻人正费力地从狭窄的过道穿过,想去餐车寻一处清净。他叫陆致远,二十八岁,刚从日本早稻田大学学成归国不久,眉宇间还留着象牙塔里浸润出的书卷气,以及对未来朦胧而热烈的憧憬。他穿着挺括的深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牛皮公文箱。箱子里除了几件简单的行李,便是厚厚一沓他精心搜集的关于西北边疆地理、民族、经济的资料,最上面,压着一份盖着参谋本部边务科鲜红大印的派遣函。
边务联络员——这个头衔在他听来,充满了开拓与建设的意味。他脑子里早已勾勒出无数蓝图:如何兴办新式学堂启迪民智,如何修筑道路连接内地,如何促进汉回蒙哈各民族和睦共处……车轮每向西滚动一里,他胸中的热血似乎就更沸腾一分。
餐车里人不多,空气中飘着廉价咖啡与煎肉混合的油腻气味。陆致远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只要了杯清茶。他的目光随意流转,很快便被角落里那个孤独的军装身影吸引住了。那人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块沉在溪底的石头,自成一体。尤其是他手边那两本书,一本是枯燥的方志,一本是讲透了机变与征伐的演义,这种搭配本身就耐人寻味。一个失意的、调职边陲的军官?还是……?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盛世才忽然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枚冷箭,精准地穿过嘈杂,钉在了陆致远脸上。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幽深得看不见底,似乎能轻易吸纳所有好奇的窥探,而不泄露一丝一毫自身的情绪。陆致远心头莫名一紧,有种被瞬间洞穿的轻微不适,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移开了视线。
片刻,出乎陆致远的意料,盛世才竟合上书本站起身,端着那只粗瓷茶杯,步履平稳地径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这位先生,不介意拼个桌吧?”声音不高,带着点江浙口音与北方官话混合后的奇特质感,语气算得上客气,却有种自然而然的、不容置疑的味道。
“哦,请便,请便。”陆致远连忙应道。
“看先生举止气度,是读书人?也是往西边去?”盛世才抿了口茶,目光似乎随意地掠过陆致远手边公文箱上那处特有的磨损和锁扣样式——那是部里统一配发的制式装备。
“是,去兰州,再转道。”陆致远回答得谨慎,没透露具体终点。
盛世才点了点头,并不追问,反而顺着陆致远的余光,也望向窗外。“越往西走,天地越是开阔,可人心世事,往往也越发盘根错节,难以捉摸。”他像在感慨,又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读万卷书,终究要行万里路。尤其是西北这条路,纸面上的东西,浅了。”
陆致远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听先生口气,对西北很熟?”
“熟?”盛世才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像水纹,漾开一点,旋即消失在深潭里,“谈不上。就像这杯茶,喝过几口,知道个大概滋味。真想品透,得把自已整个儿泡进去,是苦是涩,是回甘还是穿肠的毒,泡过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指尖依旧轻轻叩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好比现在的新疆,外边人看着,是一团乱麻,金主席左支右绌。里边人看着,是烈火烹油,各怀鬼胎。而真正想下场做点事的人看着……”他目光转回,在陆致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锥,“或许是个残局,也是个新局。就看执子的人,有没有那份眼力,和……落子的胆气了。”
这番话,隐隐已超出了普通旅客闲聊的范畴,甚至透出一丝危险的、搅动风云的锋芒。陆致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正想顺着话头再探探,餐车入口处又是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