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棺秘咒:四族盗墓录
第1章
,已经下了整整十七天。,将青瓦白墙、石板古巷浸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霉味,而在古城最深处的苏家老宅,那股味道却被另一种气息彻底覆盖——千年沉香的冷冽、朱砂的燥气、抑咒草药的苦涩,还有一丝淡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能钻进人骨髓里的铁锈腥气。,是百年诅咒的味道。,苏家第三十七代传人,今年二十三岁。,面前是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唐代青铜镜,镜面泛着暗哑的青光,映出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我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捏住了蒙在右眼上的那截素白绫布,轻轻一扯。,一股仿佛要将眼球生生撕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眼底炸开。,身体猛地一颤,右手死死按在右眼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脖颈、后背疯狂涌出,顺着皮肤滑落,浸透了身上的素色长衫。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心脏疯狂跳动的震响。,映出了一双截然不同的眼睛。
左眼漆黑温润,与寻常二十多岁的青年没有任何区别,清澈、平静,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而右眼,却如同被上古神纹缠绕的妖异异瞳——整片眼白之上,爬满了细密如蛛网的赤金色纹路,从眼眶边缘一直蔓延到瞳孔深处,将原本漆黑的瞳孔染成了淡淡的金褐色,在密室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而诡异的光芒。
这就是苏家传承千年,令整个盗墓世界又敬又怕的阴阳眼。
它能看穿古物之上附着的阴煞,能辨识千年墓葬的吉凶方位,能看破墙壁之后的机关陷阱,能破译任何上古文字与符文,能直视尸煞凶灵的本体,能一眼断出生死祸福。
在盗墓一脉的传说里,苏家阴阳眼,就是开了天眼。
可这份通天彻地的能力,从始至终,都是一道锁死苏家世代子孙的诅咒。
我缓缓松开按在右眼上的手,剧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我的脑海。视线开始扭曲、模糊、重影叠叠,铜镜的边缘变得晃动,密室里悬挂的帛书、摆放的罗盘、青铜古镜、檀木盒,全都化作一片片晃动不清的色块。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眼咒,又发作了。
苏家历代的男子,无一例外,在二十岁之前,与常人无异,可一旦过了二十岁生日,右眼的阴阳眼便会自动觉醒,赤金色的咒纹随之浮现。此后每一次动用阴阳眼,咒纹就会加深一分,视力便会衰退一分,神智便会混乱一分。
等到赤金咒纹彻底覆盖整个眼球,便是双目爆裂、七窍流血、神魂错乱、血枯而亡的结局。
百年以来,苏家无一人,活过二十五岁。
我今年二十三岁,距离诅咒大限,只剩下不到两年。
准确地说,是一年零七个月零八天。
这个日子,我刻在骨血里,一刻不敢忘。
“少主……您的抑咒汤药已经熬好了。”
密室门外,传来老仆苏忠苍老而哽咽的声音。苏忠今年六十八岁,从十五岁进入苏家,亲眼看着我的爷爷、我的父亲、我的三位叔叔,一个个被眼咒夺走生命,最后只剩下我这一根独苗,撑起整个濒临灭绝的苏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带着悲痛,带着无能为力的绝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上来的腥甜气息,强迫自已的声音恢复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已都觉得陌生:“进来吧。”
“吱呀”一声,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忠佝偻着背,双手捧着一只黑釉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碗里盛着漆黑如墨的药液,散发着苦涩到极致的气味,那是用十七种极寒抑咒草药熬制而成,能暂时压制眼咒的剧痛,却无法根治,更无法阻止咒纹的蔓延。
他不敢抬头看我的右眼,仿佛那是苏家最惨烈、最不能触碰的伤疤。
“少主,您又偷偷催动阴阳眼了……”苏忠将药碗递到我面前,声音颤抖着,“城里的老大夫再三叮嘱,您眼下的咒纹已经覆盖了七成,再强行动用力量,别说二十五岁,恐怕今年冬天都撑不过去啊。”
我接过药碗,指尖传来瓷碗的温热,可这丝温热,根本暖不透我心底的冰凉。
我没有说话,仰头将一碗漆黑的药液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苦涩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顺着食道落入腹中,化作一股极寒的气流,缓缓涌向右眼。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果然稍稍减弱了几分,可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我放下空碗,闭上左眼,任由右眼的赤金咒纹在黑暗中灼烧。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家传至宝《苏氏鉴古秘录》最后一页,那一行用先祖鲜血书写,历经百年依旧鲜艳如昔的十六个字:
“九玉归棺,咒解族安;四族同赴,九泉破天。”
这十六个字,是苏家百年以来唯一的希望,也是百年以来所有悲剧的源头。
百年之前,天下盗墓一脉,并非一盘散沙,而是分为四大顶尖世家——苏家、陈家、吴家、谢家。
四族各怀绝技,各守一方,联手掌控着整个九州的墓葬秘闻。
直到百年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
四族先祖联手,闯入了一座连正史、野史都不敢记载半句的上古帝陵——九泉天墓。
那一战,天昏地暗,阴煞外泄,九州大地接连发生灾异,无数生灵涂炭。
先祖们从九泉天墓之中,带出了九枚镇压凶煞的镇棺玄玉,却也因此触碰了连他们都无法承受的天道禁忌。为了阻止阴煞彻底毁灭人间,四位先祖以自身血脉为引,以四族传承为代价,自愿种下了血脉诅咒,将外泄的凶煞重新封印回九州九座绝命凶墓之中。
从此,四族世代,被诅咒缠身,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苏家,受眼咒,失明疯死。
陈家,受血咒,短命暴毙。
吴家,受骨咒,骨蚀而亡。
谢家,受魂咒,魂飞魄散。
而唯一能解开这道血脉诅咒的方法,只有一个。
找回散落在九州九座绝命凶墓之中的九枚镇棺玄玉,重新放回棺中,归位镇棺,平息天罚,完成先祖未完成的赎罪。
可百年以来,四族各自为战,互相猜忌、争夺、残杀,都想独吞九枚玄玉,独自解开自家的诅咒。
结果无一人成功,无一人善终。
九座凶墓,一座座成为四族共同的禁地,一代代族人,埋骨其中。
到了我这一代,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老宅,一位垂垂老矣的苏忠,和我这个被眼咒逼到绝路的少主。
再找不到玄玉,我就是苏家最后一个传人。
苏家,会彻底绝后。
“苏忠,”我睁开左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密室正中央,那张悬挂在墙壁上,已经泛黄发黑的羊皮卷地图,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准备车,再把我苏家祖传的鉴古装备全部整理出来,三天后,我们出发,去秦岭。”
“秦岭?!”
苏忠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少主!万万不可啊!秦岭双凤朝阳冢,是四族百年前就共同封禁的绝命凶墓!百年间,四族加起来不下二十位高手进入其中,无一生还!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您这是去送死啊!”
“送死?”我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决绝,“我留在苏城,等着眼咒爆发,双目失明、七窍流血而亡,那不是等死吗?左右都是死,我为什么不去闯一闯那座凶墓?万一,我能拿到玄玉,能解开诅咒呢?”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张羊皮卷地图前。
地图是百年前先祖亲手绘制,上面用朱砂标注着九座绝命凶墓的位置,线条古老而诡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
而在地图最显眼的位置,第一座凶墓,用鲜血圈出,字迹清晰无比:
秦岭·双凤朝阳玄冢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行字迹的瞬间,我右眼的赤金咒纹,骤然疯狂地灼烧起来。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血脉共鸣,从千里之外的秦岭方向呼啸而来,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死死缠住了我的魂魄,拉扯着我,召唤着我。
第一枚镇棺玄玉,就在那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等待着我,等待着苏家的阴阳眼,等待着四族后人,完成百年前的赎罪。
“陈家擅长寻龙点穴,望气定脉,他们的少主陈九山,身负血咒,也撑不了多久,此刻应该已经在前往秦岭的路上了。”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地图,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吴家擅长机关破解,销器巧匠,吴家少主吴砚,骨咒早已发作,绝不会放过这唯一的希望。”
“还有谢家,谢家少主谢狂刀,肉身扛煞,血气镇邪,魂咒随时可能爆发,他也一定会来。”
“四族缺一不可。”
“陈家寻龙,吴家破机,谢家镇煞,苏家鉴古。”
“这一次,我要让分裂百年的四大家族,重新联手。”
苏忠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我心意已决,再也无法劝阻。这位跟随了苏家一辈子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泪水从浑浊的双眼之中滚滚落下,对着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老奴无能!不能替少主承受诅咒之苦!老奴这就去准备!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护少主周全!”
我扶起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留在苏城,守住这座老宅,守住苏家最后的根。”
我转身,走向密室角落,那一只尘封了数十年的紫檀木盒。
盒子被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苏家历代传下来的至宝——一副鎏金细框眼镜,戴上之后能压制阴阳眼暴走,减少咒纹侵蚀;一枚青铜古镜,背面刻着阴阳鱼与上古镇煞符文,能映照阴邪,抵挡尸煞;一支狼毫鉴古笔,笔尖浸染过朱砂与公鸡血,能点破阴煞,破译符文;还有一本泛黄残破,封面写着四个古篆字的线装书:
《阴阳鉴宝诀》
这是我全部的底气,也是苏家最后的传承。
我合上紫檀木盒,将它背在身后,缓缓推开密室的门。
外面,烟雨朦胧,冷风拂面。
雨水打湿了我的发丝,打湿了我的衣衫,却浇不灭我眼底那一丝决绝的火光。
“这一去,要么带着镇棺玄玉归来,破咒而生,重振苏家。”
“要么,埋骨秦岭,成为苏家又一位,死在诅咒之下的传人。”
夜色渐渐笼罩了苏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出古城,驶入无边无际的雨幕之中,一路向西,驶向千里之外的秦岭深处。
驶向那座埋葬了无数盗墓高手,封禁了百年的绝命凶墓。
驶向我唯一的生路,也是四族百年的宿命。
我并不知道,在我离开苏城的那一刻,一道身着黑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艳的身影,早已悄然跟上了我的车。
她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一双眸子清冷如冰,静静地看着前方越野车的尾灯,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担忧,一丝坚定,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宿命感。
她叫凌清寒。
一个即将闯入我的生命,与我共闯九座凶墓,共解百年诅咒,共度一生的人。
而此刻的我,还不知道,这场为了解除诅咒而开始的盗墓之路,将会揭开怎样一段颠覆整个盗墓世界的惊天秘辛。
更不知道,百年前先祖们所背负的,究竟是怎样一段沉重的过往。
秦岭的风,已经开始呼啸。
九棺的秘咒,即将开启。
四族的宿命,在此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