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晚
第1章
“星曜”会所顶层,苏晚站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冰凉的杯壁。身上的米白色鱼尾裙是临时借来的,剪裁虽精致,却总让她觉得像一层不合身的壳,将她与周遭的繁华隔离开来。,是替公司的项目总监送一份合作意向书。总监临时突发急性肠胃炎,赶不及参加这场由傅氏集团主办的商业晚宴,只能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了作为助理的她。,却始终无法习惯。这里的每一个笑容都带着精准的弧度,每一句寒暄都藏着试探的意味,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酒精混合的气息,厚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只想快点找到傅氏集团的项目对接人,把文件交出去,然后逃离这里。“苏小姐?”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看到一张斯文儒雅的脸,是傅氏集团市场部的经理陈默,之前对接项目时见过几次。她立刻收起思绪,露出职业的微笑:“陈经理,您好。我是恒通的苏晚,今天替李总监来送合作意向书。我知道,李总监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陈默接过她递来的文件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裙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的神色,“苏小姐今天很漂亮,跟平时工作时的风格不太一样。”:“临时借的衣服,让陈经理见笑了。那里,很适合你。”陈默笑了笑,指了指宴会厅中央的方向,“傅总也在那边,要不要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以后合作顺利的话,你们免不了要多接触。”
傅总?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个称呼,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刻意尘封多年的记忆。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知道陈默口中的傅总是谁。傅斯年——傅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申城商界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这个名字,曾是她整个青春岁月里最滚烫的印记,也是她后来无数个深夜里,不敢触碰的伤痛。
“不了,陈经理。”苏晚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个助理,就不打扰傅总了。文件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急于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可能会遇到傅斯年的地方。她怕自已再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失态。
陈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毕竟,能和傅斯年搭上话,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那苏小姐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苏晚勉强笑了笑,转身快步朝着宴会厅的出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是敲在她的心上,每一下都让她心慌意乱。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宴会厅中央的方向,一道深邃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傅斯年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气质冷冽。黑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五官轮廓分明,如同上帝最精心的雕刻。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压迫感,让周遭的人下意识地不敢靠近。
刚才陈默与苏晚的对话,他隐约听到了几句。其实在苏晚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懵懂,如今的她,多了几分职场女性的干练与沉稳。米白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侧脸的线条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可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只是此刻,那泉水里似乎蒙了一层薄雾,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傅斯年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酒杯的力度大得指节泛白。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闷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以为自已早已忘记她了。忘记了那个在盛夏的梧桐树下,穿着白裙子对他微笑的女孩;忘记了那些在旧巷子里并肩走过的时光;忘记了她离开时,那双泛红的眼睛和决绝的背影。
可当她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才发现,那些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一旦被触碰,便会瞬间破土而出,带着汹涌的力量,将他拉回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
“傅总,在看什么?”身边传来助理林舟的声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是认识的人?”
傅斯年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瞬间敛去,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淡然,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他抿了一口红酒,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
“不认识。”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觉得背影有些眼熟。”
林舟有些疑惑,但见傅斯年不愿多谈,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他跟在傅斯年身边多年,深知这位傅总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疏离,心里藏着很多事,从不轻易对人表露。
傅斯年的目光再次投向苏晚离去的方向,出口处早已没了她的身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眸底一片晦暗不明。
苏晚……
这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毕竟,当年她走得那么决绝,不留一丝余地,像是彻底斩断了与这座城市、与他有关的一切。
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这里,甚至,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了他的视线。
傅斯年的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势在必得。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轻易离开了。
当年你欠我的,欠我们的,这一次,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全部还清。
……
苏晚几乎是一路快步走出“星曜”会所的。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才让她那因过度紧张而发烫的脸颊,稍稍冷却了一些。
她靠在会所外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一般。
刚才在宴会厅里,她生怕会遇到傅斯年。幸好,她走得快,没有与他正面相遇。
苏晚抬手按了按自已的太阳穴,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傅斯年的样子。
记忆中的傅斯年,还是个眉眼清俊的少年。夏天的时候,他喜欢穿着白色的T恤,背着单肩包,靠在梧桐树下等她放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时候的他们,是全校最令人羡慕的一对。他们一起在教室里刷题,一起在操场跑步,一起在旧巷子里分享同一副耳机,一起规划着未来的种种。那时候的爱情,纯粹而热烈,以为只要两个人彼此相爱,就能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可现实,却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傅斯年的家境优越,父母都是商界名流,对他的未来有着严格的规划。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父母早逝,跟着年迈的外婆一起生活。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傅斯年的母亲,找过她。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递给她一张支票。
“苏小姐,我知道你和斯年在一起。”女人的声音冰冷而刻薄,“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拿着这笔钱,离开他,不要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这对你,对他,都好。”
苏晚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已是怎么骄傲地把支票退回去的。她告诉那个女人,她和傅斯年是真心相爱的,不是为了钱。
可那个女人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真心?在这个世界上,真心能值几个钱。你以为你能给斯年什么?斯年可是跟帝城司家二小姐有了婚约的,就你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一百万支票是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给你一百万已经是抬举你了,别不识好歹。”
“如果你不主动离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女人的眼神带着威胁,“哦,对了,你还有个60多岁外婆跟你住一起吧!老人家年纪大了,小心别哪天出了点什么意外都不知道”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晚的防线。
外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的软肋。她不能让外婆因为自已而受到伤害。
那段时间,傅斯年的父亲因为投资失败,公司陷入危机,急需与帝城司家联姻来挽救局面。而傅斯年,却固执地要和她在一起,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
苏晚看着傅斯年日渐憔悴的面容,看着他为了她,一次次与家人争执,看着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里既心疼,又绝望。
她知道,他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就在她内心犹豫不决的时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落在了她的肩上,一段视频发到了她的手机里,看到封面的那一刻,她男子一阵嗡鸣,那正是一段男女打扑克的动作大片,而男主正是傅斯年,那张精致帅气的脸至今还深深刻在她脑海里,这才是她决定要离开的真正原因。
于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留下了一封分手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申城,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小城。
她在信里告诉傅斯年,她累了,不想再坚持了,她想要的生活,他给不了。她还说,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之前和他在一起,不过是一时新鲜,却只字未提视频的事情,她不相信这样的铁证,傅斯年还能怎么狡辩。
这些年,她在那个小城努力生活,毕业后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她以为自已会就这样,平淡地过完一生。可外婆去年去世了,她在那个小城再也没有了牵挂。而恒通集团的项目总监,是她大学时的学长,得知她的情况后,邀请她来申城发展。
苏晚犹豫了很久。申城是她的伤心地,这里有太多关于傅斯年的回忆,她怕自已回来后,会再次陷入过去的痛苦之中。
可她也知道,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需要勇敢地面对曾经的一切。
所以,她最终还是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回来的第一天,参加的第一场晚宴,就差点遇到傅斯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真让人难受,她不知道到底是恨还是爱。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出租车公司的电话。她现在只想尽快回到自已租住的小公寓,远离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苏晚坐进车里,报了地址,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霓虹飞速掠过,模糊成一片流光溢彩。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陌生。
她不知道,这次回来,是正确的选择,还是又一场痛苦的开始。
她更不知道,傅斯年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此时傅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傅斯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景。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没有处理完,但他此刻却没有任何心情。
脑海里,全是苏晚刚才匆匆离去的背影。
林舟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傅总,这是您要的苏晚小姐的资料。”
傅斯年转过身,接过资料,指尖划过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苏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笑容干净而明媚,应该是大学时期的照片。
他翻开资料,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苏晚,二十二岁毕业于锦城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毕业后在锦城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工作,三年后晋升为部门主管。去年年底,外婆去世,今年年初,辞职来到申城,进入恒通集团,担任项目总监助理。
资料很简单,寥寥数语,概括了她这几年的生活,但有很多心酸和细节只有苏晚自已知道。
傅斯年的目光停留在“外婆去世”这几个字上,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苏晚的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当年他去苏晚家做客,老人总是笑眯眯地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这才几年没见就这么天人永隔了。
那么,她这次回来,是因为外婆不在了,所以再也没有了牵挂,才敢回来的吗?
傅斯年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变得愈发冷冽。
这几年,她过得似乎还不错。有稳定的工作,有不错的职位。看来,离开他之后,她确实过得很好。
“苏晚,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傅斯年喃喃自语道
也是,她那么聪明,那么努力,在哪里都能站稳脚跟。当年她说不爱他,说和他在一起只是一时新鲜,或许是真的吧。
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这么多年来,一直活在过去的回忆里,一直无法释怀。
傅斯年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和不甘。他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最后却只得到了她的一句“从未爱过”。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毫发无损地开始新的生活,而他却要被困在过去的牢笼里,日夜备受煎熬?
傅斯年将手中的资料扔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翻涌着暴戾与痛苦。
“林舟。”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恒通集团的那个合作项目,我要亲自跟进。”
林舟愣了一下:“傅总,这个项目之前一直是陈经理在负责,而且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项目,您亲自跟进的话……”
“我知道。”傅斯年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从明天开始,这个项目由我接手。另外,把苏晚小姐的工作联系方式给我。”
林舟看着傅斯年眼底那势在必得的光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傅总对这位苏晚小姐,似乎不仅仅是“眼熟”那么简单。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点了点头:“好的,傅总。我马上去办。”能够走到这个位置,他林舟还是有点眼力劲的。
林舟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斯年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捡起那张苏晚的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颊,眼神复杂难辨。
苏晚,我们的账,是时候算一算了。
当年你狠心离开,让我尝尽了锥心之痛。这一次,我会让你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做求而不得,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我会一点一点地靠近你,让你重新爱上我,然后,再狠狠地把你推开。
我要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傅斯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容。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这场迟来的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将她拉入这场名为“报复”的旋涡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而此刻的苏晚,还不知道自已已经被命运的丝线重新缠绕。她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将今晚的惊鸿一瞥彻底抛在脑后。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傅斯年的样子。
记忆中的少年,和如今传闻中那个冷漠果决的傅总,渐渐重叠在一起。
她只知道,她必须远离他,必须守住自已的心,不能再被过去的感情所牵绊。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刻入骨髓,就再也无法抹去,就算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就像她对傅斯年的爱,以及,那深入骨髓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