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书名:《七日签》本书主角有林序林槐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我是荔枝鱼y”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林序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字——“贺”——发件人是空白。,然后手指划开屏幕锁。银行催收的短信像排队受刑的囚犯,整整十七封,每一封的红色数字都在提醒他,距离下个还款日还剩四天。四天后,他将正式进入失信人名单,这意味着他连租住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蟑螂比家具多的隔断间的资格都会失去。。,压在几张水电催缴单下面,像是刻意藏在那里等着他发现。信封是哑光的,黑得深沉,手指触碰时有一种近...
,林序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屏幕上只显示了一个字——“贺”——发件人是空白。,然后手指划开屏幕锁。银行催收的短信像排队受刑的囚犯,整整十七封,每一封的红色数字都在提醒他,距离下个还款日还剩四天。四天后,他将正式进入失信人名单,这意味着他连租住在这间不到二十平米、蟑螂比家具多的隔断间的资格都会失去。。,压在几张水电催缴单下面,像是刻意藏在那里等着他发现。信封是哑光的,黑得深沉,手指触碰时有一种近乎皮革的质感,却又冰凉得过分。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正面用银灰色的墨水写着:林序 亲启。,像是印刷体,但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间又有极细微的手写顿挫。——暗红色的漆,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徽记,像纠缠的藤蔓,又像某种蜷缩的生物。里面只有一张同样质地的黑色卡片,银灰色的字迹在昏暗的室内仿佛自已散发着微光:“林序先生:
谨此通知,您作为林氏血脉最后一位直系继承人,已自动继承以下资产:
1. 林氏祖宅(位于青川市西郊落枫镇,梧桐路7号);
2. 附属产业‘遗珍斋’(古董店,地址同上)。
资产交接将于您收到本通知后第七日零点整自动完成。届时,相关权属将依法定流程转移至您名下。无需您亲自办理任何手续。
请注意:祖宅及店铺处于特殊保全状态,建议您提前前往熟悉环境,以便顺利接管。钥匙随信附上。
顺颂时祺。”
落款处,依旧是那个银灰色的徽记。
没有寄件人,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公证机构盖章。法律文件不该长成这样。
更荒谬的是内容。
祖宅?
林序对家族的记忆稀薄得像晨雾。父亲早逝,母亲绝口不提往事,他只隐约知道祖上似乎阔过,后来败落了。至于什么祖宅,母亲生前从未提过哪怕一个字。他甚至连爷爷奶奶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遗珍斋”?他听都没听过。
他捏着那张卡片,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细腻与微凉。是真的纸,不是幻觉。可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常识。
最后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目光:“附:根据内部记录,祖宅主体建筑曾于1994年5月17日遭遇严重火灾,部分结构受损。现已完成修复,不影响继承及使用。”
1994年。三十年前。
一场发生在三十年前、理应烧毁一切的火灾,一栋被“修复”的祖宅,一家从未听说的古董店,一个自动生效的继承程序。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散发出的不是馅饼的香气,而是某种……陈旧铁锈混合着霉尘的味道。
钥匙从信封里滑落,掉在斑驳的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很大,造型古旧,齿痕复杂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钥匙柄上同样刻着那个藤蔓般的徽记,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林序弯腰捡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让他混乱的思绪短暂地清晰了一瞬。
骗局?目的呢?他银行卡里只剩三位数,负债六位数,骗他有什么意义?
恶作剧?谁会对一个快被生活压垮的陌生人开这种精心准备的、成本不菲的玩笑?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堆积的纸箱——那是他为不得不再次搬家准备的,虽然还不知道能搬去哪里。催债的短信像定时炸弹,每一秒都在倒数。
然后,他的视线回到那张黑色卡片上。
“梧桐路7号。”
一个地址。
一个可以“提前前往熟悉环境”的地址。
心底最深处,某种被理性死死压住的东西,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缓缓翻涌上来。那是走投无路时,对任何一根稻草都会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攫取欲。哪怕那根稻草看起来像是毒蛇伪装的。
万一呢?
万一这荒谬绝伦的通知背后,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真实性呢?哪怕只是一栋荒废的、没被烧干净的破房子,一个能暂时遮风挡雨、不用付租金的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理智。
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青川市落枫镇梧桐路7号”。
地图加载了片刻,然后定位成功。卫星视图显示,那是一片被茂密林木半包围的区域,依稀能看到建筑的轮廓,灰白色的屋顶。比例尺测算,从他现在的位置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半小时。
不远不近的距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林序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指节发白。
去,还是不去?
理性在尖叫,警告他这可能是个陷阱,一个针对穷途末路者的、极其恶劣的陷阱。但更强大的,是那种身处悬崖边缘、看到任何可能抓手时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
如果通知是真的,那么“第七日零点”,就是七天后的午夜。
他还有六天多的时间去验证。
而验证的第一步,就是亲眼去看看,那栋据说在三十年前就该消失的祖宅,究竟是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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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潮湿闷热。
林序把仅有的几件还能穿出门的衣服塞进背包,带上钥匙、那张黑色卡片、充电宝,以及一把从厨房摸出来的、不太锋利但总比没有好的水果刀。他退了租——反正也快交不起下个月房租了——押金勉强够支付前往落枫镇的单程车费和接下来几天的泡面钱。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已的去向。在这个城市里,他也没什么真正需要告知的人。
长途汽车在颠簸的城郊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逐渐变为低矮的自建房、零散的工厂,最后是大片的田野和山林。落枫镇听起来是个小镇,实际上更像一个被发展遗忘的角落,街道狭窄,房屋老旧,行人稀疏,时间在这里仿佛流得更慢。
他在镇上下车,按照手机导航的指引,沿着一条上坡的柏油路向镇子西边走去。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墨绿浓密。越往前走,房屋越稀疏,人烟越稀少。
梧桐路是一条岔出去的小路,路口连个路牌都没有,只有生锈的邮箱上模糊的数字能勉强辨认。道路是水泥铺的,但裂缝里已经长出顽强的杂草。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明显经过人工规划、如今却已荒废的庭院轮廓。
高大的铁艺大门紧闭着,锈迹斑斑,缠满了枯萎和新鲜的爬山虎藤蔓。门柱上,模糊的数字“7”依稀可辨。
就是这里。
林序站在大门前,隔着生锈的铁栅栏往里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过于茂盛、几乎失去控制的庭院植物。荒草没膝,原本应是花坛的地方被肆意生长的灌木侵占,高大的乔木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一条鹅卵石小径从大门蜿蜒向深处,大部分已被青苔和落叶覆盖。
然后,是小径尽头,那栋建筑。
它静静地矗立在愈发阴沉的天光下,三层楼高,砖石结构,带有明显的民国时期中西合璧风格。坡屋顶,灰瓦,外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常春藤,有些窗户的玻璃已经破损。但它立在那里,完整,沉默,尽管透着年深日久的颓败,却没有丝毫经历过烈火肆虐的痕迹。
没有焦黑的框架,没有坍塌的屋顶,没有火灾后应有的、那种触目惊心的残缺。
它看起来只是被遗弃了很长时间。
林序感到喉咙发干。通知上关于“火灾”和“修复”的说辞,此刻像冰块一样滑过他的脊椎。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黄铜钥匙。大门上挂着一把同样古旧的大锁。他试着将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铁门时,铰链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得很远。
他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向主楼。脚下枯叶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烂的土腥味、陈旧木材的气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旧书仓库的尘埃味。
主楼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深褐色,上面的漆皮斑驳脱落。门把手上也挂着一把锁。黄铜钥匙再次发挥了作用。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小股气流,卷起了门内地板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光线涌入,照亮了门厅。
挑高的空间,磨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图案的彩色地砖,正对大门是一道宽大的、通向二楼的木楼梯。楼梯扶手雕着花,同样蒙尘。左手边是一个拱形门洞,通向像是客厅的房间,里面家具盖着白布,轮廓模糊。右手边是一条走廊,深邃,光线暗淡。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过分。就是一个被弃置多年的老房子该有的样子。
但林序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太正常了,反而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三十年前的大火呢?修复的痕迹呢?就算修复得再好,也不可能让一栋房子在三十年的空置后,看起来只是“旧”,而不是“毁”过。
他走进门厅,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引起轻微的回响。灰尘在斜射的光柱中缓慢浮沉。
他决定先快速查看一遍。
客厅很大,家具都蒙着白布,白布上也积了厚厚的灰。壁炉是石砌的,里面空荡荡,没有灰烬。墙上挂着几幅画,画面昏暗,看不清内容。所有的窗户都关着,大多拉着厚重的窗帘。
厨房在后侧,老式的灶台、碗柜,一个巨大的陶瓷水槽。没有现代电器,当然也不会有电。他试着拧了拧水龙头——意料之中的干涸。
餐厅连着厨房,一张长条餐桌,八把高背椅。
一楼的几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书房、储物间,还有一个很小的、疑似佣人房的隔间。书房里的书架大部分是空的,只有零星几本破损严重的书蜷缩在角落。
他走上二楼。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但在这种老房子里也不算异常。二楼是卧室区,大约有四五个房间,门都关着。他推开其中一扇——是一间卧室,有床架(没有床垫),衣柜,梳妆台。同样盖着防尘布,同样积满灰尘。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被时间冻结了。
直到他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那应该是主卧,面积最大。房间的格局和其他卧室相似,但吸引林序目光的,是正对着门的那一整面墙。
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框是深色木材,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同样被灰尘覆盖。镜子本身……很奇特。它不是清晰的。镜面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均匀的薄雾,又像是玻璃内部有着细微的、均匀的纹理,让映照出来的影像模糊、扭曲,带着一种水波般的荡漾感。
林序走到镜前。镜子映出他模糊的身影,背后的房间也扭曲成一片黯淡的色块。他甚至看不清自已脸上的细节。
他伸手,用手指抹过镜面。
灰尘被擦掉一道,但那种固有的朦胧感没有丝毫改变。镜面冰凉,触感不像普通的玻璃。
他凑近了些,想看得更仔细些。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在镜子那模糊扭曲的影像深处,他身影的旁边,似乎……多了一小团更暗的、难以辨别的阴影。
他猛地站直,定睛看去。
镜子里的影像依旧模糊,他自已的脸是一团灰白的斑块,旁边的阴影……还在。一动不动,轮廓不明,但确实存在,就在他模糊影像的右后方,大约一步远的位置。
林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已真实的右后方。
空无一物。
只有积尘的地板,和墙角蒙着白布的椅子轮廓。
他再看向镜子。
那团阴影,还在。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镜子。也许是光线折射?也许是灰尘形成的错觉?也许是这古怪镜子本身的成像缺陷?
那团阴影,似乎……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
林序倒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低头,是一个倒在地板上的小相框。他弯腰捡起。
相框玻璃碎了,里面的照片泛黄严重。似乎是一张很多人的合影,背景像是这栋房子的门前。他勉强能辨认出前排坐着几个穿着旧式长衫或旗袍的人,后面站着些人。所有人的面容都因褪色和时间而模糊不清。
但其中一个人的位置,引起了林序的注意。
那是一个站在后排边缘的年轻女人,穿着深色的旗袍。她的脸比其他人都要模糊,像是拍照时就没对准焦,或者……被某种方式刻意处理过。然而,尽管面容不清,她站立的姿态,微微侧头的角度,却让林序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他说不清为什么。
他放下相框,再次看向那面镜子。
那团阴影,消失了。镜子里又只剩下他自已那模糊扭曲的身影。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光线、灰尘、心理压力、这面怪镜子共同制造的错觉。
林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他退出主卧,关上了门,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面镜子和刚才那瞬间的诡异感关在里面。
他继续查看。三楼是阁楼,堆着更多杂物,窗户很小,光线昏暗。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整个房子,除了那面镜子带来的短暂心悸,似乎真的只是一栋被遗忘的老宅。
但当他回到一楼门厅,准备离开时,他注意到楼梯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像是储藏室。门没锁,他拉开。
里面空间狭小,堆着些扫帚、破桶之类的杂物。但在角落,有一个不大的铁皮箱子。
箱子没上锁。林序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散的旧物:几本账册,一些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难以辨认),几枚生锈的硬币,还有……一叠用细绳捆着的、更厚实的纸张。
林序解开细绳(绳子几乎一碰就断),拿起最上面一张。
纸张很脆,边缘破损。抬头写着“契约”两个大字,竖排繁体。内容是用毛笔小楷书写的,墨色深黑。
林序粗略扫过那些晦涩的文言措辞,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立契人林氏槐安,自愿将梧桐路七号宅邸及附属产业‘遗珍斋’之经营权、收益权及相关一切权益,转让于……(此处字迹被污渍浸染,模糊难辨)……自民国二十三年五月十七日起,为期柒拾年……”
“立契人:林槐安(指印)”
民国二十三年?那是1934年。
林槐安?这个名字……林序毫无印象。
而契约的生效日期,五月十七日。
林序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通知卡。
通知卡上提到祖宅火灾的日期:1994年5月17日。
同月同日。
相隔整整六十年。
是巧合吗?
他飞快地翻看下面的契约。第二张,第三张……纸张新旧不一,措辞略有差异,但核心都是关于这栋宅子和“遗珍斋”的权益转让或抵押。立契人姓名不同,有男有女,但都姓林。生效日期……五月十七日,五月十七日,又是五月十七日……几乎每一张的生效或涉及的关键日期,都围绕着这个日子。只是年份不同。
最近的一张,纸张相对新一些,用的是现代汉语,圆珠笔书写,但字迹歪斜潦草:
“本人林秋月,因急需用款,自愿将祖宅(梧桐路7号)地下储藏室之使用权,暂时转让……(此处被胡乱涂黑)……自1994年5月17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立据人:林秋月”
“1994年5月16日”
林秋月。这个名字……母亲的名字里,有一个“月”字。但她从不叫林秋月。她会是她吗?母亲的姐妹?他从未听说的亲戚?
而日期,1994年5月16日。火灾的前一天。
林序的手指开始发冷。这些契约像一片片拼图,拼凑出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轮廓:这栋宅子,这个日子,似乎与林家的某种周期性“交易”紧密相连。交易的对象是谁?契约上受让方的名字总是被刻意污损或涂抹。
还有,母亲……她知道这些吗?她和这一切有关系吗?
铁皮箱里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林序将那些契约重新放回,但把最上面那张1934年的和最下面那张1994年的抽了出来,小心地夹进随身带着的一个硬皮笔记本里。
他需要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仔细想想。
离开主宅时,天色已近黄昏。阴云更重,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庭院里的荒草簌簌作响。他锁好大门,将黄铜钥匙紧紧攥在手里。
他没有返回镇上找旅馆。身上的钱不允许他这么做。他在附近找到一个废弃的、只有顶棚和两面墙的看瓜棚,勉强可以栖身。用背包当枕头,和衣躺下。
夜晚降临得很快。山林里的夜晚漆黑而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疲倦袭来,林序在硬冷的地面上蜷缩着,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睡得极不安稳。混沌的梦境里,破碎的画面闪烁:模糊的合影,泛黄的契约,摇曳的火光,还有……那面朦胧的镜子。镜子里的阴影似乎变大了,在向他靠近……
然后,他醒了。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种极其突兀的、绝对的寂静惊醒。风声、虫鸣,全都消失了。
万籁俱寂。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看瓜棚破败顶棚透进来的、更加深沉的黑暗。没有月光,没有星光。
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屏幕的光芒刺眼。时间显示:凌晨三点整。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很近的地方,注视着他。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棚子外。
黑暗浓稠如墨,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冰冷黏腻,如同实质。
他想起了那面镜子。想起了镜子里那团模糊的阴影。
是心理作用吗?是今天经历的这些诡异事件导致的过度紧张吗?
他紧紧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压迫着耳膜。
然后,非常非常轻微的,他听到了一点声音。
不是来自外面。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是水声。很轻的、持续的滴水声,又或者是水流缓缓滑过光滑表面的声音。
滴答……滴答……窸窣……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淡淡的、潮湿的、类似河底淤泥和水草的味道,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林序的寒毛根根倒竖。
他猛地看向自已左手腕——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刚才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有冰冷湿润的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皮肤。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已发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大到酸痛,徒劳地扫视着周遭的黑暗。
滴水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了。那股潮湿的气味也慢慢散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他高度紧张下的错觉。
但林序知道,不是。
那种冰冷的触感,太真实了。
他在黑暗中僵坐了不知多久,直到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下来。虫鸣和风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背上背包,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子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要离开这里,马上。昨晚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这栋祖宅,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对劲。
回到落枫镇,他找到唯一一家看起来还营业的简陋早餐店,要了碗最便宜的白粥,就着咸菜囫囵吞下。热粥下肚,才让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点暖意。
他需要信息。关于这栋宅子,关于那场火灾,关于“遗珍斋”。
早餐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油腻的桌子。林序斟酌着开口:“老伯,跟您打听个地方。镇子西头,梧桐路那边,是不是有栋老宅子?”
老伯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林序一眼,眼神有些异样:“梧桐路?你说的是……林家那栋老屋?”
“对,门牌是7号。”
老伯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那地方啊……好久没人提喽。你打听它做啥?”
“我……听说那里要处理,有点兴趣,想先了解一下。”林序含糊地说。
“处理?”老伯摇摇头,嗤笑一声,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那鬼地方,白送都没人要哦。后生,我劝你别动那心思。”
“为什么?我看那房子……虽然旧,但好像还挺完整的?”
“完整?”老伯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那房子,邪门得很!”
“邪门?”
“老早以前就邪门。听我爷爷那辈人讲,林家祖上就不是一般人家,做的生意也古里古怪,好像跟老物件打交道。那宅子建起来后就怪事不断。到了三十年前……唉,一把大火,烧得那叫一个惨,听说里面的人都没跑出来。”
“可我看那房子,不像是被火烧过啊?”林序追问。
老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怪就怪在这里!火是实实在在烧了的,镇上好多人都亲眼看见,冲天的大火,烧了半宿。可第二天天亮去看,你说奇不奇?房子……房子还在!虽然看着破败了,黑了,但架子好好的,没塌!后来就传说,那火……烧的不是阳间的屋子。”
林序感到后背发凉:“烧的不是阳间的屋子?”
“都是些老迷信的说法,当不得真。”老伯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说,“反正那之后,林家就算绝户了,那宅子也荒了。偶尔有不懂事的小孩子或者外来的胆大包天的人想进去‘探险’,结果不是被吓出来,就是出来后就大病一场,胡言乱语。久而久之,就再没人敢靠近了。镇上的人也默契地不提那地方,就当它不存在。”
“那……‘遗珍斋’呢?您听说过吗?好像是个古董店?”
“遗珍斋?”老伯皱眉想了想,“没印象。梧桐路那边就那栋孤零零的宅子,没听说有什么店铺。林家祖上或许搞过这些,但我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什么开门的古董店。”
线索似乎断了,又似乎更加扑朔迷离。
林序谢过老伯,离开早餐店。镇子很小,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大脑飞速运转。老伯的话印证了火灾的存在,也增添了宅子的诡异色彩。但房子为何“幸存”?“遗珍斋”为何无人知晓?那些契约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昨晚那诡异的经历……
他走到镇子边缘,那里有个小小的报刊亭兼公用电话亭,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太太。林序心中一动,走过去。
“婆婆,请问您这里有没有……比较旧的报纸?比如……三十年前的?本地新闻之类的?”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想试试。
老太太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旧报纸?有倒是有一些,堆在后面仓库里,多少年的都有,乱七八糟的。你要找哪一年的?什么事?”
“1994年,5月或者6月的。关于……镇西边梧桐路那边一场火灾的新闻。”
老太太想了想,嘟囔着“火灾……”,起身颤巍巍地走到后面小仓库。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哗啦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拿着一份泛黄发脆的报纸走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喏,就这份了,《青川地方晚报》,1994年5月19号的。你自已看吧,别弄坏了。”
林序连忙接过,小心地展开。
报纸的头版没有火灾消息。他快速翻找,终于在第三版左下角,找到一则很小的豆腐块报道:
“落枫镇民宅火灾 原因待查”
“本报讯 昨日(18日)凌晨,我市落枫镇梧桐路一处民宅发生火灾。消防部门接警后迅速赶往现场扑救。由于房屋为砖木结构,火势蔓延较快,所幸该住宅长期空置,未造成人员伤亡。具体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据附近居民反映,该宅已空置多年,属本地林姓家族产业。火灾损失情况尚在评估。”
报道很短,措辞官方,信息量很少。没有照片。日期是火灾后的第二天。
但报道确认了火灾发生在“18日”凌晨。而通知卡片和契约上提到的,都是“5月17日”。是报道日期误差,还是……火灾真正开始的时间,是在17日深夜,延续到18日凌晨?
他把报纸还给老太太,道了谢。
站在街头,林序感到一阵茫然和更深的寒意。信息碎片越来越多,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反而让一切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铜钥匙和那两张契约复印件。
第七日零点。自动交接。
还有六天。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个倒计时的逼近,正在这栋看似静止的宅子里,或者说,围绕着这栋宅子,悄然苏醒。
昨晚的经历不是结束。
也许,只是开始。
他需要做出决定:是立刻远离这个诡异的地方,永不回头;还是……留下来,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这所谓的“继承”,究竟会给他带来什么。
债务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眼前这栋宅子,既是深不可测的恐怖谜团,也是漆黑绝望中唯一可见的、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尽管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林序抬起头,望向镇西的方向。天空依旧阴沉。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
他决定,再回去看看。
至少,在第七日到来之前,他需要知道,自已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