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山月共白头
第1章
,被连绵不尽的青山裹得严严实实。,人如其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天都浸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山路崎岖,土薄田瘦,是整个皖南山区最偏远、最贫瘠的村落之一,穷得连电线都拉得晚,直到九八年夏天,村里才终于通上了第一盏白炽灯。,一条清浅的小溪绕村而过,溪边立着一棵百年老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全村人歇脚、纳凉、闲话家常的聚集地,也是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像一层柔软却沉重的纱,把青山、房屋、田埂全都蒙住,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鸡叫三遍,炊烟才慢悠悠地从土坯房的烟囱里飘出来,混着雾气,散发出柴火与粗粮的味道。 “吱呀” 一声开了。,背着一个用竹篾编的小背篓,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他不过七岁年纪,身形偏瘦,却脊背挺直,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最清的泉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聪慧。。。
别人家七岁的孩子,还在泥地里打滚、爬树掏鸟窝、跟伙伴疯跑打闹,沈惊鸿却已经能背完整本《唐诗三百首》,能算完小学高年级的算术题,村里唯一的老教师教他识字,不过三个月,就摇着头说:“教不了了,这孩子的脑子,是文曲星托生的,大山困不住。”
沈惊鸿出门,不是为了玩。
他要去老樟树下,等一个人。
溪水叮咚,雾气浮动,老樟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没过多久,对面林家的木门也轻轻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本破旧的连环画,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女孩比沈惊鸿小半岁,名叫林知微。
她生得极秀气,皮肤是山里少见的白皙,眉眼弯弯,像浸在温水里的月牙,即便穿着打了补丁的碎花小褂,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灵秀。她没有沈惊鸿那样过目不忘的天赋,却天生蕙质兰心,是村里人口中的小才女—— 绣花一学就会,山歌听一遍就会唱,就连捡来的旧书,她都能对着笔画,一点点琢磨出意思。
这是他们人生里,无数次寻常相见的开端。
樟树下,雾正浓。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沈惊鸿从背篓里掏出半块烤红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娘早上烤的,热的。”
林知微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轻轻红了脸,小声说:“惊鸿哥,你昨天教我的诗,我会背了。”
风穿过树叶,雾漫过溪岸。
一九九八年的皖南深山,穷,苦,闭塞,却因为这两个孩子的相遇,有了最干净、最柔软的光。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有滔天巨浪,不知道命运会有生死别离,不知道读书能改命,也不知道病痛会折断翅膀。
他们只知道,山很高,路很远,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敢对着青山许愿 ——
一起读书,一起走出大山,一起,过一辈子。
青山为证,溪水为盟。
稚子初心,一眼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