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时代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看了眼价格标签——15块5，又看了眼生产日期——3月14号，昨天。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已的背包。“反正要扔掉。”他小声嘀咕着，像是在说服自已。，罐头笑声在空荡荡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星靠在收银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图片：全服第87名了，哥。《维度边界》的排行榜截图，ID“辰光”赫然排在87位。林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条：

早点睡，明天还上学。

消息发出去，已读。但没有回复。

林星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四十五分钟交班，他值的是大夜，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时薪十八块。加上白天的零工，一个月能挣六千出头。房租一千八，林辰的补习班一千二，剩下的要攒着交下个学期的学费——

“叮咚——”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算账。

林星下意识地抬头，嘴里已经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欢迎光——”

声音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光着脚，脚底板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但里面空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神采。

“小妹妹？”林星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爸爸妈妈呢？”

女孩没有回答。她直直地走到货架前面，伸手去够最上面那排的棒棒糖。够不到。她就那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林星走过去，帮她拿了一支粉红色包装的草莓味棒棒糖。

“给。”他把糖递过去，“这么晚了怎么自已跑出来？你家住哪儿？”

女孩接过糖，终于有了点反应。她转过头看着林星，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扇动翅膀：

“裂缝......有裂缝......”

“什么？”

林星蹲下来，想听清她说什么。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震动——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空气的震动，或者说，是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的震动。

像是有根弦被拨了一下。

紧接着，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太响了，响到连便利店里的货架都跟着嗡嗡作响，最上面那排的薯片袋子掉下来好几包。林星下意识地把女孩护在身后，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夜空是橙红色的，那是路灯和霓虹灯映出来的颜色。但现在，那片橙红色中间，裂开了一道紫色的口子。

真的是一道口子。

就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在天上划了一刀，露出里面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那道裂缝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像是什么活物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着。

林星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认识那道裂缝。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林辰的游戏舱旁边站一会儿，看屏幕上那个叫《维度边界》的世界。林辰会兴奋地给他讲今天打了什么副本，杀了什么BOSS，遇到了什么奇葩队友。他听不懂，但他喜欢看林辰讲这些时候眼睛里的光。

那些游戏里的场景，有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裂缝。

“维度裂隙。”他听到自已说。

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把棒棒糖举起来：“叔叔，糖，打不开。”

林星低下头，看着女孩平静的脸。她好像完全看不见天上那道裂缝，也听不见刚才那声巨响。她只是想让人帮她打开棒棒糖的包装纸。

“小妹妹，你听我说——”林星刚开口，第二声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这次近多了。

他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出去，大概两条街之外，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正好砸在高速公路上。光柱消散之后，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五米多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甲壳，前肢是两把巨大的刀刃，在路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光。它站在那里，像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然后，它动了。

前肢轻轻一挥。

高速公路中间的水泥隔离墩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辆正在行驶的小轿车躲闪不及，直接被扫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砸在对向车道上。

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尖叫声，同时响起。

林星的腿软了一下。

他认识那个怪物。

《维度边界》35级精英怪，深渊撕裂者。林辰给他看过截图，说这个怪物的机制设计得多巧妙，说它的前肢刀刃能劈开游戏里的任何防御技能，说自已准备升到40级就组队去刷它。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叔叔，你在发抖。”女孩说。

林星低头看自已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强迫它停下来。

“小妹妹，你听我说，”他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平稳，“你躲到那个货架后面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警察叔叔来接你，好不好？”

女孩歪着头看他，好像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快去！”

林星吼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女孩被吓得一哆嗦，终于听话地跑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缩成一团。

林星转过身，冲向便利店后面的储物间。

那里有一把消防斧。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拿这个。那把斧子对付个小偷小摸可能还行，对付那个五米高的怪物？开玩笑。但他的腿自已在跑，手自已在推开门，眼睛自已在黑暗中找到那把挂在墙上的红色斧头。

他的手握住斧柄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游戏画面。

他从来没玩过《维度边界》，他哪有那个钱买游戏舱，哪有那个时间玩游戏。但他看过林辰玩了无数个夜晚，看过那些技能释放时的特效，看过角色闪避攻击时的动作，看过BOSS倒地时的动画。

那些画面此刻在他脑子里快速闪过，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没有音调，没有感情，就像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信息：

检测到觉醒波动......战斗本能正在激活......

现实契合度：12%......同步中......

同步完成。能力名称：战斗本能（初级）。效果：被动提升战斗直觉，可预判基础攻击轨迹。

林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已手里的消防斧，又看看自已的右手。那只手不抖了，握得又稳又紧。他试着挥了一下斧子，动作流畅得不像自已，甚至能在空气中感觉到某种轨迹——如果面前站着一个人，他知道该往哪里砍。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更多的尖叫。

林星咬了咬牙，握着斧子冲了出去。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人行道上，第一次亲眼看见那个怪物。

近距离看更吓人。

五米多高，光是那两条前肢就有两米长，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什么液体。它站在高速公路上，周围全是撞在一起的车，有几个人从车里爬出来，瘸着腿拼命往外跑。一个女的摔倒了，鞋子都跑掉了，爬起来继续跑，脚踩在碎玻璃上也不停。

怪物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然后它举起前肢，对准一辆还没人逃出来的大巴车。

林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高速公路边上，翻过护栏，朝着那辆大巴车冲过去。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在响：

目标：深渊撕裂者。等级：C级。弱点：颈部能量核心。建议攻击方式：重击。

重击？什么重击？

林星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只知道那辆大巴车里有人在尖叫，有小孩在哭。他跑过一辆侧翻的轿车时，里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救命......救救我......”

是个男人，满脸是血，被卡在驾驶座里。

林星想停下来，但他看见那怪物已经举起前肢，对着大巴车劈下去。他一咬牙，挣开那只手，继续往前冲。

就在刀刃要劈到大巴车顶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侧面冲过来，狠狠撞在怪物的身上。

是一辆警车。

那辆警车也不知道从哪里开过来的，油门踩到底，直接撞在怪物的侧腹。怪物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步，刀刃擦着大巴车的边缘划过，切掉了后视镜，但没伤到车身。

警车撞瘪了，安全气囊全弹出来。车门被踢开，一个警察从里面爬出来，满脸是血，手里握着枪，对着怪物就是一顿输出。

子弹打在怪物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花，然后全被弹开。

“操！”那警察骂了一句，换了个弹夹继续打，还是没用。

怪物低下头，看着这个挠痒痒一样的小东西，举起前肢。

林星冲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已哪来的力气，握着消防斧跳起来，借着冲劲往怪物后腿的关节处劈下去。这一下劈得又准又狠，斧刃正好嵌进关节的缝隙里。

怪物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大得像是有人在林星耳朵边上敲钟。它收回要劈警察的前肢，反手一刀扫过来。

林星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攻击轨迹预判：从左向右横扫，高度1.2米，速度28米/秒。建议闪避方向：下蹲。

他往下一蹲，刀刃贴着头皮扫过去，削掉了他几根头发。

“快跑！”他冲着那个警察喊，“带大巴里的人跑！”

警察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踉跄着冲向大巴车。

林星趁机拔出消防斧，往后退了几步。他死死盯着那个怪物，看它的动作，看它的姿势，看它每一次移动时的重心变化。

那个声音说得对，弱点是颈部。

那里有一块颜色稍微浅一点的甲壳，下面隐隐约约透出紫色的光。那是能量核心，是维持这个怪物存在的关键。

问题是，怎么打得到？

那玩意儿五米高，颈部在三米以上的位置。他跳起来都不一定够得着，就算够着了，那点力气能不能劈开那层甲壳也是问题。

怪物转过来，盯着他。

那两对复眼，每只都有拳头大，里面倒映出他的影子，倒映出后面燃烧的车辆，倒映出正在逃离的人群。

林星握着斧子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想跑。他想扔下这把破斧子跑得远远的。他还有弟弟要养，还有房租要交，还有下个学期的学费要攒。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死了林辰怎么办？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看见大巴车里，那个警察正在把一个个乘客往外拖。有个年轻的妈妈抱着婴儿，那个婴儿在哭，声音又尖又细，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怪物也听见了。

它转过身，不再看林星，开始朝着大巴车走去。

林星的脚动了。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冲过去的，只知道脑子里那个声音一直在响，告诉他怪物的每一步落点，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减速，什么时候该侧身躲开扫过来的刀刃。

他冲到了怪物脚下。

建议攻击：重击。所需能量：3点。当前能量：12点。

能量？什么能量？

林星不知道，但他知道该怎么用。

他握着斧子的手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紫光，然后他对着怪物后腿的那个关节，狠狠劈下去。

这一下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斧刃劈进去的深度比刚才深了三倍，直接斩断了关节里的肌腱。怪物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那条腿一软，整个身体往旁边歪下去。

它单膝跪地，颈部正好降到两米左右的高度。

林星看到了那个能量核心，就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紫色的光透过甲壳的缝隙透出来。

他没有犹豫。

他跳起来，双手握着斧子，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对着那道缝隙狠狠劈下去。

斧刃劈进去了。

紫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他一身，烫得像是开水。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把斧子往里又推进了几分。

怪物的身体僵住了。

那两对复眼里的光开始闪烁，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另一条腿也软了，整个身体轰然倒地，砸在高速公路上，砸出一个坑。

林星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撞在护栏上才停下来。

他趴在那里，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然后他看见怪物的身体开始发光，那些甲壳的缝隙里透出刺眼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轰。

爆炸的气浪把他又往后掀了半米。无数碎片从怪物的身体里溅射出来，像是下了一场紫色的雨。

有一块碎片正好落在他面前。

拳头大小，不规则形状，泛着幽幽的紫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碰——

检测到碎片：不屈意志（紫色品质）。

效果：被动提升疼痛耐受度60%。可聚现技能：重击（初级）。

是否吸收？

林星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天边那道紫色的裂缝还在，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色碎片，看着自已身上的血——不知道是自已的还是怪物的——看着那把已经卷刃的消防斧。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是否吸收？

林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吸收。”

碎片化成一道紫光，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感觉到一阵灼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然后又迅速消退。

吸收完成。当前碎片：不屈意志（紫）。可聚现技能：重击（初级）。

技能效果：下一次攻击造成300%伤害，消耗3点能量，冷却时间24小时。能量可通过休息/战斗恢复。

林星撑着护栏站起来，看向远处。

那里，那个警察正站在大巴车门口，看着他。他们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警察冲他点了点头。

林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那个女孩。

他猛地回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玻璃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他想起自已让女孩躲进货架后面，让她等警察来接她。

但现在满街都是警察，到处都是人。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便利店，推开门。

“小妹妹？”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走到那个货架后面，空的。地上只有一张粉红色的棒棒糖包装纸，已经被踩脏了。

他愣在那里。

“叔叔。”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转身。

女孩站在便利店门口，光着脚，手里拿着那根棒棒糖。她看着他，眼睛还是那样又大又圆，但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你没事？”林星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女孩没有回答。她走过来，把棒棒糖举到他面前。

“给你。”

林星愣了一下：“给我？”

女孩点点头。

林星接过棒棒糖，看着上面的牙印——她咬过了，没咬开。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女孩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一闪而过，然后她又恢复了那种空空洞洞的表情。

外面有人喊：“这里还有个孩子！”

两个穿制服的人跑进来，是救护人员。他们检查了女孩的身体，发现她毫发无伤，但说不出自已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林星看着他们把女孩带走。女孩被抱上救护车的时候，突然回过头，看着林星。

“叔叔，”她说，“我们还会再见。”

林星愣住。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警笛声渐行渐远。

天边，第一缕晨曦撕破了夜幕。

林星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握着一根被咬过的棒棒糖，看着那道还在跳动的紫色裂缝。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世界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林辰发个消息，告诉他没事。但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全是林辰的。

最后一个，是三分钟前。

他刚要点开，手机又震了。

林辰：哥！！！你在哪！！！

林辰：我看到新闻了！！！

林辰：你回我消息啊！！！

林辰：我过来找你！！！

林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回了一条：

别过来。在家等我。

消息发出去，这次秒回：

你没事？

没事。

真的？

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星抬头，看着晨曦中城市的轮廓。远处，那辆大巴车已经被拖走了，高速公路上的车也被清理干净。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那个巨大的坑，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

他低下头，打字：

马上。

好。我煮面等你。

林星看着那五个字，嘴角终于翘起来。

他把棒棒糖揣进口袋，握着那把卷刃的消防斧，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城市在晨曦中苏醒。

而那道紫色的裂缝，还在天上，一下，一下，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