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阶TLoT

，沈青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它压在他的眼皮上，堵在他的喉咙里，像冷却的理清，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试图呼吸的尝试。鼻腔和口腔充满了混合着硝石、血腥和岩尘的颗粒感，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粗糙的砂纸。、拉长，最终失去意义。、惨叫、岩层崩裂的巨响都已过去。此刻包围他的，是更为恐怖的、属于大地内部的沉吟，以及近在咫尺的、另外两个人时断时续的、痛苦的喘息声。他知道那是林耀东和赵德坤，和他一样，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远超预计的崩塌困在了这条狭窄的暗隙里。。唯一的光源，是赵德坤那盏头灯，电量将尽，发出苟延残喘的、昏黄如豆的一点光晕，仅仅照亮咫尺之内的、彼此血污模糊的脸。光影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扭曲放大，如同蛰伏的鬼魅。，从最初的阵阵钝痛，到慢慢的麻木，渐渐地，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蔓延至周身的冰冷。林耀东的额头豁开一道口子，血痂和尘土板结在一起，一只眼睛肿得只剩缝隙。赵德坤情况稍好，但抱着右臂，姿势怪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音。，最初的惊恐、指责、求生欲望的嘶吼，都已耗尽。在这绝对的、与世隔绝的黑暗里，在死亡触手可及的鼻息前，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动物般的喘息和对光明的渴求——哪怕那光明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次心跳。在头灯的光芒终于开始明灭不定，即将彻底遁入黑暗的前一刻，沈青山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右手，艰难地探进自已破碎工装的里袋。，冰凉，边缘被体温焐得微温。
借着最后一缕将熄的光，他把它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颇有年代的玉玦，质地算不上顶级，雕工也粗犷，刻着模糊难辨的古老纹样，是在更早之前、清理一段废巷道时，从一堆杂物里捡到的。当时只觉得古朴，随手收起，却在此刻，成了这绝望深渊里，唯一一件不属于死亡和毁灭的物件。

昏黄的光落在玉佩上，那粗糙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幽幽地吸纳着最后的光，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润的微光。

林耀东和赵德坤的目光，被这点微光吸引，如同濒死者看到幻象。

沈青山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似人声，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如果……如果老天不开眼，真让我们兄弟仨活了下去……”

他顿了顿，积攒着力气，也凝聚着某种在绝境中诞生的、扭曲的决心。

“这东西……一分为三。”

他拿起手边一块带棱角的尖锐碎石，用尽全身力气，在那玉佩上划下深深的三道刻痕，然后，双手握紧两端，猛地一掰——

“咔。”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矿洞中却如惊雷。

玉玦应声裂成三块不规则的碎片，断口嶙峋，映着将熄的微光。

沈青山将其中两块，颤巍巍地递向林耀东和赵德坤。他的眼神在光影明灭间，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求生欲、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拿好。”他嘶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今日，我们三人于此绝地，以此碎玉为誓——”那一刻，他们成为彼此存活下去的支撑。

头灯的光，在这一刻，猛地跳动了一下，骤然熄灭。

最后的微光消失前，只映出三只沾满血污、紧紧握住碎玉的手，以及沈青山最后吐出、没入无边黑暗的誓言：

“永不互叛，共享富贵。”

绝对的、吞没一切的黑暗降临。

誓言的回音，却仿佛镌刻在了冰冷的岩石上，镌刻进了三人濒死的灵魂里，与这座吞噬了无数秘密的矿洞一起，沉入地底，等待破土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带着原罪的重量，与荆棘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