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书名:《心道十八重梦》本书主角有沈默长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求道老四”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失眠者的夜晚。。是不敢睡。,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蜿蜒到吊灯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裂缝开始在他眼前晃动,变成流动的河水。,河水又变回裂缝。。他拿起来看,是安眠药闹钟。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手机会提醒他:该吃药了。。白色的是佐匹克隆,蓝色的是阿普唑仑,橙色的是褪黑素。他吃了十二年的安眠药,从一片到三片,从一种到三种。他的身体早就习...
失眠者的夜晚。。是不敢睡。,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蜿蜒到吊灯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久到裂缝开始在他眼前晃动,变成流动的河水。,河水又变回裂缝。。他拿起来看,是安眠药闹钟。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手机会提醒他:该吃药了。。白色的是佐匹克隆,蓝色的是阿普唑仑,橙色的是褪黑素。他吃了十二年的安眠药,从一片到三片,从一种到三种。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些化学分子的安抚,但最近,药效开始失灵了。。是他自已的问题。
每次闭上眼,他就会看见那个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条长长的街,两边是低矮的木房子,屋檐下挂着灯笼。街的尽头是一条河,河上有船,船上也有灯。他在梦里走过那条街无数次,每次都想走到河边去看看,但每次走到一半就醒了。
醒了之后,他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精神科医生说,这叫“梦境残留”,是失眠症的常见症状之一。医生给他换了新药,说这个药能让他睡得更沉,不会做梦。
他吃了新药,确实不做梦了。
但那个地方,他开始在醒着的时候看见。
有时候是在地铁里,他盯着车窗发呆,车窗玻璃上会倒映出那条街。有时候是在办公室里,他看着电脑屏幕,屏幕里的文字会扭曲成灯笼的形状。有时候是在深夜里,他关掉灯躺在床上,黑暗会慢慢变成那条街的轮廓。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这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建议他休息一段时间。
他请了年假,在家躺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决定不睡觉。
他想试试,如果一直不睡,那个地方会不会消失。
第七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已经不会变成河水了,但他也不确定自已是不是还醒着。他觉得自已好像飘了起来,飘到天花板上,飘出窗户,飘向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他听见有人说话。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又像很远。
她说:“公子,你的灯笼卖吗?”
沈默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条街上。
就是那条街。低矮的木房子,屋檐下的灯笼,远处有河,河上有船。他在这条街上走过无数次,在梦里,在幻觉里。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能闻到味道——是煤油、尘土、还有河水的腥味。他能听见声音——远处有人在叫卖,近处有脚步声,头顶有风吹过灯笼的沙沙声。
他低下头,看见自已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是竹篾编的,糊着白纸,纸上画着一枝梅花。
“公子?”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青色的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站在灯笼摊前,正看着他手里的那盏梅花灯笼。
她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但沈默注意到,她看灯笼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这个灯笼,卖吗?”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那盏。
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已能说话。
“卖……卖的。”
他把灯笼递给她。她接过去,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画的是梅花?”
“是。”
“好看。”她笑了,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多少钱?”
沈默不知道多少钱。他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插着的小木牌,上面写着:灯笼二十文。
“二十文。”
她把铜钱数了三遍,才放到他手心里。沈默注意到,她数钱的时候,手指在每一枚铜钱上摸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姑娘,你的眼睛……”
他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他不知道在这个地方,问这种问题是不是礼貌。
但她好像并不在意。她抬起头,对着他的方向笑了笑,说:“快看不见了。”
沈默愣了一下。
“大夫说,还有三个月。”她把灯笼小心地提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所以我想趁还能看见,多看看长安的晚上。”
“长安?”
“是啊。”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公子不是长安人?”
沈默没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这条街。低矮的木房子,屋檐下的灯笼,远处有河,河上有船。
这是长安。
天宝年间的长安。
他想起自已刚才还躺在2024年的出租屋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缝。
“公子?”
他回过神来。那个少女还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那盏梅花灯笼。
“这个灯笼,夜里会亮很久吗?”
“会。”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他发现自已知道灯笼的事,“这种是羊油灯,能点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她点点头,“够了。”
她提着灯笼,转身往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多谢公子。”
然后她消失在夜色里。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来,头顶的灯笼晃了晃,发出沙沙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灯笼——有画梅花的,有画兰草的,有画竹子的,有画菊花的。每一盏都是他做的。
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个卖灯笼的人了。
远处的钟声响起来。他听见有人在喊:“三更天了——”
三更天。凌晨十一点到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天上有月亮,弯弯的一牙,挂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上。
月亮是那个月亮。
但这是长安。
他在长安的街头站了很久,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
“沈兄,收摊了收摊了!”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短褐的中年汉子,正在收的隔壁布摊。
“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
沈默点点头,开始收摊。他把灯笼一盏一盏收进竹筐里,背在背上,沿着那条街往住处走。
他不知道自已的住处在哪里。但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扇木门前。门是虚掩着的,推开进去,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树下有一口水井。正屋的桌上,放着一盏没点的油灯。
他把竹筐放在墙角,坐在桌边,看着那盏油灯。
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自已还能不能回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已是谁——是2024年的失眠症患者沈默,还是天宝年间长安西市的卖灯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睡觉。
不是因为害怕那个地方了。是因为那个地方,他现在就在。
他怕一睡着,就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