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把所有阴影压进墙根。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沈渊闻了三年,已经不比呼吸更特别。"血压?""九十/六十,还在掉。""乳酸林格液,两路开放。",语速不快,刚好盖过监护仪有节律的报警声。身旁的护士已经在扎留置针了,手上的活干得利落,嘴上没多问一个字。跟沈渊搭过班的人都清楚他的风格——他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原因他会在你做完之后解释。如果他觉得有必要的话。。摩托车与货车侧面碰撞,急救车十分钟前送来。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小腿呈不正常的角度弯折,创口外翻的肌肉组织还在往外渗血;左前臂尺骨骨折,已经肿得快把皮面撑亮;眉弓上一道六厘米长的裂口,深达骨膜。入院时GCS八分,疼痛睁眼,不能言语,刺痛有屈曲反应。——多发伤,疼痛,失血,意识当然会模糊。骨科值班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到了按流程收上去处理骨折就行。小编推荐小说《惊悚副本:死者不会说谎》,主角沈渊规培生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二十三点五十二分。,把所有阴影压进墙根。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沈渊闻了三年,已经不比呼吸更特别。"血压?""九十/六十,还在掉。""乳酸林格液,两路开放。",语速不快,刚好盖过监护仪有节律的报警声。身旁的护士已经在扎留置针了,手上的活干得利落,嘴上没多问一个字。跟沈渊搭过班的人都清楚他的风格——他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原因他会在你做完之后解释。如果他觉得有必要的话。。摩托车与货车侧面碰...
沈渊没打算等他。
他从白大褂胸袋里摸出笔灯,用拇指翻开患者的右眼上睑。
不管什么伤进来,先查瞳孔。这是他给自已定的规矩。急诊三年,这条规矩替他在至少三个"看起来不严重"的病人身上捞回过命。
右瞳3毫米,圆,对光反射灵敏。正常。
他换到左眼。拇指撑开肿胀的眼睑,笔灯白光照进去。
4毫米。
比右侧大了一个毫米。这点差异肉眼几乎辨不出——如果不是刚刚看过右侧,如果不是他每次都左右对比,很容易当作正常波动滑过去。
但沈渊没有滑过去。
他盯着那只瞳孔看了两秒。光柱下,虹膜边缘的黑似乎还在极缓慢地向外洇,像一滴墨落进浅碟子里的水。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
非常短的一瞬——短到他事后回想都不确定是不是笔灯色温造成的视觉残留——那只瞳孔的颜色变了。不是正常的黑,是一种浑浊的灰白,像蒙了层薄雾的玻璃珠。
再看。黑的。正常的黑。4毫米,并且还在散大。
沈渊把那个视觉上的瞬间压进了意识最底层。他现在没有余裕分心。瞳孔不等大,左侧散大,正在进展——这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头颅CT做了没有?"他收起笔灯,声音平得像在确认今天几号。
"还没。骨科电话里说先——"
"先做CT。"他打断护士的话,顺手从台面抽了张申请单开始写。字迹潦草到只有药房能辨认的程度。"通知神经外科,就说急诊有个疑似急性硬膜外血肿,左颞,瞳孔已经开始不等大,让他们现在下来。"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规培生犹豫着开了口:"沈老师,骨科那边说开放骨折要优先处——"
"他小腿的骨折等得了两个小时。"沈渊头也没抬,"他的脑子等不了二十分钟。"
规培生闭上了嘴。
护士接过单子,招呼人推车往CT室走。轮子轧过走廊的水磨石地面,发出沉闷而持续的低响。沈渊跟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推车栏杆上,目光始终落在患者那张因肿胀而变形的脸上。
CT会证实他的判断。或者不会。如果是前者,从现在算起到开颅减压,时间窗口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够了。如果是后者——不过是多做了一个CT,骨科明天晨会上数落他两句流程不规范,也就是了。
但如果他是对的而没有做。那就是一份死亡病历,死因一栏写着"继发性脑疝",附着他签过字的知情同意书。
这笔账他算得很快。快到不需要情绪参与。
CT结果出来得很快。左颞硬膜外血肿,中线已经有明显移位。神外十五分钟内到场,接手,推进手术室。
沈渊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
这个病人大概率能活。
他转身往护士站走。凌晨的医院走廊总比白天显得长一倍。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盏接触不良,每隔几秒闪一下,发出一阵细碎的嗡嗡声,像只困在灯罩里的虫。空气中是84消毒液的气味——保洁傍晚拖过地,到了后半夜味道反而散不掉,沉在走廊的空气底层,呛不到人,但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一点。
沈渊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清晰的回音。
护士站亮着灯。赵姐正在录系统,听见脚步声,视线从屏幕上方扫了过来。
"沈医生,你今晚脸色可不太对。"她手上的活没停,"比刚才那个患者还白。"
"灯的问题。"
"灯照别人也没照成你这样。"赵姐点了几下鼠标,"上个月排了多少夜班?科里又不是没别人。"
沈渊没接话。他靠在护士站台面边上,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食道一路冷下去。
赵姐也习惯了。和他共事两年多,她早就摸清了这人的脾气:什么都听,但只回他觉得有必要的部分。不是冷漠,更像是某种节能模式——能不说的话绝不说,能不花的力气绝不花。
刚才那个规培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护士站时脚步顿了一下,朝沈渊的方向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走了。赵姐注意到了,等人走远才压低声音笑了一声。
"小何被你吓着了。"
"我没吼他。"
"你不用吼。"赵姐说,"就你那句——他的脑子等不了二十分钟。说实话,我听了都想立正站好。"
沈渊没什么表情,拧上了瓶盖。
"年轻人嘛,"赵姐摇摇头,"多见几次就习惯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瞳孔确实抓得漂亮。骨科要是先上台处理骨折,等发现脑子有问题再叫神外……"
"就来不及了。"
"对。来不及了。"赵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说你厉害是真厉害。就是自已也上点心。别光盯着病人的瞳孔看,偶尔也照照镜子。"
沈渊没有回应。他把矿泉水放在台面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又闪了一下。嗡的一声,暗了,又亮起来。荧白色的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够不到的拐角。
他忽然觉得这条走廊好像没有尽头。
凌晨两点四十。值班休息室的行军床又窄又硬,沈渊躺上去的时候弹簧吱嘎响了一声。他没脱白大褂,只把笔灯和工牌掏出来放在床头的折叠椅上,然后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纹,从灯座的位置一路歪歪扭扭伸向墙角。他盯着那条裂纹看了十几秒,脑子里的画面还停留在今晚的病人——不是抢救的过程,那部分已经归档了,像合上一份写完的病历。留在脑子里的是CT片上那个白色的透镜状高密度影。
硬膜外血肿。典型的。如果他今晚没有查瞳孔,或者查了但没注意到那一毫米的差异——
他不喜欢"如果"这个词,但阻止不了它自已冒出来。
三年的急诊做下来,他的脑子里积了一份名单。不是记名字,是记画面:那个心梗送来时已经瞳孔固定的老人,那个坠楼后在手术台上没撑过去的工人,那个喝了百草枯在病床上清醒地等死的年轻女人。每救活一个人,这份名单不会变短。它只会提醒他还有多少个没能救回来的。
他把这种感觉形容为一种持续低烧——不影响功能,不妨碍工作,但始终在。
手搭在胸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指。
修长,指节分明,指尖没有任何细微的颤抖。这是一双合格的手——稳定、精确、可以在血管里穿针、在伤口上缝线、在胸腔里按压的手。他维护这双手的状态就像维护一件工具。不喝酒,不做对精细运动有影响的事,睡前偶尔还会做两组手指拉伸。
但最近他偶尔会想一件事。
活人太复杂了。疼的时候说不疼,心梗了以为是胃痛,抑郁到要自杀了还能跟你笑着说"我没事"。急诊三年,他在活人嘴里听到的假话比真话多。而死者不一样。死者的身体从不撒谎——每一处损伤都如实记录着发生过的事,每一条毒理报告都指向确切的因果。死者是诚实的。这个念头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说出来会显得怪异,甚至病态。但它确实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像一颗慢慢长大的结晶体。
他闭了一会儿眼。没有睡着。
行军床旁边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偏过头,眯着眼看了一眼——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他没有点开。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椅面上,重新闭上眼睛。
六点。天还没亮。
接班的同事到了,沈渊做完交接,在更衣室换掉白大褂。镜子里的人面色发灰,眼窝凹进去一层,颧骨的轮廓比上个月又明显了一些。赵姐说他脸色比病人还白。他看了两秒,觉得这个评价基本准确。
他没有在镜子前多待。拉上外套拉链,推开更衣室的门,走进走廊。
凌晨六点的住院部走廊比深夜更安静。夜班的喧嚣已经过去,白班的忙碌还没开始,走廊里悬着一段短暂的、近乎真空的沉默。日光灯全亮着,没有哪一盏在闪了,白光均匀地铺满地面。他的运动鞋踩在水磨石上,声音比几个小时前穿着拖鞋时要闷一些,但在这种安静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面上。
他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也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后颈——后颈正中的位置,突然泛起一阵凉意。不是空调出风口吹到的那种冷。更像是有一道视线,从身后某个很远的地方,准确地落在了他脖颈上。
汗毛竖起来。脊柱中段微微发紧。
他转过身。
走廊空空荡荡。白色的墙,白色的灯光,浅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一直延伸到几十米外的电梯间。没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那种感觉持续了大概三四秒,然后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去了。
沈渊站在原地又等了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推开住院部的侧门,室外的空气涌进来——比走廊里的冷,但清爽得多。天际线有了一点灰蒙蒙的亮色,路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铺在空旷的停车场上。
沈渊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朝公交站的方向走。他没有回头。
身后,住院部走廊最尽头的那盏日光灯忽然闪了一下。
荧白色的光跳了一跳。像是什么东西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