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两世春
第1章
,身体坠落后无处不在的剧痛,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落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隔绝了地面的冰冷和坚硬。她在那短暂的清醒中,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被汗水、泥土勾勒出冷硬线条的下颌,和一双在暗夜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步伐迅捷而稳健,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走,他的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那份蓬勃的生命力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一道壁垒,将她与死亡隔开。,便是无边的黑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空囊,连动一动手指都艰难。紧接着是钝痛,从额角、手臂、脚踝处星星点点地弥漫开,同时,一种尖锐到让她瞬间屏息的刺痛在胸腔炸开,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但声音仿佛不属于她自已。,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被疼痛切割成无数份,她进入一种半清醒的恍惚状态,每一次不经意的移动或呼吸加深,都会将她狠狠拽回痛苦的现实。,有几秒钟的完全茫然。
视野里是泛黄脱落了一小块的顶棚,鼻尖萦绕着干燥的、混合了消毒水和皂角的气味。
她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木质桌椅,边缘磨得发亮,桌上放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墙壁斑驳,上面端端正正贴着一张领袖画像,目光慈和,仿佛正注视着她这个异世来客。
记忆是破碎的。
白如玉,二十七岁,年薪七位数的世界五百强企业高管,刚刚在五星级酒店套房亲手撕碎了十几年爱情与婚姻假象的现代女性的记忆……
与另一段属于另一个也叫“白如玉”的,十八岁,父母双亡,刚高中毕业就被拐卖,于深山逃亡中失足坠崖的少女的记忆……
疯狂交织、对撞。
酒店地毯上散落的衣物,男人惊慌的脸,女人刺耳的尖叫,酒杯碎裂的声音……
与冰冷刺骨的山风,荆棘刮破皮肤的痛楚,踩空后急速下坠的失重感,最后是身体撞击在什么上的剧痛……
重叠在一起。
头痛欲裂。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溢出。
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门帘被掀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军装、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白如玉同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白如玉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地用这具身体原本的语言习惯,虚弱地、带着试探问道:“同……同志,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熟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包扎的伤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避:“这里是卫生所。你受伤了,要好好养伤。别担心,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说。”她巧妙地避开了核心问题。
“我……我的伤……”白如玉动了动,左腿和肋间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护士连忙按住她,语气带着关切,“你从山上摔下来,伤得不轻,左腿骨折,肋骨也有骨裂,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内脏有些震荡,万幸没有生命危险。要乖乖躺着,才能好得快。”
这时,白如玉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搪瓷缸和斑驳的墙壁上,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攫住了她。
这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她必须知道更多!
她强撑着精神,再次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同志,是谁……是谁救了我?这里是哪个部队?我……我想知道……”
护士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惶惑,心软了一下,但纪律让她守口如瓶。她只是拍了拍白如玉没有受伤的肩膀,安抚道:“白如玉同志,你是被我们的同志救回来的。具体的情况,组织上会了解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问,这是纪律。”
“纪律”二字,她稍微加重了语气。
“纪律……”白如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护士不容置疑的眼神,将满腹的疑问和恐慌,生生压回了心底。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身体的剧痛中缓慢流逝。
意识清醒后,白如玉从周遭的谈话里以及原身的记忆里确认,脚下是“华国”,大洋彼岸是“合众国”,而北方广袤的土地属于“联盟”,她确信自已坠入了历史的平行分支。
这天,那位面容严肃的李干事再次出现在病房。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目光锐利地看着她:“白如玉同志,今天我们来详细谈谈你的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组织的询问。”他的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压力。
“是,李干事,我一定如实回答。”白如玉低眉顺眼,努力扮演着一个惶恐又配合的孤女。
李干事的手指沉稳地落在带来的一张泛黄全家福上,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白如玉的脸。
“白如玉同志,请逐一说明照片上每个人的身份、姓名,以及他们目前的情况。”
白如玉的心微微揪紧,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幸福的一家五口。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点向中间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这位是我父亲,白景明,红星机械厂的工程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随即移向旁边温婉微笑着的女子。
“这是我母亲,林淑婉,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工程师。他们……在上个月的工厂意外事故中,一起……去世了。”
她的悲伤真实而克制,符合一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孤女形象。
接着,她的指尖移向站在父母身后,那两个穿着崭新军装、身姿挺拔、面容相似的年轻男子。
“这两位是我的双胞胎哥哥,白如松、白如柏。他们同年参军,大哥白如松在南方的部队,二哥白如柏听说是在北方的部队。具体番号……我也不知。”
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符合这个时代军属特征的、混合着担忧与理解的复杂情绪:“他们……父母出事,他们都没能赶回来。”声音越来越轻。
这个家庭背景,既说明了她的“根正苗红”,也解释了她为何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李干事仔细地听着,目光在照片和白如玉的脸上来回扫视,手中的笔在“白如松 - 南方部队”、“白如柏 - 北方部队”、“父母双亡”等关键词下划了线,并在旁边标注了“待核实”三个字。
“组织上会与你哥哥所在的部队取得联系,核实情况。”他合上笔记本,语气依旧严肃,但似乎多了一分对烈士子女和军属的例行公事式的交代。
初步的、关于家庭身份的审查,似乎通过了。然而,真正的考验——关于她个人出现在此地的原因以及未来的安置,才刚刚开始。
“你高中毕业于市第三中学,这是你的毕业照?”他拿出另一张合影。
“是。”
“指出你旁边的同学,说出他们的名字。”
白如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努力回忆着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指着照片:“这是张建军,这是王小红……她家住城南……”她尽可能清晰地说出已知信息。
李干事的问题细密如网,最终问到了最关键处: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深山里。
“我……我父母去世后,街道安排我下乡插队,”白如玉按照融合的记忆,声音带着哽咽,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恐惧,“我坐上了去东北的火车。车厢里很闷,人很多……对面坐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大婶,一路上都很照顾我,还给了我一块饼子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已在一个颠簸的麻袋里,嘴被堵着。等他们把我放出来,已经是在一条山路上,四周全是山……”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恐惧继续说:“我假装顺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拼命往山里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又累又怕,一脚踩空就……”
说到这里,她适时地停下,眼中泛起泪光,身体和情绪自然地表现出一个受害少女应有的恐惧和无助。
李干事听着,眉头微皱。这种知青被拐卖的案件确实偶有发生。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偶尔抬眼审视着她的表情。
“你记得那个大婶的长相吗?”他追问。
“长相……”白如玉的眼神变得恍惚,似乎在努力回忆,“她看着很普通,脸圆圆的,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左边眉毛好像比右边淡一点,说话时门牙有点缝。皮肤有些黑,个子不高,身材有点胖,穿着深灰色的外衣……”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努力回忆。
李干事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严肃,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的情况,组织上会核实。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是安心养好伤。至于其他的,组织会处理的。”
这句“组织会处理的”,虽然依然带着距离感,但比起之前纯粹的“核实”,似乎暗示着她的遭遇可能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关注。
白如玉看着李干事离开的背影,心里明白,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她为自已争取到了一点理解和同情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