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南明,汉儿不称奴
第1章
“啊——!”。,像是烧红了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皮开肉绽。,嘴巴已经先一步发出了嘶哑的痛呼。“谁他妈打老子?!”他猛地挣扎,脱口而出的骂声带着一股他自已都陌生的腔调。,才发觉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身后,绑在一根冰冷坚硬的木柱子上。,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土黄色背景,像是某个临时搭建的营帐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血腥和牲口粪便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惊动了周边的人。
旁边猛地蹿过来一个黑影,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是个穿着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号褂的汉子,个子高,但骨架粗大,一看就很有力气。
他不由分说,一下子挤到林砚和执鞭者之间,用自已不算宽阔的后背硬生生替林砚挡住了紧接着抽下来的一鞭子。
“啪!”那声音闷响,汉子身体一颤,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一声没吭。
他同时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捂住了林砚的嘴,整个人几乎贴到他耳边,气息又急又低,带着浓重的恐慌:“少爷!少爷!慎言!慎言啊!打您的不是绿营那些杂碎,是满大人!是满人大爷!”
少爷?满大人?绿营?
林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钉,硬生生凿进他混乱的意识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
他还没理清头绪,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句叽里咕噜的呵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凶狠,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紧接着,几个穿着同样土布号褂,但头上戴着斗笠、腰里挎着腰刀的兵丁冲了过来——他们的衣服似乎比捂住自已嘴的汉子要稍微齐整一点。
两人粗暴地架开那汉子,另外两个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抬起脚就往汉子身上招呼。
“砰!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还有汉子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痛哼,像鼓点一样敲在林砚心上。
他想开口,想阻止,可嘴巴被刚才那一捂,加上眼前的剧变,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汉子被踹倒在地,蜷缩着,用胳膊护住头脸,硬生生承受着那顿毒打。
就在这时,背后的鞭子又来了。
这一次,林砚看得分明,执鞭的是个穿着暗蓝色棉甲、脑后拖着根细长辫子的壮硕军官,满脸横肉,眼神像刀子一样冷。
他显然对被干扰了“行刑”极为不满,把火气都撒在了林砚这个正主儿身上。那浸了水的皮鞭被他抡圆了,带着风声,比以前更狠、更急地抽下来。
“啪!啪!啪!”
每一鞭都像是要剐掉他一层皮肉。最初的灼痛迅速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然后在那里搅拌。
林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顺着背脊往下淌,浸湿了破烂的裤腰。
那满人军官叽里咕噜的骂声,旁边兵丁的哄笑声,地上汉子微弱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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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碎片,一点点重新拼凑、上浮。
首先恢复的还是感觉。
疼。
无处不在的疼。背上火烧火燎,稍微一动,就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一起抽搐。喉咙干得冒烟,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搐着,泛着酸水。
他趴着,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粗糙的干草,硌得他脸颊生疼。
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半天才勉强聚焦。
他躺在一个低矮、阴暗的窝棚里,棚顶是胡乱搭着的茅草,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勉强照亮了棚内狭小的空间。空气浑浊不堪,汗臭、脚臭、伤口腐烂的淡淡腥臭,还有一种绝望压抑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窝棚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草堆里,像是一具具尚有呼吸的骷髅。
偶尔有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痛苦的呻吟响起,更添了几分死气。
“少爷……少爷您醒了?”
一个沙哑、虚弱,但带着明显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砚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旁边草堆里,慢慢坐起来一个人影。借着那点微光,他认出来了,正是之前那个替他挡鞭子、捂他嘴的汉子。
此刻,这汉子脸上多了几块青紫,嘴角破裂,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动作也有些迟缓,显然之前那顿拳脚让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但他看向林砚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真切的担忧和一丝如释重负。
“水……”林砚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有,有水!”汉子连忙应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水囊,拔开塞子,凑到林砚嘴边。
那水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味,但此刻对于林砚来说,却不啻于琼浆玉液。
他贪婪地、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要命的干渴。
几口水下肚,林砚感觉脑子清明了一些。他重新看向眼前的汉子,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
汉子似乎看出了他的茫然和虚弱,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少爷,您别急,缓口气。
林砚看着这个汉子,脑中浮现出这个人的印象,“陈石头,一个村的,曾经是他家里的佃户,家里对于佃户不能说非常好但是也不错,有了灾难不仅不催租金还会借给他们米粮,所以在村里威望不小,可惜后来大清打了过来,接着跑马圈地他们家反抗的基本都被杀了,村里几百佃户跟他都成了奴才。
“咱们现在是在……在朝廷,哦不,在鞑……在满清大军的民夫营里跟着尼堪王爷打大西賊。”他提到“满清”时,声音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您……您之前是咱们这一队的队长,管着咱们这几百号人。昨天晚上,您负责看管的几车粮秣,不知怎么走了水,烧了小半车……这才惹恼了上面的满大人,说您失职,把您抓起来鞭打示众……”
民夫……队长……粮车失火……满清大军……
一个个词汇砸进林砚的脑海,伴随着一些完全不属于他的、破碎混乱的记忆画面——惊慌的呼喊,燃烧的粮车,穿着奇异盔甲的士兵凶狠的嘴脸,还有眼前这个陈石头拼死护在自已身前的样子……
他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冰冷的恐惧感,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穿越了?
自已……竟然他妈的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