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千金:陆总强取豪夺
第1章
,香港半岛酒店里热闹得像开了锅。,把整个宴会厅照得跟白天似的,一点阴影都不留。空气里搅和着各种味道——女士们身上的香水味、男士们抽的雪茄味,还有股说不出的、钱堆出来的奢华劲儿。,半座香港的权贵名流都来了:洋行里的买办们穿得西装笔挺,袖口都熨得发亮;本地富豪们的长衫看着低调,下摆却绣着细密的暗纹,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太太小姐们的旗袍开衩都不低,走动的时候,能隐约看见丝袜裹着的小腿,闪着细碎的光。,眼皮垂着,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指尖悬空停在黑白琴键上方三寸的地方,没敢落下去。,跟针似的,扎得人不舒服。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些眼神明摆着就是在“估价”——把她当成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却突然冒出来的瓷器,翻来覆去地掂量。,她今天还真就跟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没两样。“许小姐,可以开始了。”司仪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周围的宾客。,胸口微微起伏,指尖终于轻轻落了下去。
德彪西的《月光》一下子就漫了出来,跟流水似的,顺着空气往各个角落钻。第一个和弦刚响,台下那些嗡嗡的交谈声就明显低了下去。这曲子不张扬,不像李斯特的曲子那样带着股雷霆万钧的劲儿,也没有肖邦那种华丽的忧伤。它是朦胧的,带着点克制的清冷,就像隔着一层薄雾看月亮,能看见光,却摸不到半点温度。
她弹得特别慢,慢到每个音符之间都留着呼吸的空隙,不慌不忙的。
这是父亲教她的。三年前在南洋老家,他们家那栋带殖民风格回廊的大宅子,父亲就坐在钢琴边教她。那时候回廊下总插着母亲刚摘的鸡蛋花,风一吹,满院子都是香的。父亲摸着她的头说:“言言,琴音如人。急,就显得廉价。慢,才显贵重。”
那时候多好啊,家里还有四艘货轮专门跑南洋航线,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可现在呢?货轮早就抵押给银行了,鸡蛋花树连带着大宅子也换了主人,一家人挤在铜锣湾一间不到六百尺的小公寓里,转个身都费劲。父亲总说这是“暂住”,可许言心里清楚,那张英资亨通公司寄来的催债函就压在抽屉最底下,还款期限只剩十七天了。
指尖在琴键上慢慢移动,思绪却早就飘远了。今天下午出门前,父亲特意拉住她,眼睛里的血丝跟蜘蛛网似的缠在一起,声音沙哑得厉害:“言言,今晚……你尽量让张董多注意注意你。他上个月刚丧妻,虽说年纪大了点,但只要能攀上他,咱们家就有救了……”
她没敢听完,怕再听下去眼泪会掉出来,拎着手袋就匆匆出了门。手袋里的钱,是母亲当掉最后一件翡翠首饰换来的——刚够买她身上这件月白色旗袍,再加上来回的的士费,一分都多不出来。
琴声慢慢走到中段,涟漪似的琴音一层一层荡开,把整个宴会厅的节奏都带得缓了下来。
宴会厅的角落里,有一道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她。
陆沉洲靠在暗红色的丝绒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姿态看着散漫,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慢慢转着,冰块碰到杯壁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人声盖过去。
他来这儿本来不是为了这场拍卖会,是为了见一位从伦敦来的船东,谈新货轮的购买事宜。慈善拍卖不过是顺便搭个场子——陆氏集团每年捐出去的钱,够买下半条街了,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他从来都不亲自来。今天破例,是因为那位船东非要坚持“在充满艺术氛围的地方谈生意”,他才勉为其难地过来。
艺术氛围?陆沉洲在心里轻嗤了一声。
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台上弹琴的女孩。月白色的旗袍裹着纤细的身段,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扣,衬得脖颈又细又白。长发像瀑布似的垂到腰际,弹琴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只骄傲的天鹅。
但真正让他停下转酒杯动作的,不是她的长相,而是她弹琴时的神情。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里面藏着的贪婪、算计,还有那些毫不掩饰的欲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她偏偏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都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不是装出来的清高,是真的……不在乎。
在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场正中央,她好像给自已造了个透明的罩子,把外面的喧嚣和污浊都隔在了外面。
“陆先生,那位是许家的女儿。”坐在旁边的周世安低声开口。他跟了陆沉洲十年,早就摸透了老板的脾气,只要老板的目光在某个东西上停留超过三秒,就肯定是感兴趣了,得赶紧把相关的信息递上去。
“许家?”陆沉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从南洋来的华侨,之前做航运生意的,去年破产了。”周世安顿了顿,把打探到的消息都倒了出来,“现在欠着亨通公司一大笔债,数目不小。对了,亨通背后的老板,是亨利·考文垂。”
陆沉洲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亨利·考文垂,那个典型的英国殖民者,傲慢得不行,又精于算计,最喜欢用资本杠杆把华商几十年的积累都撬走,然后一口吞下去。他跟这人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好印象。
琴声慢慢走到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消散在空气里。
宴会厅里静了两秒,然后掌声才慢慢响了起来,不算特别热烈,却很整齐。
许言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个躬。抬眼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那个位置,然后一下子就定住了。
那里坐着个男人。穿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着随意,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他手里还端着那杯威士忌,没跟着鼓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宴会厅里辉煌的灯光好像都照不到那个角落,他就坐在阴影里,像一头收起了爪牙、假装打盹的豹子,看着无害,却藏着致命的威慑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许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那眼神太深了,跟深夜的大海似的,表面上安平静静的,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漩涡。她从来没被人这么看过——不是欣赏,不是欲望,就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突然引起他兴趣的物品,得仔细评估一下价值、质地,还有该怎么处置。
她慌忙移开视线,又对着台下鞠了个躬,转身快步走下台。
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进侧幕的阴影里,才终于消失。
“弹得不错啊。”一个女声突然响起来,带着点刻意的甜腻,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许言抬头,看见苏曼娜倚在化妆间的门框上。这位现在正当红的歌星穿一身猩红色的露背长裙,卷发蓬蓬松松的,涂着烈焰似的红唇,手里还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姿态妖娆得很。
“苏小姐。”许言微微颔首,不想跟她多纠缠,打算绕过去进化妆间。
“许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来这种场合弹琴,心态倒是挺稳啊。”苏曼娜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也是,长得漂亮就是资本嘛。说不定今晚就能钓上条大鱼,把你们家从火坑里拉出来呢?”
许言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苏曼娜,声音平静得没什么波澜:“苏小姐说得对。所以我更该抓紧时间,去会场里多看看,找找有没有值得下钩的鱼。”
苏曼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顶回来。
许言没再看她,推开化妆间的门走了进去。关上门的瞬间,她才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苏曼娜的挑衅——这种冷嘲热讽,她这段时间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的目光,太有穿透力了,像能把她的心思都看穿似的。
化妆镜里映出她的脸,肤色白白的,五官清秀,一双杏眼此刻显得有点空茫。母亲以前总说,她长得太像外婆,美是美,却美得没什么攻击性,很容易让人低估。可在香港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攻击性,往往就意味着要被人吞噬。
门外传来拍卖师洪亮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下一件拍品,清代粉彩百花不落地花瓶一对,起拍价五千港币——有没有哪位先生女士愿意出价?”
许言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用手捧着水拍了拍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不能慌,也不能软弱。父亲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不是生病,是上周被亨通公司的人“请去喝茶”,回来就开始咳血,到现在都没好利索。母亲整天在家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弟弟才十四岁,还什么都不懂,天天缠着问什么时候能回南洋过暑假。
这个家,现在全靠她撑着了。
她从手袋里拿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一点。红色的口红能让她看起来精神点,也能多一点底气。补完妆,她拉开门,准备再回会场去。哪怕只是坐在那里,让父亲说的那位“张董”或者其他什么“李董王董”看见她,也算是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
刚走出化妆间,她就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道歉的瞬间,却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刚才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近距离看,他的压迫感更强了。他很高,许言穿着高跟鞋,也才到他的肩膀。深灰色西装的剪裁特别好,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形,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制的。他长得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俊朗的样子,轮廓太深邃了,眉骨很高,眼神又沉,组合在一起,有种凌厉的雕塑感,让人不敢随便直视。
最让人心悸的还是他的眼神,此刻正垂着眸子看着她,像在评估一件商品似的,认真得很。
“许小姐。”他开口了,声音比想象中更低沉,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落在耳朵里,有点发麻,“琴弹得很好。”
“……谢谢。”许言听见自已的声音有点干涩,赶紧清了清嗓子。
“德彪西的《月光》,很多人都弹得太甜了。”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弹出了里面的冷意。”
许言彻底愣住了。今晚这么多人听她弹琴,他是第一个,真正听懂她琴声里情绪的人。
“您也懂钢琴?”她忍不住问。
“不懂。”男人回答得很直接,没有半点掩饰,“但我听过很多次。我母亲生前,经常弹这首曲子。”
他说“生前”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许言莫名地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节哀。”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惋惜。
男人看着她,忽然问了个有点突兀的问题:“许小姐今晚是受谁邀请来的?”
许言心里咯噔一下,谨慎地回答:“是拍卖会的主办方邀请我来演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