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代购奇遇记
第1章
,油星子溅出来,烫得他手背一哆嗦。“哎呦我操!”,继续扯着嗓子吆喝:“猪头肉!秘制老汤猪头肉!吃一口想两口,吃两口想三口,吃三口直接送走——”。,就数他这位置最绝——左边是公厕,右边是垃圾桶,正前方是个风口,夏天臭冬天冷,苍蝇比他家亲戚还多,逢年过节还拖家带口来聚餐。,炭火烟气飘过来,熏得薛大锤眼泪汪汪,分不清是呛的还是酸的。“大锤,收摊了?”老周转过身,手里捏着把肉串,“剩这几串给你,回去喂狗。”,接过肉串:“谢了周哥,改天请你吃肉。”
“得了吧你,你那肉——”老周话说一半,看了一眼薛大锤锅里的卤肉,又看了一眼自已的肉串,默默把后半句“狗都不吃”咽回去了。
薛大锤知道自已那肉什么德行。进货渠道便宜,调料多放,主打一个吃不死人,但吃完有没有后遗症他不打包票。生意惨淡是有道理的——这年头,连流浪狗闻见他这摊子都绕道走。
凌晨两点,他蹬着三轮车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
十二平米的单间,月租三百。进门就是床,床对面是灶台,灶台上堆着上周的碗——不对,上上周的。墙角挂着油腻的工作服,散发着一股经年老汤混合汗臭的独特香气,苍蝇闻了都摇头。
薛大锤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仿佛在说:哥,你轻点儿,我年纪大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打开,里头是一沓零钱。
他舔舔手指,开始数。
“五块、十块、二十、二十……诶这块怎么是五毛?……妈的,又是八十三。”
房租明天到期,还差二百一十七。
他把钱摔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发霉的水渍发呆。那片水渍长得挺艺术,乍一看像地图,仔细一看像他前女友的脸——越看越闹心。
翻身的时候,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从领口拽出一根红绳,红绳那头拴着块玉佩。
脏得亲妈都不认识。油泥包了浆,包了又包,现在起码三层起步,扔地上狗都不舔——主要是怕中毒。
这是他妈临死前塞给他的,原话是:“大锤啊,这是咱家祖传的宝贝,你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当时薛大锤还感动得不行,心想总算有点家底了。后来他拿去典当行,老板看了一眼,说:“小伙子,你这地摊上买的吧?十块钱三个那种?”
薛大锤一直当个念想留着,主要是卖不出去。
这会儿他心烦意乱,攥着玉佩使劲搓了搓,想擦掉点油泥。
搓着搓着,手心里突然一热。
他低头一看——
玉佩亮了。
灰扑扑的表面透出一点温润的光,像是有层薄雾在里头流动。紧接着,那光猛地一闪,薛大锤眼前一花,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操——”
他脚下踩空,一头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摔跤没来。
薛大锤睁开眼睛,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脚下踩着的……是云?
软的。
他低头,真真切切看见自已的破布鞋踩在一团软绵绵的白色云朵上,云丝从脚边轻轻飘过,带着一股凉意,还挺舒服。
薛大锤愣了足足十秒,然后脱口而出:“卧槽,我死了?”
他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
疼。
他又掐了一把。
还是疼。
“没死啊?”他挠挠头,“那这是哪儿?哪个网红打卡地?”
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不远处的景象。
朱红色的柱子,雕着龙和凤,金漆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柱子后头是一道巨大的拱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不认识的字——弯弯绕绕的,像虫子爬的,又像医生开的处方。
透过拱门往里看,隐隐约约能瞧见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有白鹤从屋顶掠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不是他卤肉的那种荤香,是另一种……清甜的、带着点凉意的香,闻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连腰间盘突出都好了一半。
薛大锤站在原地,傻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看见一个老头从门里走出来。
那老头穿着灰扑扑的长袍,头发雪白,在头顶挽了个髻,脸上褶子多得能夹死蚊子,背也有些驼。他手里提着一把扫帚,慢吞吞地扫着门口看不见的灰尘。
薛大锤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这不是幻觉。
老头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愣。
“你谁啊?”老头开口,一口地道的方言,“咋进来的?”
薛大锤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导航导错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两眼,目光落在他脖子上挂的玉佩上,眼睛眯了眯。
“那个,”老头指了指他的胸口,“让俺瞅瞅。”
薛大锤下意识捂住玉佩,往后退了一步:“大爷,您这是要抢劫?我跟你说,我兜里就八十三块钱,还是毛票——”
老头嗤笑一声:“瞅把你吓得。俺要抢早抢了,就你这小身板,俺一拐棍给你抡南天门去。拿来,让俺瞅一眼。”
薛大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端详,末了“啧”了一声。
“老薛的东西,咋跑你手里了?”
薛大锤心里一紧:“您认识这东西?”
老头没答话,把玉佩还给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姓薛?”
“对。”
“薛仁贵的薛?”
“啊?”
老头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们凡人对历史就知道个孙悟空。”他指了指那道大门,“这是南天门,知道不?”
薛大锤摇摇头。
老头叹了口气:“天庭,玉皇大帝,孙悟空,知道不?”
薛大锤眼睛瞪圆了:“天……天庭?”
“对咯。”老头把扫帚往胳膊底下一夹,“俺叫吴刚,在这门口扫了八百年的地。你这玉佩是老薛的通行令,八百年前他弄丢了,俺还以为找不着了,没想到今天让你小子给送回来了。”
薛大锤脑子嗡嗡的,半天转不过弯来:“那我妈说的祖传宝贝……”
“祖传?”吴刚乐了,“你祖上就是老薛,八百年前在天庭当差,后来犯了事儿被贬下凡,走的时候把这东西顺走了。俺还以为早让上头收回了,没想到还在你们家传着呢。”
薛大锤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看南天门,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我祖上犯的啥事?”
吴刚想了想:“好像是……偷蟠桃?”
薛大锤:“……咱家祖传的手艺挺统一啊。”
吴刚乐了:“有点意思。你滴血认主了呗,这东西跟老薛有渊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刚才一搓,血沁进去了,就给你传上来了。”
薛大锤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那我能回去吗?”
吴刚瞥他一眼:“想回去?”
“想。”
“咋,这天庭不好?”
薛大锤老老实实地说:“我房租明天到期,还差二百一十七块钱,我得回去想办法。另外我锅里还泡着碗呢,再不洗该长毛了。”
吴刚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摇摇头,笑了:“行,有点儿意思。你往那儿走,走到那棵大树底下,心里想着回去的地方,玉佩搓一搓,就成了。”
他顺手指了个方向。
薛大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确实有一棵参天大树,枝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叶子泛着银光,比他在抖音上刷到的网红树还夸张。
“那是月桂,”吴刚说,“俺平时就在那儿干活,砍树。老板定的KPI,一天砍一刀,砍完就下班。八百年来,愣是没砍断。”
薛大锤:“……这树跟您有仇?”
吴刚:“别问,问就是工伤。”
薛大锤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他看看四周,突然冒出个念头。
“大爷,”他问,“你们这儿……有不要钱的果子吗?”
吴刚挑眉:“干啥?”
薛大锤挠挠头,讪讪地说:“我就问问,我那卤肉要是能加点天庭的佐料,说不定生意能好点。您也知道,凡人嘛,就爱吃点新鲜的。”
吴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你小子,”他指指薛大锤,“有点儿意思。往那边走,蟠桃园,地上掉的多的是,没人捡。掉地上的都算损耗,没人管。”
薛大锤眼睛亮了:“能捡?”
“随便捡,就是别让看园子的看见。那老头叫土地,眼神不好,你躲着点就成。”
三分钟后,薛大锤怀里揣着三个拳头大的蟠桃——从地上捡的,有点磕碰,但闻着那股香味就知道不是凡品——蹲在月桂树下,攥着玉佩,心里默念着出租屋。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大爷,”他回头喊,“我下次怎么上来啊?”
吴刚远远地回了一句:“搓玉佩!心里想着这儿!别搓反了,搓反了容易去阴曹地府——”
“啥?”
话音未落,眼前白光一闪。
“砰”的一声,他一屁股坐回自已床上,床板嘎吱一声惨叫,这回真塌了。
薛大锤从塌了的床板上爬起来,低头一看,怀里三个蟠桃好好的,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闻一口神清气爽,闻两口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痔疮都感觉消下去不少。
他愣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猛地咧开嘴,笑了。
“卧槽,”他说,“发财了。”
第二天晚上,薛大锤的熟食摊前头一次排起了队。
队伍从公厕门口一直排到垃圾桶后头,拐个弯还能再绕回来。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看啊!这家猪头肉绝了!我排了俩小时了!据说吃了能升仙!”
旁边有人接茬:“升什么仙,我吃完感觉腰好使了,昨晚跟我媳妇——”
“闭嘴吧你,排队呢!”
薛大锤忙得脚打后脑勺,勺子挥得虎虎生风。
老周挤过来,从人缝里探出脑袋:“大锤!你这猪头肉今天咋回事?”
薛大锤头也不抬:“咋?”
老周从兜里掏出一块肉——也不知道怎么挤进来的——塞嘴里嚼了嚼,表情古怪:“味儿不对啊。”
薛大锤心里一紧:“咋不对?不好吃?”
“好吃。”老周把肉咽下去,砸吧砸吧嘴,“就是太好吃了,好吃得有点邪乎。你这是换配方了?加罂粟壳了?”
薛大锤嘿嘿一笑,没答话。
他低头看看案板底下——那半碗剁碎的蟠桃皮,还剩个底。
就那么一丁点儿,切成末末拌在老汤里,效果就这么明显。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喊:“老板!给我来二斤!肥一点的!”
又有人喊:“老板!能扫码吗?我没带现金!”
还有人大声问:“老板,你这肉吃了真能治腰间盘突出吗?”
薛大锤抬起头,看看这条烟火缭绕的夜市街,又看看远处城中村的方向——出租屋里,那块玉佩正静静躺在他枕头底下,旁边是塌了的床板。
他往锅里添了勺汤,热气腾腾地冒起来。
“能治,”他扯着嗓子喊,“吃二斤能治,吃三斤能飞,吃五斤直接升仙——排好队啊,一个个来!”
人群里一阵哄笑。
薛大锤也笑了。
他心想:明天得去蟠桃园多捡点,光捡地上的不够,得跟那土地爷套套近乎……
正想着,兜里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个卡通哮天犬,昵称写着两个字:
二郎神。
申请备注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在天庭搞代购?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