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海东风云》是知名作者“秋荷QIUHE”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林远山苏渔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婚假,窗外还没全亮。,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出操。三年了,头一回不用听起床号,可身体比号声还诚实,到点就醒。,余温早散了。厨房那边传来细碎的动静,锅碗碰在一起,自来水哗哗响。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改不掉。,几条推送。他眯着眼划过去,手指突然停住。“海东海域发现不明国籍舰船,M国第七舰队发言人否认与已有关。”,快速扫了几行。两艘,驱逐舰级别,出现在海东地区以东约两百海里处。我方已派出舰艇...
婚假,窗外还没全亮。,才反应过来——今天不用出操。三年了,头一回不用听起床号,可身体比号声还诚实,到点就醒。,余温早散了。厨房那边传来细碎的动静,锅碗碰在一起,自来水哗哗响。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改不掉。,几条推送。他眯着眼划过去,手指突然停住。“海东海域发现不明国籍舰船,M国第七舰队发言人否认与已有关。”,快速扫了几行。两艘,驱逐舰级别,出现在海东地区以东约两百海里处。我方已派出舰艇跟踪监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老家的房子隔音不好,楼上有人在走动,楼下有早点摊的吆喝。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被子上。县城最普通的早晨,平静得让人犯困。
但他睡不着了。
“醒了?”
苏渔推门进来,端着一碗面,热气往上扑。她穿着那件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趁热吃,加了俩蛋。”
林远山撑起身,接过碗。两个荷包蛋卧在面条上,白白黄黄。他低头吃面,苏渔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把蛋吃完。
“今天去试菜,十点,别让人家等。”
她起身出去,脚步声远了。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远山夹起一筷子面,眼睛又瞟向手机。他把那条新闻又看了一遍,然后划到战友群。
群叫“钢铁九连”,这会儿已经有人在说话。
老周: @所有人 看新闻没?海东那边有动静。
大刘: 看了,M国那帮孙子又来了。
小马: 班长,会打吗?(后头跟着三个发抖的表情)
老周: 打个屁,演习还差不多。
大刘: 老周你这话不对,当兵的不就等着这天?
老周: 你腿好了是吧?好了赶紧归队。
林远山看了一会儿,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别瞎猜,该干嘛干嘛。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老周私聊他:休假呢?别看手机了,该结婚结婚。
他回:知道。
老周:婚礼我肯定到,酒备好了,存了五年。
他笑了一下:行,等你。
放下手机,他把最后几口面扒完,端着碗去厨房。路过客厅时,看见沙发上堆着昨晚整理的东西:喜糖袋子、红请柬、放大的结婚照,用红布盖着。他站了两秒,掀开红布看了一眼。
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傻。他穿着军装,她穿着白纱,阳光正好,海边,风把她的头纱吹起来。摄影师说笑一个,她就笑了,他也笑了,但笑得僵硬,像站岗。
他想起那天自已脑子里在想什么——潮汐时间。涨潮退潮,登陆艇能不能靠岸。
他把红布盖回去,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窗外有麻雀叫。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日子,终于过上了。
可心里总悬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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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两人到酒店。
经理姓周,烫着卷发,笑起来眼睛眯成缝,一见面就拉住苏渔的手:“哎呀新娘子来了,快坐快坐。”
包厢不大,圆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周经理在旁边坐下,一道一道介绍:清蒸鲈鱼,换成葱油的;红烧肉,五花三层,煨了两个小时;凉菜拼盘,按你们要求不要海带。
苏渔一道一道尝,一道一道点头。偶尔提意见:这个排骨有点咸,玉米羹再甜一点。
林远山在旁边喝茶,隔几秒看一眼手机。新闻还是那条,没什么新内容,但手指停不下来。
“新郎有什么意见?”周经理突然问他。
他愣了一下:“啊?都行。”
苏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菜试完已经快十二点。从酒店出来,阳光很好。苏渔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个征兵广告牌,上面写着“青春无悔,军营逐梦”。他停下看了一眼,她拉了拉他:“走啦。”
走了一段,她突然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没说话。
“早上我就看出来了,你吃饭老看手机。”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这个?”
屏幕上就是那条新闻。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渔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你们当兵的就这样。”
“不是。”他说。
就是什么,他说不清楚。海东那个地方,他们部队每个人都熟。演习演了无数次,推演推了无数遍。可真到了要动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她没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挽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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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战友们陆续到了。
老周第一个,拎着两瓶酒,茅台,用报纸包着。一进门就嚷嚷:“新郎官呢?出来接驾!”
林远山从屋里出来,老周一把抱住他,拍他后背,拍得啪啪响:“行啊你小子,说结就结。”
“你不是早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没想到这么快。”老周把酒往桌上一放,“五年的,存着就等你结婚。”
第二个是大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来。林远山去扶,他推开:“不用,这点伤算啥。”
“腿还没好利索就乱跑。”
“你结婚我能不来?”大刘咧嘴笑,“就是不能闹洞房了。”
第三个是小马,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水果。见了林远山就立正敬礼:“班长!”
林远山拍他脑袋:“休什么礼,进来。”
四个人在客厅坐下。老周倒茶,大刘把拐杖靠一边,小马正襟危坐,像开会。
“别紧张。”林远山递给他一个橘子。
小马接过去,剥了半天没剥开。老周接过来,三下两下剥好递回去:“剥个橘子都不会,以后怎么找媳妇。”
小马脸红了。
晚饭是苏渔做的,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老周开了那瓶茅台,一人倒一杯,小马也有。
“来,”老周举杯,“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老周说起连队的事:“这两天全团一级战备,弹药都发到个人了。”
大刘接话:“我听后勤的说,储备库那边天天往外运东西。”
“咱们团哪天不训练?”林远山说。
“不一样。”老周摇头,“我当了十七年兵,闻得出味道。这次不一样。”
小马在旁边听着,不说话了。
苏渔给他们添菜,笑着岔开话题:“老周,你儿子多大了?”
“八岁,上小学二年级。”老周提起儿子,眼睛就亮了,“皮得很,上次考试倒数第三,他妈气得要打。我说我当年还考过倒数第一呢,后来不也当班长了。”
众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但林远山注意到,老周眼里的那点担忧,始终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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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散时快九点。老周他们要走,林远山送到门口。
老周拉住他:“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楼道拐角。老周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已点上一根。
“明天婚礼,本来不该跟你说这些。”老周吐了口烟,“但我得说。”
林远山没吭声。
“我今天来之前,连长找我谈话了。”老周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说,可能快了。让我做好准备。”
林远山心里一沉。
“我当兵十七年,演习参加过几十次,但真打仗,一次都没有。”老周说,“我无所谓。但你刚结婚……”
“老周,我懂。”
“你懂就好。”老周拍拍他肩膀,“该来的总会来。真到了那天,咱们当兵的,没得选。”
两人沉默着抽完那根烟。
回到屋里,苏渔正在收拾碗筷。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过去帮忙,两人一起洗了碗,收拾了桌子。
晚上躺下时,她靠在他肩上。
“老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骗人。”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们有纪律,不问。但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林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说,可能快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有月亮,月光透过窗帘,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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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婚礼。
林远山五点多就醒了。苏渔还在睡,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刮了胡子,理了头发,看起来还算精神。
七点,接亲的车队到了。老周带队,大刘坐副驾驶,小马在后面押车。一群人涌进家门,堵门的堵门,塞红包的塞红包,闹腾了半小时,终于把新娘子接出来。
婚车在县城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酒店门口。
林远山下车,看着酒店门口的气球和横幅:“恭贺林远山先生苏渔女士新婚之喜”。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婚礼进行曲响起。苏渔穿着白色婚纱,挽着父亲的手,从门外走进来。
她今天很美。婚纱很白,妆很淡,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她从红毯那头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向他。周围的人在鼓掌,在欢呼,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她。
父亲把她的手交给他,小声说:“好好待她。”
林远山点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还有一点抖。
司仪说了很多话,然后是交换戒指,然后是宣誓。
苏渔看着他的眼睛:“无论贫穷富有,无论健康疾病,我都愿意。”
林远山看着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找你。”
台下有人笑,说新郎改词了。只有她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眶红了。
然后是敬酒。一桌一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恭喜。他笑着应对,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老周带着战友们起哄,要喝交杯酒,要咬苹果。他一一照办,小马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笑得像个傻子。
酒席散时,已经下午三点。送走最后一拨客人,两人回到新房。
房间里还贴着大红喜字,床上撒着花生桂圆。苏渔把高跟鞋脱了,倒在床上:“累死了。”
林远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睁开眼:“看什么?”
“看我媳妇。”
她笑了,伸出手。他握住,躺到她旁边。
两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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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闹洞房的又来了。
老周带头,变着花样折腾。同咬一颗糖的时候,苏渔脸红了,但还是配合着。两人咬住糖的两端,一点一点靠近,最后嘴唇碰在一起。
众人欢呼。
闹到快十点,老周终于挥手:“行了行了,撤,别耽误人家正事。”
门关上,终于安静了。
苏渔去卸妆,林远山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一天没看,消息很多。他一条一条划过去,然后,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
“M国航母战斗群进入海东海域附近。”
他手指顿住了。
苏渔出来时,看见他盯着手机,表情不对。
“怎么了?”
他把手机扣下:“没什么。”
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明天开始,你有七天婚假了。”她说,“咱们去哪玩?”
林远山搂着她,没说话。
“去海边吧?你不是说想看海吗?”
“好。”
“到时候你教我游泳,我不会游。”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想说没事,但没说出口。
她没再问,只是把头靠回他肩上。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
林远山看着那道光,心想:今晚,大概是最后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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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
手机震了。
不是铃声,是部队特有的那种震动,三短一长,像心跳漏了一拍。
林远山瞬间清醒过来。
他抓起手机,屏幕亮着,一行字:
“接此短信后,立即归队。不得延误。”
他愣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苏渔醒了。她侧过身,借着手机的光看着他。
“要走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铺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去吧。”
“小渔——”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都知道。”
她起身下床,走到抽屉前,拉开,从里面翻出什么东西。然后走回来,把那东西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他低头看,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和闹洞房时咬的那颗一样。
“活着回来,”她说,“把这颗糖吃掉。”
他抱住她。
她在怀里发抖,很轻,很小。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但她一声都没哭出来。
三分钟后,他出了门。
楼道里很黑,他一层一层往下跑。跑到二楼拐角,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淡粉色的睡裙。光从身后透出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剪影。
他看不清她的脸。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方向,敬了个礼。
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跑。
跑出楼门,跑进夜色里。
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跑过征兵广告牌,跑过白天走过的那些路,跑向那个必须去的地方。
口袋里的那颗糖,贴着胸口,隔着衣服,温热的。
他没有回头。
在他身后那扇窗口,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她没有哭,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风很凉。
她摸了摸自已的口袋,里面还有一颗糖。
和他那颗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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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