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鑫
第1章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柴油混合的气味。,身上涂满泥浆掩盖气味。前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四五栋楼房,围墙高达三米,上面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和摄像头。岗哨上有人影晃动,肩上背着长枪。——那个收了五千美金带路费的向导,三个小时前说去“探路”,再没回来。。,跑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域外之地,不被骗反倒不正常了。,也不是杀手,甚至一个月前还有一份体面职业。不说养尊处优、人人敬仰,最起码也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要不是半月前的那通来自境外的陌生电话,哪需要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受这个罪?。下午他用望远镜看到了小风。在园区角落一个露天厕所旁,两个守卫押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左腿拖着,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搐。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顾鑫确信,那就是小风。。刚大学毕业,暂时没找到心仪的工作,三个月前说跟朋友去云南做“游戏代练生意”,每周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就在半月前,他接到了一通来自境外的电话,电话中一名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自称“警察”的人说,小风偷渡到了缅国北部的一个园区,因“试图逃跑”被打断了一条腿,需要三十万“赎身费”。
“顾先生,如果你报警,或者不交钱,可能就只能收到一根手指了。”
对方发来一段视频。昏暗的房间里,小风蜷缩在角落,脸上血迹模糊,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他抬头看镜头,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顾鑫读懂了那个口型:
“爸……对不起。”
每次想起这个画面,顾鑫的心都抽搐着疼。他摸了摸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从黑市买来的格洛克手枪,还有三个弹匣。背包里除了赎金,还有绳索、钩爪、急救包。这是他能准备的全部。
四十八岁的年纪,和同龄人相比,他的身手其实还不错,小时候有幸得过一位老人传授的秘传内家拳法,这么多年没丢过。不过对他而言,最大的好处似乎也就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了。自练拳以来,他从没和人真正动过手,因为这辈子过得还算平坦,从未身涉险境,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如今遇到这个确实有必要的场合了,他却只能依靠手枪。
“我不是来硬拼,而是来救人的。”顾鑫内心这样自我安慰。
子夜时分,守卫换岗。
顾鑫像一截枯木般缓慢移动,利用阴影接近围墙东侧——那里有个监控死角,是下午观察时发现的。他从背包取出钩爪,深吸一口气,内劲灌注手臂,猛地一甩。
“嗒”一声轻响,钩爪牢牢扣住墙沿。
近五十岁的身体发出抗议,关节酸痛,但或许是危急时刻潜能爆发,亦或许是三十多年的内家功夫在此刻显现价值。顾鑫像一只壁虎,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攀上墙头,伏在阴影里观察。
下方是个堆满废弃建材的角落。两个守卫正凑在一起抽烟,背对着他。
顾鑫无声滑下,落地时膝盖微屈,消去冲击。他屏住呼吸,从阴影中观察园区布局。根据阿泰之前画的草图——如果那图还有一点真实性的话——关押“不听话猪仔”的地方应该在C栋地下室。
他需要穿过一片开阔地。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脚步声。
顾鑫瞬间缩进一堆水泥管后面。一个提着AK的守卫晃晃悠悠走来,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
守卫忽然停下,似乎察觉了什么,转头朝水泥管方向看来。
没有选择。
顾鑫动了。
不是猛虎扑食的刚猛,而是如蛇拨草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在守卫抬枪的瞬间,顾鑫左手如蛇信疾点对方喉结,右手同时夺枪。
守卫闷哼一声,软倒下去。顾鑫接住他,轻轻放倒,搜走对讲机和弹匣。
对讲机里传来缅语:“三号位,什么声音?”
顾鑫心脏狂跳。他不懂缅语,但能听出问询的语气。他捏着嗓子含糊地应了一声,把对讲机音量调小。
不能再等了。
他猫腰冲过开阔地,身影在监控画面中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C栋就在前方,一楼有灯光,窗户被铁条封死。
地下室入口在楼后。顾鑫绕过去,发现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打骂声和惨叫。
他握紧手枪,闪身进入。
昏暗的灯光下,走廊两侧是一个个铁笼,里面关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男女都有,大多眼神空洞。最里面的笼子,一个年轻人蜷缩着,左腿肿胀发黑。
“小风!”顾鑫压低声音。
顾小风猛地抬头,脏污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爸?”
顾鑫用枪托砸开简易锁,拉开门。小风想站起,却疼得冷汗直流。
“我背你。”顾鑫蹲下。
“爸……你不该来……”小风声音哽咽,“他们人太多了,还有枪……”
“闭嘴,抱紧。”
就在顾鑫背起儿子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吼声和杂乱脚步声。暴露了。
顾鑫毫不犹豫地朝反方向冲去,那里应该有个后门。他一手托着小风,一手持枪,内劲催到极致,近五十岁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冲出后门是另一片堆场。但前方,三个守卫已经举枪瞄准。
枪声炸响。
顾鑫本能地侧扑,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把小风护在身下,抬手还击。格洛克手枪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是国内某射击俱乐部的VIP会员,每当心情郁闷时就会去打上几个弹匣。虽说从没有追求过成绩,但熟能生巧后,跟枪支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
一个守卫倒地。另外两个躲到掩体后,大声呼叫支援。
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涌来。
顾鑫拖着儿子躲到一台生锈的发电机后面。小风的呼吸越来越弱,断腿的伤口在渗血。
“爸……你走吧……”小风气若游丝,“别管我了……”
“别说话。”顾鑫撕开急救包,用止血带死死扎住伤口上方。
越来越多的守卫围拢过来,至少有十几人。子弹打在发电机上,溅起火星。顾鑫数了数子弹,还剩七发。
绝境。
顾鑫看向小风的方向。发电机后,儿子正努力抬起头,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希望。
那希望刺痛了顾鑫。
因为他知道,走不了了。更多的脚步声从园区各个方向涌来,至少二三十人,甚至有重型武器的声响。他能听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是皮卡,车顶架着机枪。
顾鑫惨然一笑。
他能带着断腿的儿子,在机枪扫射下逃出这片武装地带吗?不能!
他转身,最后看了儿子一眼,将那张年轻的脸刻进灵魂深处。
同时,努力在面容上挤出一丝微笑,重重地向儿子点了点头。
然后,猛然转身,朝涌来的人群冲去。
虽千万人,吾往矣!
枪声如爆豆。顾鑫在弹雨中穿梭、翻滚、还击。每一枪都带走一个敌人。弹匣打空,他捡起地上的AK,继续扣动扳机。
血雾在身周绽放。有敌人的,也有自已的。
他感到至少三颗子弹击中身体:肩膀、腹部、大腿。剧痛被一种奇异的麻木替代。视线开始模糊,但手中的枪还在咆哮。
顾鑫靠在一堵断墙上,喘着粗气。血从嘴角溢出,温热的,带着铁锈味。远处,皮卡上的机枪手正在瞄准。
结束了。
顾鑫仿佛看到了守卫扣扳机的动作,看到了弹道飞向他的轨迹……
突然,胸前滚烫如火!那热度几乎要灼穿皮肤。
顾鑫低头看去,惊愕地发现胸前伴随了他二十多年的阴阳鱼玉坠在黑暗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鱼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一缕黑色液体,从玉石内部缓缓游动,流出玉坠,融入了自已的身体。
一股远超之前的灼热,从心脏位置炸开,直冲大脑!
顾鑫感到一种撕裂时空的眩晕,无数画面在眼前飞掠:
纪检组代表在大会上大声宣读处理决定,异样的目光纷纷从四处瞟来,自已坐在台下紧握双拳,如坠冰窟……
小风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一声欢呼,兴奋扑来。由于用力过猛,把自已推翻在地,父子二人就势在客厅地毯上拥抱着边打滚边欢笑……
自已坐在市分行会议室的主席台上,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坚定:坚决不能为了业绩而放松合法合规的底线,这一点,从我做起!
披着婚纱的林婉光彩照人,在司仪的的提问下,在自已热切目光的注视下,羞涩而清晰地回答:我愿意!
…………
画面飞速后退,退向一个原点。玉坠的热度达到顶峰,白光笼罩了他全身。
最后一刻,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古老的回响:
“阴阳鱼轮,一缘复魂。此去,莫负……”
白光瞬间逝去,黑暗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