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报纸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粗黑醒目,边角被炊烟熏得焦黄卷曲。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床补丁叠着补丁、几乎辨不出原色的粗布褥子。,不是他的实验室。——陈卫东,农学博士,项目验收前猝死于实验台。再醒来,就成了这个同样叫陈卫东的十八岁农村青年。时间是1972年,农历九月。地点:华北平原边缘,青峰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哥,你醒了?”一个细弱如蚊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见妹妹小禾端着一只粗瓷大碗,怯生生地挪进来。碗里是灰绿色的、稀薄到能清晰映出房梁影子的野菜糊糊,零星几点糙米碎屑沉在碗底,像绝望的星辰。“小禾……”他开口,声音沙哑干裂。“哥,你昨天在场上晕倒了,是石头哥把你背回来的。”小禾把碗递过来,手指瘦得像鸡爪,关节粗大,“家里……就剩这点糊糊了。妈说,让你全喝了。”都市小说《重生1972:从养猪起步》,主角分别是陈卫东李有福,作者“南客有光”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糊着旧报纸的房梁。报纸上,“农业学大寨”的标语粗黑醒目,边角被炊烟熏得焦黄卷曲。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土炕,铺着一床补丁叠着补丁、几乎辨不出原色的粗布褥子。,不是他的实验室。——陈卫东,农学博士,项目验收前猝死于实验台。再醒来,就成了这个同样叫陈卫东的十八岁农村青年。时间是1972年,农历九月。地点:华北平原边缘,青峰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哥,你醒了?”一个细弱如蚊蚋的声音从门口传...
陈卫东接过碗,手很稳,心里却像被那钝刀狠狠剜了一下。前世他研究过无数数据,知道1972年全国农村人均口粮不足三百公斤,许多地方尚未完全摆脱饥饿的阴影。但数据是冰冷的,手中这碗能照见人脸的“镜子”,才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温度。
“爸呢?”他问,记忆在融合。
“爸在公社‘大清河’水利工地上,都去三个月了。”小禾低下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队里赵会计前天又来催了,说咱家去年超支了一百二十七个工分,今年秋粮分配……要扣掉四成。”
工分。这个时代的核心密码,集体经济的血液,也是套在每一个社员脖子上的无形枷锁。壮劳力一天挣十分,妇女七到八分,半大孩子四五分。年底,生产队总收入(主要来自卖公粮和极少的副业)除以总工分,得出每个工分的“价值”。去年青峰三队,一个工分值四分一厘。他家劳动力短缺(父亲常年在外做工,母亲王秀芹体弱多病),挣的工分换不回全家口粮,就成了“超支户”。
超支户,意味着欠集体的债,不仅在村里低人一等,更意味着接下来一年,全家人要在更深的饥饿中挣扎。
必须立刻、大量地挣工分。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他几口灌下那碗几乎没有热量的糊糊,胃里的绞痛稍缓,但空虚感更甚。起身穿衣,是父亲穿旧改小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肘部和膝盖打着厚厚的、颜色不一的补丁。
刚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就粗暴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铛!铛!铛!”声音沉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打谷场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男女社员大多面色黄黑,眼神疲惫,穿着灰扑扑、满是补丁的衣裳。深秋的寒意里,人们缩着脖子,沉默地听着队长赵福海派活。
赵福海是个黑瘦精悍的中年人,嗓门洪亮:“……一组继续去东坡刨红薯,仔细点,一个薯蛋子都不许落下!二组妇女去西沟摘最后那点棉花桃!三组半劳力和杂工,去养猪场起粪,再去河滩打猪草!都给我麻利点,公社‘农业学大寨’检查团这几天可能要下来!”
人群嗡嗡地低声议论着,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麻木和隐忧。检查团意味着更高的标准、更紧张的劳作,也可能意味着“突击整顿”和“现场会”。
陈卫东知道自已属于“三组”。他默默走到堆放工具的地方,领了一把缺口的老旧铁锹和一个破旧的背篓。同组的多是像他这样的半大青年,或是年纪较大、体力不济的社员。大家彼此很少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闷。
去养猪场的路上,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村庄。低矮的土坯房连绵成片,屋顶多是茅草,少数人家盖着破旧的黑瓦。土路坑洼不平,雨后积着浑浊的水洼。家家户户的院墙多用碎石或篱笆围成,鸡只在路边刨食。村头的大喇叭正播送着激昂的歌曲,歌词是关于“战天斗地”、“亩产过黄河”。
养猪场在村西头的下风口,离最近的农户也有百余米。还没走近,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着粪便发酵、饲料腐败和动物体味的臭气就扑面而来。同组的人纷纷掩鼻咒骂。
“这鬼地方,每次来都得恶心半天!”
“工分不多挣,味儿没少闻!”
“王老蔫也是造孽,守这么个赔钱货。”
陈卫东面不改色。前世他下乡调研,比这更恶劣的养殖环境也见过。他关注的不是气味,而是这里可能蕴含的机会——李副队长昨天在场上喊的那句“谁能把猪养出个样,年底多给记二百工分”,像火苗一样在他心里窜动。
养猪场就是一圈低矮的土墙围着几间更破败的圈舍。饲养员王老蔫,一个五十多岁、背有些佝偻的老汉,正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眉头锁成深深的“川”字。
“王叔。”陈卫东打了声招呼。
王老蔫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用烟杆指了指里面:“去吧,粪在东头那两个圈。今天的任务,起干净,送到积肥场堆好。工具墙根有。”
起猪粪是公认最脏最累的活之一,工分只比普通田间劳作多一分(11分/天)。但这一分,对陈卫东来说至关重要。他需要所有能多挣的工分。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观察这个“养猪场”。总共六间简陋的圈舍,墙是土坯垒的,多处开裂漏风。屋顶茅草稀疏,有的地方能看见天光。所谓的“圈”,就是地上一个浅坑,积着厚厚的、黑绿粘稠的粪尿混合物,几乎看不到垫草。五六头瘦骨嶙峋的黑猪蜷在角落,身上沾满污秽,听到人声也只是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哼唧几声,毫无生气。食槽是粗糙的石槽,里面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馊的、切碎的地瓜藤和烂菜叶。
陈卫东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养猪,这是让猪在慢性等死。但他没有说什么,拿起铁锹和竹筐,跳进了齐踝深的粪污里。
恶臭几乎让他窒息。氨气刺激得眼睛流泪。他咬着牙,一锹一锹地将粘稠的粪便铲起,装进竹筐。粪便很重,粘性大,每一锹都需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裳,和溅到身上的粪水混在一起。
但他干得很仔细,也很安静。不仅铲表面的,还把角落里、坑洼处积存的陈年旧粪都清理出来。这个过程中,他刻意观察着粪便的状态:颜色、质地、有无寄生虫或虫卵。果然,在几处较新鲜的粪便里,他看到了细小的、白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条状物。
猪蛔虫。 而且是感染比较严重。这解释了猪为什么极度消瘦、毛色枯槁——营养大部分都被这些寄生虫掠夺了。
一个基于当前条件、最可能实现的改善切入点,在他脑中清晰起来。但眼下,他只是默默地将一筐筐沉重的粪便背到积肥场,来回数十趟,直到两个圈舍被清理得露出原本的泥土地面。
中午休息的钟声响起。社员们三三两两蹲在田埂、沟边,拿出自带的干粮。陈卫东的干粮是两个掺了大量麸皮和野菜的窝窝头,又黑又硬,像两块石头。他慢慢地、用力地咀嚼着,就着瓦罐里带来的凉水艰难下咽。
旁边几个老社员在闲聊,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二队张老四家媳妇,昨儿晚上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偷挖了队里留种的红薯,被看青的逮住了,今儿早上开社员大会批斗呢。”
“唉,造孽啊……可这年头,谁家锅底不刮得‘嚓嚓’响?”
“王老蔫那养猪场,去年死了三头,队里倒贴进去小四十块。李有福(副队长)放出话,谁有本事接手,不光那二百工分,还能从副业收入里提成!”
“提成?想得美!那是个无底洞,跳进去就别想出来!李有福那是找替死鬼呢!”
陈卫东默默地听着,将那“提成”二字记在心里。如果只是固定工分,吸引力有限。但若有“提成”,就意味着有改变收入结构的可能,哪怕微乎其微。
下午的活是打猪草。深秋时节,河滩上的野草大多已经枯黄老硬。陈卫东挥舞着镰刀,将那些还算鲜嫩的杂草割下。同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滩、田埂、灌木丛。他在寻找几样不起眼的东西:已经长老、无人问津的野南瓜(取籽)、苦楝树的叶子(寻找掉落或低处的)、还有虽然过了旺季但仍有生长的马齿苋。这些,都是民间流传的、被认为有驱虫或“下火”作用的土材料,安全,零成本,且完全不引人注目。
他的背篓里,除了猪草,渐渐多了一些“杂物”。
收工前,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绕到了养猪场。王老蔫正在土灶前熬煮猪食,大铁锅里翻滚着切碎的地瓜藤和少量麦麸,清汤寡水,看着就没什么营养。
“王叔。”陈卫东放下背篓。
王老蔫抬头,有些意外:“卫东?还有事?”
“王叔,我今天起粪的时候,看到猪粪里有虫子。”陈卫东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白色的,细长条,会动。我估摸着,猪肚子里虫不少。”
王老蔫一愣,放下烧火棍,凑近了些:“你……你看清了?”
“看清了。不止一处有。”陈卫东点点头,“有虫拱着,猪吃再多也长不了膘,还容易闹病。”
“唉!”王老蔫重重叹了口气,蹲回灶前,“我哪能不知道?可队里没钱买打虫药啊!那‘敌百虫’金贵着呢,得公社批条子,还得去县里买。跟队里提过,李副队长说‘人都顾不过来,还顾猪?’”
陈卫东从背篓里拿出那些老南瓜,掰开,掏出里面干瘪的籽,又展示了一下苦楝叶和马齿苋:“王叔,我姥爷以前是草药郎中,留下过一些土法子。他说,把这南瓜籽炒熟了,碾成细粉,拌在食里,猪吃了或许能打下些虫子。这苦楝叶煮水,马齿苋鲜喂,能清清内热。反正都是不花钱的东西,咱……试试?”
王老蔫盯着陈卫东手里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亮、说话条理清晰的年轻人,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接手养猪场三年,年年亏损,受尽白眼,内心何尝不想改变?只是实在无计可施。
“这……能行?”他嗓音干涩。
“不敢说一定行,但肯定吃不死猪。”陈卫东说得实在,“总比干看着强点。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早点来,当着您的面弄。要是没效果,咱就当啥也没干过。”
也许是陈卫东眼神里的笃定打动了他,也许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王老蔫吧嗒了两口早已熄灭的烟袋,重重一点头:“成!那就试试!不过卫东,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不敢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别让李有福那帮人晓得,不然,指不定扣咱啥帽子!”
“我明白,王叔。”陈卫东认真答应。
当晚,陈家。母亲王秀芹很晚才回来,背篓里只有小半篓又老又苦的野菜,手上添了几道新的划痕。她看到儿子醒了,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慰藉,默默地去生火,将野菜洗净切碎,和仅有的一点玉米面搅成糊糊。
晚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糊糊,但陈卫东坚持把中午省下的半个窝头掰碎,分给母亲和妹妹。就着咸得发苦的萝卜干,一家人沉默地吃着。
煤油灯如豆,光影在土墙上摇晃。陈卫东躺在炕上,毫无睡意。他知道,南瓜籽驱虫效果极其有限,苦楝叶有一定毒性需慎用。这只是第一步,投石问路。真正的考验在于后续——如何在不增加(甚至争取到)精饲料的情况下,改善猪的营养吸收?如何改造这恶劣的养殖环境?每一步都必须在现有的、极度匮乏的物质条件和严密的集体规则框架内寻找缝隙。
他的“金手指”不是具体的未来科技,而是超越时代的认知体系、分析问题的思维方法,以及对现有资源最大化利用的洞察力。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但他别无选择。
夜风穿过破旧窗棂的缝隙,呜呜作响,像这个时代沉重的叹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村庄寂静如死。在这个被计划与集体紧紧束缚的天地里,陈卫东如同一颗被风吹来的、带着异样信息的种子。他不知道能否扎根,能否发芽,但他必须尝试。
生存,是此刻最高、也是唯一的纲领。而养猪场,就是他为自已和这个家,撬开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