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上我在卖老鼠药

，看见的是漫天黄土。，耳边是呜呜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哭声，时断时续，跟鬼叫似的。，盯着头顶枯死的树枝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树真丑。——我他妈不是猝死在工位上了吗？。凌晨三点，第38版方案，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五彩斑斓的黑，心口一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低头看了看自已——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上多了几道老茧，肚子咕噜噜响得像打雷。，摸到了一把胡子茬。
不对。

他低头再仔细看，发现自已屁股底下坐着个包袱，包袱里露出半张纸。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卖身契，上面写着——

“兹有李家村李二狗，因饥荒无粮，情愿将幼女阿蛮，卖与江家庄江浩为婢，换粮五升......”

下面还按了个红手印。

江浩拿着这张纸，在黄土风沙中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卖身契。饥荒。江家庄。江浩。

他好像......穿成了一个古代小地主？

“老爷！老爷！你可算醒了！”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伙子连滚带爬跑过来，扑通跪在他面前，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老爷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可咋办啊！庄子里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江浩被他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抬手按住太阳穴：“停停停，别嚎了，我没死。”

“真的？”小伙子抬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真的。”江浩顿了顿，“......你谁？”

小伙子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老爷，我是狗蛋啊！你的长工！跟了你三年的狗蛋啊！”

江浩：“......狗蛋？”

“对对对！”小伙子拼命点头，“老爷你想起来了？”

江浩心想我想起来个屁，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狗蛋啊，我一时头晕，没认出来。那个，咱们这是在哪儿？”

狗蛋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老爷，你真没事吧？这是官道边上啊，咱们逃荒出来第三天了，你不是说要去县城投奔你姑妈吗？”

逃荒。

江浩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这身打扮，又看了看狗蛋那皮包骨头的样子，再抬头看看远处那个歪脖子树和遍地黄土——

百年难遇大饥荒。

他好像穿成了一个小地主，正赶上百年难遇大饥荒。

一个地主，带着一个长工，逃荒。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江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他江浩，二十一世纪顶级社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穿越吗？不就是饥荒吗？只要脑子还在，就不信活不下去。

“狗蛋。”

“在！”

“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狗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老爷，就剩半袋了，省着吃还能撑三天。”

三天。

江浩算了算，三天后要是找不到吃的，他就得饿死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地方，成为穿越者史上死得最快的那个倒霉蛋。

“那个卖身契是怎么回事？”他扬了扬手里的纸。

狗蛋凑过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是李二狗，非要把他闺女卖给老爷你换粮食。老爷你心善，本来不想收，可是那丫头都快饿死了，你就给了他们五升粮，把那丫头收下了。”

江浩顺着狗蛋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还蹲着个小姑娘，瘦得跟小鸡仔似的，正抱着膝盖，怯生生地望着这边。

看见江浩看过来，小姑娘赶紧低下头，把自已缩得更小了。

江浩的心软了一下。

五升粮换一个小姑娘，这是什么狗屁世道。

“那丫头人呢？”他问。

“在那边蹲着呢，”狗蛋说，“老爷你晕过去之后，她就一直蹲在那儿守着，也不说话，也不动，跟个小石头似的。”

江浩沉默了一会儿，把卖身契叠好，塞进怀里。

“走，过去看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那个小姑娘走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丫头是真瘦，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一双眼睛倒是挺大，乌溜溜的，像两颗葡萄。

江浩在她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你叫阿蛮？”

小姑娘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饿不饿？”

小姑娘的眼眶红了，但还是点点头。

江浩叹了口气，回头冲狗蛋喊：“狗蛋，把粮袋拿来，煮点粥。”

狗蛋愣了一下：“老爷，那是咱最后的粮食了——”

“拿来。”

狗蛋不再说话，老老实实把粮袋拎过来，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口破锅，架在几块石头上，生了火开始煮粥。

江浩坐在旁边，看着那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脑子飞快地转着。

三天。

就算这锅粥能撑到五天，五天之后呢？吃完了怎么办？

他一个现代人，总不至于被饿死吧？

问题是，他现在能干什么？

种地？地里颗粒无收。

打工？这年头哪儿有工可打。

做生意？本钱呢？

江浩想来想去，发现自已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脑子里的那点现代知识。

可问题是，这年头什么知识最值钱？

他想起了自已穿越前刷到的一个视频——古代饥荒的时候，老百姓吃什么？

草根、树皮、观音土。

观音土吃下去会胀肚子，让人感觉饱了，但实际上消化不了，最后活活胀死。

江浩打了个寒噤。

不行，他绝不能落到那个地步。

粥煮好了，狗蛋盛了三碗，一碗递给江浩，一碗递给阿蛮，一碗留给自已。

江浩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几粒米，忽然想起一件事。

“狗蛋，咱们庄子里还有多少人？”

狗蛋叹了口气：“能走的都走了，走不动的......留在庄子里了。跟咱们一起出来的，本来有二十几口，这几天走散的走散，饿死的饿死，现在就剩咱们三个了。”

江浩沉默着喝了一口粥。

寡淡无味，跟刷锅水似的。

他放下碗，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什么味道？

他顺着香味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老鼠。

一只肥得流油的老鼠。

那老鼠正蹲在草丛里，抱着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半块饼子，啃得津津有味。

江浩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他爷爷，是个老中医，专门研究各种偏方秘方，其中最拿手的就是老鼠药。

他爷爷说过，老鼠这玩意儿，繁殖快，生命力强，只要有粮食的地方就有老鼠。饥荒的时候人都没饭吃，老鼠却活得滋润，因为它们会偷，会藏，会在人想不到的地方存粮食。

一只老鼠，窝里至少藏着三五斤粮。

江浩盯着那只肥老鼠，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狗蛋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老爷，你、你看啥呢？”

“狗蛋，”江浩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吓人，“你说，一只老鼠，能卖多少钱？”

狗蛋愣住了。

“老鼠？”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老鼠能卖啥钱？那玩意儿都是祸害，谁要啊？”

“不是卖老鼠，”江浩站起身，拍了拍手，眼里冒着精光，“是卖老鼠药。”

狗蛋还是一脸懵逼。

江浩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爷爷教他的那个配方——生南星、生半夏、马钱子、白砒霜......具体比例是多少来着？

他闭上眼，拼命回想。

那些药名和分量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闪现，他努力把它们拼凑起来。

生南星三钱，生半夏三钱，马钱子五分，白砒霜......

等等，白砒霜？

江浩睁开眼，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爷爷好像说过，这玩意儿毒性太大，得用蜂蜜和甘草调和，不然连人带老鼠一起毒死。

问题是，这年头上哪儿找白砒霜去？

他正发愁，阿蛮忽然开口了。

“老爷想要老鼠药？”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

江浩扭头看她：“你知道？”

阿蛮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江浩打开一看，愣住了。

包里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啥？”

“老鼠药。”阿蛮小声说，“我爹让我带着的，说万一走散了，让我......让我自已......”

她没说完，但江浩听懂了。

这是李二狗给女儿准备的——万一实在活不下去，就吃这个，好歹少受点罪。

江浩握着那个小布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把布包塞进怀里，蹲下来看着阿蛮的眼睛：“这药，我先收着。你放心，用不上的。我保证，咱们都能活着，而且能活得很好。”

阿蛮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狗蛋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老爷，你到底想干啥？”

江浩站起身，望向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县城轮廓。

“走，进城。”

“进城干啥？”

“卖老鼠药。”

“卖老鼠药干啥？”

江浩回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抓老鼠。”

狗蛋还想再问，阿蛮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朝草丛那边指了指。

狗蛋扭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草丛里，密密麻麻全是老鼠。

大的小的，灰的黑的，少说也有几十只，正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们，一双双小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

狗蛋的腿开始发抖。

“老、老爷......”

江浩也看见了。

他慢慢握紧手里那个小布包，盯着那群老鼠，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轻声说。

老鼠们盯着他，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老鼠。

风呼呼地吹过，卷起一阵黄土。

远处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而那面写着“江”字的破旗，在歪脖子树上猎猎作响。

江浩站在漫天的黄土里，看着那群老鼠，忽然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老鼠这东西，通人性。你惹了它们，它们能记你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老鼠药，又抬头看了看那群安静得诡异的老鼠。

百年饥荒。

遍地饿殍。

他手里握着能毒死所有老鼠的药方。

而那些老鼠，正齐刷刷地看着他。

江浩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好像，捅了老鼠窝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