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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士终于停下了她对国际形势的高谈阔论。“沈小姐，你觉得呢？”，礼貌地笑了笑：“我觉得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张阿姨，我四十分钟后还有一个实验要跟，您看——哎呀不急不急。”张阿姨摆摆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小伙子是真的优秀，霍氏集团知道吧？就是那个做新能源的霍氏，他是霍家的大公子，霍言川。今年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五，长得比电视明星还好看，就是……”，“就是太挑了。家里介绍多少个都看不上，把他妈急得哟。”，内心却在飞速计算：从这里回学校开车需要二十五分钟，如果这位张阿姨再说十分钟，她就得超速才能准时赶到实验室。，耽误不得。“张阿姨，是这样的，”沈知意决定主动出击，“您说的这位霍先生条件确实很好，但我觉得他可能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我是理工女，平时泡在实验室里，不会打扮，也不会聊那些风花雪月——”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妄自菲薄呢？”张阿姨打断她，“你可是清华的女博士，多优秀啊！我跟霍夫人说起你的时候，她可感兴趣了。这样，我已经跟霍家约好了，今天下午四点，就在这家咖啡厅，你们见一面。”

沈知意一愣：“今天下午？”

“对呀，就在这儿，两点到四点这个位置都是你的。”张阿姨笑眯眯地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好好表现！”

沈知意看着张阿姨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五分。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等待一个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霸道总裁。

而她本来应该用这一个小时看文献的。

沈知意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一篇刚下载的论文，继续看了起来。

两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沈知意正看到实验结果分析的关键部分，头都没抬。

直到一道阴影落在她的平板上。

“沈知意？”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开完三个小时的会。

沈知意抬起头，然后愣住。

张阿姨这次居然没夸张。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点倦意，却不减半分凌厉。

一米八五，确实。

比电视明星好看，也确实。

但沈知意愣住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她认识这张脸。

两个月前，在学校的一个产学研合作项目启动会上，这位霍先生作为企业方代表出席，坐在第一排。她的导师还专门指着他的背影说：“小沈，以后你们课题组和霍氏的合作项目，可能要跟他那边对接。”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的相亲对象，是她的合作方？

霍言川也在看她。

对面的女生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还攥着一支触控笔，旁边放着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和图表。

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都不一样。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刻意的话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霍言川。”他拉开椅子坐下，“抱歉，来晚了。”

“没晚。”沈知意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才两点。”

霍言川挑眉。

一般女生说“没晚”，潜台词都是“没关系，我也刚到”。她是真觉得他没晚，因为确实还没到约定时间。

“喝什么？”他问。

“不用，我喝完了。”沈知意指了指面前的空杯，“霍先生，我有个问题想先确认一下。”

“说。”

“您是霍氏集团新能源事业部的负责人，对吗？”

霍言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认识我？”

“两个月前的启动会，我见过您。”沈知意解释道，“我的导师是陈明远教授，我们课题组和贵公司有一个合作项目，我是项目的主要执行人之一。”

霍言川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倒是新鲜。

相亲相到合作方。

“所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陈教授团队的那个女博士，就是你？”

“是我。”

“沈知意。”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文献综述写得不错。”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写的文献综述？他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霍言川淡淡道：“那个项目的前期调研报告我看过，你写的那个部分，关于新型储能材料的综述，引用的文献很全，分析也有深度。”

沈知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报告，被合作方负责人看过了，还被夸了。

“谢谢。”她诚心诚意地说。

“不客气。”霍言川招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向她，“所以，既然是熟人，就不绕弯子了。你为什么来相亲？”

沈知意想了想：“我妈催的。她说我二十七岁了，再不找对象就晚了。张阿姨是她同事，非要给我介绍。”

“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有。”沈知意摇头，“我明年毕业，手上还有三个项目要收尾，没时间也没精力谈恋爱。来相亲是为了让我妈安心，告诉她我努力过了，没成不能怪我。”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这姑娘，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装模作样。

难得。

“那你呢？”沈知意反问，“你为什么来相亲？”

“我妈逼的。”

“你也没时间谈恋爱？”

“有。”霍言川端起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但没遇到想谈的人。”

沈知意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知意忽然开口：“霍先生，我有一个提议，可能有点冒昧，你要不要听听？”

“说。”

“我们可以合作。”

霍言川挑眉：“合作？”

“对。”沈知意认真地看着他，“你被家里催婚，我也是。如果我们各自再相下去，浪费时间不说，还要应付各种介绍人，应付各种莫名其妙的相亲对象。不如我们两个凑一对，假装谈恋爱，让家里消停一段时间。”

霍言川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后仰，看着她。

“继续。”

沈知意从他的反应里读出了“可以谈”的信号，索性打开平板，新建了一个文档。

“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约定合作期限、合作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她一边说一边在平板上打字，“比如，不同房，不干涉彼此生活，重要场合配合出席，定期向家里汇报进展。期限暂定一年，一年后找个体面的理由分手，比如性格不合、聚少离多。”

霍言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移动，表情认真，像是在做一份实验方案。

“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沈知意抬起头，“具体条款可以商量。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可以草拟一份正式协议。”

“你谈合作都这么直接？”霍言川问。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沈知意认真道，“霍先生，我们都忙，与其绕来绕去，不如直截了当。你觉得呢？”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客套的那种。

“沈知意，”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第一个跟我相亲，提议签合作协议的人。”

沈知意眨眨眼：“那你同意吗？”

“我考虑一下。”霍言川站起身，“留个联系方式，我让助理拟个初稿，发给你看。”

沈知意愣了一下。

让助理拟？

这么正式的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也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霍言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清华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系，博士研究生，沈知意。”

他收起名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烫金的名片递给她。

“霍言川。”

沈知意接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那我等您消息。”她说。

霍言川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知意已经重新坐下了，平板竖起来，又开始看她的论文。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霍言川收回视线，推门离开。

三天后，沈知意收到一份快递。

打开，是一份打印精美的协议，封面上写着：《合作婚姻协议（草案）》。

她翻开，里面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比她那天随口说的详细多了。

包括但不限于：

第一条：双方自愿建立合作婚姻关系，期限一年。

第二条：双方不同房，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尊重对方的个人空间和时间。

第三条：双方有义务配合对方出席家庭聚会、社交活动等必要场合，扮演好“恋人”角色。

第四条：任何一方如有特殊情况需提前终止协议，应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

第五条：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

……

沈知意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愣了一下。

第十七条：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之日起生效。补充条款可另行附页。

补充条款？

她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一张空白的纸，上面印着四个字：补充条款。

沈知意盯着那张白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位霍总，还挺严谨。

她拿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霍言川。”

“霍先生，我是沈知意。协议收到了，我看完了。”

“怎么样？”

“很专业。”沈知意诚实道，“比我那天想的周全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沈小姐什么时候方便，签字？”

沈知意想了想：“今天下午我有空。”

“好，三点，上次的咖啡厅。”

“可以。”

挂断电话，沈知意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打开电脑，继续改论文。

三点整，沈知意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霍言川已经到了，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看到她，他微微颔首。

沈知意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份协议。

“我看完了，没什么问题。”她把协议推过去，“不过我加了一条补充条款，你看看。”

霍言川挑眉，翻开最后一页。

空白纸上，多了一行清秀的字：

“第十八条：合作期间，双方应互帮互助，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沈知意）实验太忙时，甲方（霍言川）需提供送餐服务；甲方应酬喝醉时，乙方需提供解酒服务。具体细节另行协商。”

霍言川看着这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一本正经的女生。

“送餐服务？解酒服务？”

沈知意认真道：“合作就是要互利互惠。你帮我应付家里，我帮你应付家里，这是基础服务。但如果能在基础服务之外提供一些增值服务，合作关系会更稳固。”

“增值服务。”霍言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沈知意点头，“当然，你也可以提你的要求，我们平衡一下。”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拿起笔，在她的补充条款下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协议推回去。

沈知意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第十八条补充：合作期间，双方应互帮互助，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沈知意）实验太忙时，甲方（霍言川）需提供送餐服务；甲方应酬喝醉时，乙方（沈知意）需提供解酒服务。具体细节另行协商。

作为交换，甲方（霍言川）有权在乙方（沈知意）连续工作超过十二小时时，强行要求其休息；有权在乙方（沈知意）忘记吃饭时，监督其进食。具体细节另行协商。”

沈知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这是……”

“增值服务。”霍言川淡淡道，“互利互惠。”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意思。

“成交。”她伸出手。

霍言川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骨节分明。

“合作愉快。”他说。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沈知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签下了一份，不知道会通往何方的协议。

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下去，松开手，拿起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下自已的名字。

霍言川也签了字。

一人一份，收好。

“晚上有空吗？”霍言川忽然问。

沈知意警觉地看着他：“协议第二条，不同房。”

霍言川：“……”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我妈要见你。”

沈知意愣了一下：“这么快？”

“她说今天必须见到人。”霍言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本来约的是明天，但她临时改了行程，今晚就要走。”

沈知意想了想，问：“几点？在哪儿？”

“六点，霍家老宅。”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四点。

还来得及。

“行。”她点头，“但我有个要求。”

“说。”

“你负责送我回来，我明天早上八点有实验。”

霍言川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成交。”

两个小时后，沈知意站在霍家老宅门口，深吸一口气。

霍言川看了她一眼：“紧张？”

“有点。”沈知意诚实道，“毕竟是第一次见合作方的家长。”

霍言川被她的用词逗笑了。

“放心，”他说，“我妈应该会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沈知意挑眉：“你怎么知道？”

霍言川没回答，只是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知意走进去。

客厅里，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她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你就是知意吧？快过来坐。”

沈知意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霍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眯眯地问：“听小张说，你在清华读博士？学什么的呀？”

“材料科学与工程。”

“哎哟，这么厉害。”霍夫人眼睛一亮，“那你平时都研究什么呀？”

沈知意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已的研究方向，霍夫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聊着聊着，沈知意发现，这位霍夫人跟她想象中的豪门贵妇不太一样。

她不问家世，不问收入，不问房子车子，反而对她做实验的日常很感兴趣，问了很多细节。

“那你做实验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会不会忘记吃饭？”

沈知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霍言川一眼。

霍言川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表情淡然。

“有时候会。”她承认。

霍夫人叹了口气：“做研究的人，就是容易这样。我们家老霍当年也是，搞技术的时候，经常废寝忘食。”

她说着，忽然看向霍言川：“言川，以后你多照顾照顾知意，别让她饿着肚子做实验。”

霍言川放下茶杯，淡淡道：“知道了。”

沈知意又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好像在笑？

晚饭很愉快。

霍夫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舒服。霍父话更少，但看向沈知意的眼神也很温和。

吃完饭，霍夫人亲自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她拉着沈知意的手，轻声道：“知意，言川这孩子，看着冷淡，其实心很细。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沈知意点点头：“阿姨放心，我们会互相照顾的。”

霍夫人满意地笑了。

回去的路上，沈知意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

“你妈挺温柔的。”她说。

霍言川嗯了一声：“对你挺满意。”

“你怎么知道？”

“她没留你过夜。”

沈知意：“……”

这是什么逻辑？

霍言川淡淡道：“她要是对你不满意，会想办法留你住下，观察观察。满意了，就放你走，来日方长。”

沈知意无语地看着他。

你们豪门，套路真多。

车停在沈知意租的公寓楼下。

“到了。”霍言川说。

沈知意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霍言川看向她。

“我爸妈想见你。”沈知意说，“礼尚往来。”

霍言川挑眉：“你跟他们说了？”

“说了。”沈知意点头，“我说我谈了个男朋友，霍氏集团的。”

霍言川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爸妈什么反应？”

“我妈很高兴，说终于有人要我了。”沈知意面无表情，“我爸沉默了三分钟，然后问我，那个姓霍的小子，对你好不好。”

霍言川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目前来看，还行。”

霍言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明天几点？”

“六点，我家。”

霍言川点点头，目送她下车，走进楼道。

直到五楼的灯亮起，他才发动车子，离开。

五楼窗边，沈知意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