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隐从炸了宗门开始
第1章
渡劫失败,林砚正站在天劫台上,浑身浴血。,紫得发黑,像一把从九天之外劈下来的刀。他仰头看着那道雷,忽然笑了一下。,斩妖除魔无数,从一介凡体走到渡劫期巅峰,就为了挨这一下??。雷光贯体,意识轰然碎裂。:早饭还没吃。……
林砚是被鸡叫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茅草屋顶,一根横梁上挂着串干辣椒,阳光从墙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着没动,盯着那串辣椒看了很久。
这玩意儿他三千年没见过了。
修道之人,不食人间烟火。他早就忘了辣椒是什么味儿。
旁边有人推门进来,是个老妇人,端着一碗稀粥。
“砚娃子,醒了?”老妇人把碗放在床头,“发了两天高热,可把娘吓坏了。快把粥喝了。”
林砚看着她。
皱纹,白发,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裂口。
这是他娘。
亲娘。
他娘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了。魔修屠村,他亲眼看着那把刀捅进她胸口,血溅在他脸上,热的。
后来他修道三千年,成了大能,可再也没见过她。
林砚接过碗,低头喝粥。
米是糙米,有点涩口,但热乎。他喝了一口,眼眶忽然发酸。
“咋了?”他娘凑过来,“烫着了?”
“没。”林砚闷声道,“好喝。”
他娘笑起来,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傻话倒多了。”
林砚没吭声。
他喝完粥,他娘收了碗出去,叮嘱他再躺一会儿。
他躺回去,盯着屋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渡劫失败,他没死,回来了。
回到了三千年前,魔修屠村之前。
他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爹还在,他娘还活着,隔壁二丫还会追着他打,村口的王大爷每天蹲在石墩上晒太阳。
一切都还没发生。
林砚躺到日上三竿,终于爬起来,出了门。
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土墙茅顶,鸡犬相闻。他爹在院里劈柴,见他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好了?”
“好了。”
“那就别闲着,把猪喂了。”
林砚沉默了一下。
上辈子他爹让他喂猪,他嫌脏,躲到一边看书,气得他爹追着他打了半条街。
这回他没吭声,拎起猪食桶往猪圈走。
他爹愣了一下,嘟囔道:“烧傻了?”
林砚喂完猪,又去挑了水,把院子扫了,还顺手把他爹劈好的柴码整齐。
他爹坐在门槛上看着他,表情复杂得像个发现儿子突然变陌生的老农。
傍晚,林砚坐在村口的石墩上,看着太阳落下去。
晚霞烧得漫天通红,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想了很多。
上辈子他太累了。七岁被发现有灵根,十二岁全村被屠,他侥幸逃生,从此踏上漫漫仙途。斩妖,除魔,争资源,抢机缘,一步不敢停。三千年,他杀过的敌人比认识的人还多,走过的路比家乡到天边还远。
可到头来呢?
一道天雷,什么都没了。
这辈子不修了。
他想。
修什么仙,争什么锋。守着爹娘,娶个媳妇,种几亩地,养几头猪,老了儿孙绕膝,死了埋在后山。
多好。
当晚他就做了决定。
自废修为。
他有灵根,是块修仙的料。但灵根可以废,仙途可以不踏。他上辈子会的功法多的是,随便找一门散功的法门,三五天就能把自已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第二天一早,他跟娘说去山里采药,背着背篓上了山。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坳,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散功法门。
修为一丝丝散出去,融入天地。
他闭着眼,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力在消退,经脉在萎缩,灵根在黯淡。
不心疼。
一点都不心疼。
他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
以后就只是个凡人了。劈柴,喂猪,晒太阳,挺好。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一声惨叫。
林砚睁开眼。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千年前听过,三千年后还记得。
死人的惨叫声。临死前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连成一片。
哭喊,尖叫,怒吼,还有魔修的狂笑。
林砚站起来,往山下看。
村子方向,火光冲天。
他站在原地,没动。
上辈子,也是这一天。魔修屠村,他躲在柴垛里,眼睁睁看着他娘被捅死,他爹被砍倒,隔壁二丫被拖进屋里。他捂住自已的嘴,不敢出声,眼泪流了一脸。
后来他花了三千年,找遍了天下,把那伙魔修一个个找出来,碎尸万段。
可那有什么用?
人死不能复生。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散功才散到一半,他现在大概相当于筑基期的修为。
打不过那帮魔修。
上辈子那帮魔修里,领头的至少金丹期。
他一个筑基期,下去就是送死。
林砚转过身,往山深处走。
走了三步,他停下来。
身后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他娘这会儿在干什么?在院子里喂鸡?在厨房做饭?
他爹呢?劈柴还是挑水?
二丫呢?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碗粥,热乎的,有点涩口。
还有他娘摸他额头的那只手,粗糙的,裂了口子。
林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他上辈子走过一次。
那次是逃,手脚并用地爬,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还是血。
这次是走。
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村子已经没了。
二十来户人家,烧得七七八八。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人,血把土路染成黑色。
他爹倒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把劈柴的斧头。
他娘倒在灶台边,手边是打翻的鸡食盆。
林砚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
他往村中心走。
那里站着七八个魔修,正在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金丹期,正把一个孩子踩在脚下,低头看着,似乎在欣赏对方的挣扎。
那孩子是二丫。
林砚走过去。
魔修们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哟,还有一个。”
“这村子人还挺多。”
“杀干净了没有?”
“差不多了吧,就剩这一个。”
刀疤脸也笑了,脚下用了点力,二丫惨叫一声。
“来,跪好。”刀疤脸冲林砚勾勾手指,“跪好了,让你死痛快点。”
林砚没跪。
他站住了,离那群魔修十步远。
“散功才散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剩个金丹初期的底子。”
魔修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够用了。”
林砚抬起右手。
单手结印。
他上辈子会很多印法。大的,小的,杀戮的,守护的,惊天动地的,润物无声的。
但他这辈子只想用最趁手的一个。
那个印他闭着眼都能结。因为他上辈子创出这个印法之后,用了整整一千年打磨,就为了让它在任何时候、任何状态、单手还是双手、站着还是躺着,都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印城。
天地灵气猛地一滞。
魔修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刀疤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整座魔窟已经没了。
不是村子,是魔窟。
那帮魔修的老巢,在三十里外的黑风谷。一个金丹期,十几个筑基期,还有一帮喽啰,盘踞多年,祸害了不知多少百姓。
林砚上辈子花了三年才找到那里,又花了三天才杀干净。
这次不用了。
印法引动天地之力,三十里外的黑风谷,连同整座山,在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至于眼前这几个魔修——
他们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然后碎成齑粉,随风散去。
只剩刀疤脸还站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胸口多了一个洞,前后透亮。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眼神里全是不解。
一个筑基期?
不,不对,这不是筑基期。
这是什么怪物?
他想问,但问不出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倒下。
林砚收回手,走到二丫身边。
小姑娘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但不是她的。她死死闭着眼,不敢看。
林砚蹲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血抹掉。
“没事了。”
二丫睁开眼,看着他,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砚站起来,扫了一眼四周的尸骸。
他爹。他娘。邻居王大爷。村东头李婶子。还有那些早上还跟他打招呼的人。
都死了。
他站了很久。
风从村口吹过来,卷起一阵焦糊味。
林砚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苦。
“苟着没用。”他说。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三天后。
仙门接到消息:黑风谷魔窟被连根拔起,整座山夷为平地,疑似有大能出手。
仙门紧急召集会议,各大长老齐聚一堂,讨论究竟是谁干的。
“魔气残留极少,一击毙命,至少是化神期以上。”
“会不会是那位隐世的前辈?”
“不像,那位前辈的功法偏阴柔,这分明是至阳至刚的路子。”
“莫非是北边新晋的那位大能?”
“不可能,那位还在闭关。”
争论不休,谁也拿不准。
就在这时,有人提议:“不如派人去现场看看?”
众人沉默。
谁敢去?能把一座山夷为平地的狠人,万一还在附近,惹恼了怎么办?
最后决定,先放一放,观望一阵再说。
……
林砚此时正走在官道上。
草帽,旧衣裳,肩上扛着锄头,嘴里叼着草根,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他身后三十里,是被夷为平地的黑风谷。
他前方三十里,是下一个村镇。
散功散到一半被打断,现在他的修为不上不下,卡在金丹后期。想继续散,得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从头再来。
但眼下不急。
太阳挺好,风也挺暖。
他叼着草根,慢慢往前走,草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一个仙门弟子骑着马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赶路。
林砚也没在意。
他继续走他的路。
远处,仙门议事厅里,争论还在继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上首,闭着眼听众人吵了半天,终于开口:
“去查。”
众人安静下来。
“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路过附近。高人出行,总会留下痕迹。”
众人领命。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那个“高人”,此刻正在三十里外的路边摊上,花三文钱买了一碗面,正低头吃着。
面摊老板是个老头,一边煮面一边跟他唠嗑:
“听说了没?黑风谷那边出大事了。”
林砚吸溜一口面:“没听说。”
“魔窟没了,整座山都没了!”老头压低声音,“听说是仙人降怒,一巴掌拍平的!”
林砚点点头:“厉害。”
老头感慨:“这世道,还是得靠仙人。咱们凡人,只能求个平安。”
林砚没接话。
他吃完面,付了钱,扛起锄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老头收拾着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冲他喊了一句:
“后生,往哪儿去?”
林砚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找个地方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