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温然,渡我心安
第1章
,消毒水的味道还没被晨风吹淡,苏温然对着护士站的镜子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白大褂的袖口沾着点淡粉色的水彩——那是凌晨三点哄四岁的白血病患儿朵朵时,被孩子攥着画笔蹭上的。她指尖划过冰凉的镜沿,看着自已眼底淡淡的青黑,忽然想起陆承安昨天晚上发来的消息:“值完夜班别自已开车,我让张叔去接你。”,不是陆承安的电话,是护士站的内线。“苏医生,3床的小宇又开始哭了,给他喂药怎么都不肯张嘴。”听筒里传来护士小李无奈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孩童撕心裂肺的哭闹。苏温然应了声“马上到”,随手抓过桌上的听诊器,转身时口袋里的东西硌了她腰侧一下,是那支旧钢笔。,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笔身是磨得发亮的深棕色,笔帽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温”字。那年他刚拿到财经大学的自主招生资格,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在文具店挑了一下午,回来时校服裤脚还沾着军区大院槐树下的泥土。“以后你当医生,写病历得用支顺手的笔。”他把钢笔塞进她手里时,耳朵尖比槐花开得还红,“不许弄丢,这是我挑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只有奶奶陪着。老太太抱着孩子急得直掉眼泪,小宇嗓子哭哑了,攥着奶奶的衣角喊“要妈妈”,药片递到嘴边就用力挥手打飞。苏温然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先提吃药的事,反而蹲在病床边,指尖戳了戳孩子汗湿的额发:“小宇,你看这是什么?”,旋开笔帽露出银亮的笔尖,在病历本的空白页上快速画了起来。不过半分钟,一只圆耳朵的小兔子就跃然纸上,兔子的怀里还抱着颗圆圆的糖果,和苏温然小时候总塞给陆承安的那种一模一样。小宇的哭声渐渐小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画纸,抽噎着问:“医生姐姐,小兔子也爱吃水果糖吗?是啊,”苏温然把病历本推到孩子面前,趁机让护士把温水和药片递过来,“这只小兔子的糖果,是它最好的朋友给的。就像小宇的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也给小宇准备了好多糖果,等小宇病好了,妈妈就拿着糖果来接你了。”她握着小宇的手,把药片放在他掌心,“我们先把‘治病的小炮弹’吃下去,把细菌打跑,好不好?”,又看了看苏温然眼里的认真,终于点了点头,自已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老太太抹着眼泪道谢,苏温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您别着急,孩子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再观察一天就能稳定些。”,晨光刚好透过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苏温然的白大褂上,把那点粉色水彩染成了暖橙色。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摩挲着钢笔的笔身,笔帽上的“温”字被体温焐得温热,记忆突然就顺着这个字,溜回了二十年前的军区大院。
那时候的老槐树比现在粗一圈,枝桠伸得老长,夏天能遮住大半个院子的阳光。六岁的苏温然扎着两个羊角辫,蹲在槐树下捡槐花,准备带回家让妈妈蒸槐花糕。突然有几个比她大的男孩冲过来,一脚踢翻了她的竹篮,槐花散了一地。为首的胖小子指着她喊:“你爸爸是军医,肯定打不过我爸爸这个侦察兵!”
苏温然气得脸都红了,抓起地上的槐树枝就要挥过去,手腕却被人攥住了。七岁的陆承安站在她身后,比她高小半个头,校服衬衫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眉头皱得像个小大人。“不许欺负人。”他把苏温然拉到自已身后,眼神冷冷地盯着那几个男孩,“我爸爸说,以大欺小的不是男子汉。”
胖小子不服气,冲上来要推陆承安,却被他灵巧地躲开,反而自已扑了个空。陆承安趁机抓住他的胳膊,按在槐树干上,动作干脆利落,像极了他爸爸训练时的样子。“再欺负温然,我就告诉大院的教导员。”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还有,军医是救死扶伤的英雄,比谁都厉害。”
那几个男孩被他镇住了,灰溜溜地跑了。陆承安松开手,转身蹲下来帮苏温然捡槐花,手指被槐树枝上的小刺扎了一下,渗出血珠也没吭声。苏温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掉糖纸塞进他嘴里,柠檬味的甜意在两人之间散开。“陆承安,你真厉害。”她仰着小脸看他,羊角辫上还沾着片槐花瓣,“以后我当医生,你当英雄,好不好?”
陆承安含着糖,脸颊鼓鼓的,点了点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那天下午,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槐树下,把捡起来的槐花分成两堆,苏温然的那堆里,总藏着几颗额外的水果糖,是她偷偷从自已的小糖罐里拿出来的。
“苏医生?苏医生你还好吗?”护士小李的声音把苏温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晃了晃头,才发现自已握着钢笔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没事,”她把钢笔塞回口袋,指尖残留着笔身的温度,“小宇睡了吗?我去看看他的监护仪数据。”
走进病房时,小宇已经抱着那本画着小兔子的病历本睡着了,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苏温然轻轻调整了一下监护仪的参数,目光落在孩子瘦弱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输液的针孔。她忽然想起自已十二岁那年,发高烧住院,陆承安每天放学都背着书包来医院,把课堂笔记抄下来给她看,还在她输液的时候,用树枝在病房的窗台上画小人和小动物。
那时候陆承安的字还很潦草,笔记上偶尔会有墨水晕开的痕迹,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已先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等你好了,我们去槐树下放风筝。”他把削好的铅笔放在她枕边,“我爸爸给我买了个大老鹰的风筝,肯定能飞得最高。”
苏温然的高烧退了那天,陆承安真的带着风筝来接她。老槐树下的风很轻,风筝线在两人手里传递着,老鹰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融进蓝天上的云朵里。陆承安牵着她的手,沿着大院的小路跑,喊着“温然,你看,飞起来了!”她跟着他跑,白球鞋踩在落满槐花的地上,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糖上。
“苏医生,门诊那边打电话来,说有个紧急会诊,让你马上过去。”护士站的内线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苏温然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向护士站,准备换件干净的白大褂去门诊。经过护士站的桌子时,她瞥见自已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承安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军区大院的老槐树,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树下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和一笼她爱吃的肉包子。
“张叔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你了,会诊结束直接出来,别乱跑。”后面还跟着个委屈的表情包,是他去年陪她看动画片时,学着画的那个圆耳朵小兔子。苏温然忍不住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字,刚要把手机放进口袋,门诊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担架床滚轮滚动的声音,还有护士焦急的呼喊:“快!准备抢救!患儿心跳骤停!”
她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拔腿往门诊跑去。白大褂的衣角在晨光里翻飞,口袋里的旧钢笔又硌了她一下,这次却像是在提醒她什么。跑到门诊大厅时,她看到一群医护人员围着担架床,床上的孩子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而在人群外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打电话,西装外套皱了些,头发也有些凌乱,正是本该在公司开早会的陆承安。
陆承安也看到了她,眼神瞬间从焦急变成了安心,刚要走过来,却被一个冲过来的女人拦住了。那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抓住陆承安的胳膊喊:“陆总!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苏温然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陆承安,突然发现担架床上孩子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小镯子,镯子上的花纹,和当年陆承安送她的那支钢笔笔帽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苏医生,快!患儿情况危急!”麻醉科的医生朝她喊了一声。苏温然回过神,立刻冲进抢救室,戴上无菌手套,握住了患儿冰凉的小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镯子——她记得很清楚,当年陆承安说,那个花纹是他特意让文具店的老板刻的,是“守护”的意思。抢救仪器的滴答声在耳边响起,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麻醉科医生:“准备气管插管,建立静脉通路,肾上腺素1mg静推!”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苏温然专注地盯着监护仪上的曲线,指尖精准地进行着操作。口袋里的旧钢笔仿佛有了温度,贴着她的腰侧,像小时候陆承安牵着她的手那样,给她传递着力量。她不知道外面的陆承安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个戴着“守护”花纹镯子的孩子,和他有什么渊源,但她知道,现在她必须拼尽全力,救回这个孩子。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依旧平缓,麻醉科医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苏医生,患儿自主呼吸还没恢复。”她咬了咬牙,加大了按压的力度,脑海里闪过陆承安在槐树下对她说的话:“温然,你以后当医生,一定要救很多很多人。”是的,她要救很多人,包括这个孩子。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递进来一张纸条,说是外面的陆先生让交给她的。苏温然接过纸条,趁着按压的间隙扫了一眼,上面是陆承安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这是我资助的贫困患儿,父母在车祸中去世了,你放心救,一切有我。”后面画着一个小小的钢笔图案,笔尖朝着抢救台的方向,像是在为她加油。
她把纸条塞进白大褂口袋,和那支旧钢笔放在一起。指尖再次落在患儿的胸口,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坚定。晨光透过抢救室的窗户,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监护仪上。突然,监护仪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声,原本平缓的曲线终于出现了起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有心跳了!”护士惊喜地喊了起来。
苏温然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无菌单上。她刚要吩咐护士准备后续治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这次不是陆承安的消息,而是医院急诊室打来的电话。护士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挂了电话后,她看着苏温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苏医生,急诊室说……说军区大院那边发生了煤气泄漏,有多名伤员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其中有你的母亲。”
“嗡”的一声,苏温然的大脑一片空白。母亲昨天还打电话给她,说要去大院里的老邻居家帮忙包饺子,让她值完夜班回家吃。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抢救台才站稳,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口袋里的旧钢笔像是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她的腰侧,那是陆承安送她的成年礼,也是他们在槐树下约定的见证。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承安走了进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温然抬起头,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指着手机,嘴唇颤抖着。陆承安拿起她的手机,看到急诊室的来电记录,脸色也变了,刚要打电话询问情况,他自已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是大院居委会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后,他握紧苏温然的手,声音尽量放得平缓:“温然,你别慌,阿姨只是轻微中毒,已经被送到急诊室了,我让张叔先送你过去。”苏温然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她最慌乱的时候,他总能在她身边。她点了点头,刚要跟着他走,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刚才恢复跳动的心跳,再次变得微弱起来。
“苏医生!患儿心跳又下降了!”麻醉科医生的声音响起。苏温然猛地回头,看着监护仪上再次平缓下去的曲线,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那里是急诊室,是她的母亲所在的地方。一边是等待她抢救的患儿,一边是中毒住院的母亲,她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陆承安看出了她的犹豫,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这里有我,我会守着孩子,你放心去看阿姨,有任何情况我立刻打电话给你。”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像小时候在槐树下,她摔倒时,他伸出的那只手。苏温然咬了咬牙,转身跑向抢救台,再次握住患儿的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准备第二次肾上腺素静推,通知儿科主任,请求全院会诊!”陆承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今天的所有会议都取消,我在市一院,有重要的事。”
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抢救室的窗户,落在苏温然的白大褂上,也落在陆承安的西装上。抢救仪器的滴答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还有外面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交织在一起。苏温然专注地看着监护仪,指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口袋里的旧钢笔贴着她的皮肤,仿佛在和她一起等待着什么。而在急诊室的方向,她的母亲还在等待着她,那个戴着“守护”花纹镯子的孩子,也还在和死神抗争着。
陆承安靠在抢救室的门框上,目光始终落在苏温然身上。他想起昨天去大院看老槐树时,邻居阿姨告诉他,苏妈妈特意去槐树下摘了些新芽,说要给温然泡水喝,说能缓解熬夜的疲惫。他还想起苏温然小时候,每次遇到困难都会躲在槐树下哭,而他总会找到她,把她拉起来,告诉她“有我呢”。现在,他依然要告诉她,有他呢。
抢救室里,苏温然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护士递给她一张纸巾,她却没工夫擦,只是盯着监护仪。突然,监护仪上的曲线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然后逐渐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毫无起伏的直线。“心跳恢复了!”护士惊喜地喊道。苏温然松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急诊室的医生打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苏医生,你母亲的情况突然恶化,需要立刻手术,家属签字确认。”
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陆承安立刻走过来,接过她的手机,对着电话说:“我是家属,我现在马上过去签字,麻烦你们先准备手术。”挂了电话后,他扶住脸色苍白的苏温然,轻声说:“这里交给主任,我陪你去急诊室,阿姨不会有事的。”苏温然看着他,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跟他走,却被儿科主任叫住了:“温然,这个患儿的情况很特殊,他的罕见病需要你参与制定治疗方案,你……”
主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苏温然站在原地,一边是需要她制定治疗方案的罕见病患儿,一边是急需手术的母亲,她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陆承安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去给阿姨签字,看着手术开始,你留在这里制定方案,我们分工合作,都不会有事的。”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熟悉的柠檬糖味道,和小时候一样,让她感到安心。
苏温然抬起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陆承安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快步向急诊室跑去。苏温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监护仪,拿起笔开始记录患儿的各项数据。口袋里的旧钢笔硌着她,像是陆承安的手,在轻轻握着她的手。她低头看着笔尖在病历本上划过的痕迹,突然想起陆承安十八岁生日那天,在槐树下对她说的话:“温然,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病历本上,也落在她的脸上。她不知道母亲的手术会不会顺利,也不知道这个罕见病患儿能不能挺过难关,但她知道,陆承安会在急诊室那边守着母亲,而她要在这里守着这个孩子。就像小时候在槐树下,他们一起守着那只高飞的老鹰风筝,不管风有多大,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陆承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阿姨进手术室了,别担心,我在外面等你。”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他在手术室外拍的,照片里能看到手术室的红灯亮着,而他的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手腕上戴着她去年送他的手表,表盘上刻着小小的“安”字。苏温然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字,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笔,继续在病历本上写着。她知道,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们都会一起面对,就像那棵老槐树一样,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会在春天抽出新芽,在夏天枝繁叶茂。
然而,她刚写完患儿的初步治疗方案,护士突然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苏医生!不好了!那个患儿的家属……那个哭着找陆总的女人,突然冲进病房,拔掉了患儿的输液针!”苏温然猛地站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她拔腿就往病房跑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有事,那个孩子不能有事。口袋里的旧钢笔剧烈地硌着她,仿佛在和她一起奔跑,一起祈祷。跑到病房门口时,她看到那个女人正被护士拉着,哭闹着喊:“我不要他活!我不要他活!”而病床上的孩子,因为拔掉了输液针,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监护仪上的曲线又开始剧烈波动起来。陆承安也从急诊室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苏温然没管外面的争执,立刻冲进病房,拿起无菌针头,准备重新给患儿建立静脉通路。她的手很稳,指尖精准地刺入患儿的血管,固定好针头。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流入患儿体内,她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安慰陆承安,却听到那个女人哭喊着说出一句话,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是你的孩子!是你和我姐姐的孩子!我姐姐就是因为他,才难产去世的!”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承安身上。苏温然也愣住了,她转头看着陆承安,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陆承安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着那个女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而病床上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周围的气氛,突然睁开了眼睛,小小的手伸向苏温然,嘴里含糊地喊着:“妈妈……”
苏温然的心跳彻底停了一拍,她看着孩子那双和陆承安极为相似的眼睛,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陆承安,口袋里的旧钢笔像是变成了一块冰,冻得她指尖发麻。她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陆承安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她这件事。急诊室的方向传来手术结束的铃声,护士跑过来告诉她:“苏医生,你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但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呆呆地站在病房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陆承安走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无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温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几名警察走了进来,径直走向那个女人:“有人报警称你故意伤害未成年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女人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哭喊着:“陆承安,你欠我姐姐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苏温然看着陆承安,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颤抖:“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承安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说:“温然,你先去看看阿姨,等你回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苏温然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出了病房。晨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她此刻冰冷的心里。她沿着走廊走向急诊室,口袋里的旧钢笔硌着她,像是在提醒她那些槐树下的约定,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她不知道陆承安隐瞒的真相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不会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像那只高飞的风筝一样,突然断了线。
走到急诊室门口,她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脱离了危险。护士告诉她,手术过程中,陆承安一直在外面守着,还特意安排了最好的护理团队。苏温然走到病床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母亲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虚弱地笑了笑:“然然,别担心,妈没事。承安这孩子,一直都对你这么好。”苏温然咬着嘴唇,没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母亲,那个一直对她很好的陆承安,可能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感情的秘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承安发来的消息:“我在病房外等你,关于孩子的事,我必须告诉你真相。”苏温然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终于回复了一个“好”字。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转身走出了病房。走廊尽头,陆承安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那支旧钢笔,笔帽上的“温”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看到她走过来,立刻站直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忐忑和期待,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等着她原谅时的样子。
苏温然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钢笔,终于开口:“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承安握紧了手里的钢笔,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个孩子,确实是我的侄子,他的母亲,是我的亲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开始讲述那个尘封的秘密。而苏温然站在他面前,听着他的话,感觉自已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又在一点点重建。她不知道这个秘密的背后,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因为这个秘密,走向何方。但她知道,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听下去,因为她和陆承安之间的感情,不是一句谎言就能轻易摧毁的,就像那棵老槐树,不管经历多少风雨,都能在春天重新绽放。
陆承安的话还在继续,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口袋里的旧钢笔,依旧贴着苏温然的皮肤,传递着熟悉的温度。她看着陆承安的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槐树下,他对她说的那句话:“温然,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现在,她等着他兑现这个承诺,也等着自已,做出一个不会后悔的决定。而病床上的孩子,还在等待着治疗,她的母亲也还需要照顾,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只是他们漫长人生里的一个插曲,还是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