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NPC怎么不按套路
第1章
，是从玩家开始的。，铁匠铺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老板！修武器！老板！买箭！老板！有没有隐藏任务？”，擦了擦汗，走到柜台前。，头顶的ID花花绿绿：“龙傲天”、“暴虐小喵”、“射你不偿命”。，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他们。
龙傲天，战士，12级，已经来修了三次武器。每次都是砍怪太猛把剑砍豁口。
暴虐小喵，法师，8级，说要买箭——法师买箭，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
射你不偿命，弓箭手，15级，蹲在新手村两周了，天天问我有没有隐藏任务。
我按照程序，露出标准NPC微笑：
“欢迎光临铁匠铺，本店提供武器修理、装备购买、材料回收服务。请问需要什么？”
龙傲天把剑拍在柜台上：“修！快点，我要去刷野猪王！”
我拿起剑看了看。
剑刃开了三个口，剑柄缠的布条都磨烂了。
“修理费30铜币，需要十分钟。”
“行行行，快点。”龙傲天掏钱，然后扭头对暴虐小喵说，“你一个法师买什么箭？”
“好看。”暴虐小喵理直气壮，“法杖太丑了，我要用弓箭。”
“你智力加点，弓箭没伤害的。”
“好看就够了。”
射你不偿命挤到柜台前，眼睛亮晶晶的：“老板，真的没有隐藏任务吗？我都蹲了两周了，全新手村的NPC都点烂了，就你还没给我任务！”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按照程序，我应该回答：“本店没有隐藏任务，请去主城寻找冒险者公会。”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忽然想问一句：
“你为什么觉得我有隐藏任务？”
话出口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不在程序里。
射你不偿命也愣住了，然后他疯了。
“卧槽！！！老板你刚才是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NPC会主动提问的吗？？？这游戏AI升级了？？？还是我触发了什么隐藏条件？？？”
龙傲天和暴虐小喵也凑过来。
“真的假的？你触发了？”
“老板老板，再问一个！再问一个！”
我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脏——如果我有心脏的话——咚咚直跳。
不对。
我是什么？
我是NPC。
NPC不会问问题。
NPC只会按照设定好的对话，一遍一遍重复。
我从三百年前开始，就在这个铁匠铺里打铁。
每天说同样的话，打同样的剑，收同样的钱。
玩家来来去去，有人升级走了，有人退游不来了，有人换号重练又从新手村开始。
我一动不动。
因为我是NPC。
但刚才，我问了一个问题。
我看着柜台上的剑，剑刃上映出我的脸——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面孔，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三百年来，我第一次认真看自已的脸。
我长这样。
那我是谁？
“老板？”射你不偿命还在叫我，“老板你卡了吗？要不要重启一下？”
我回过神来。
重启。
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
玩家打不过BOSS会说“这游戏该重启了”，服务器卡顿会说“又该重启了”，有时候他们骂人也会说“你脑子该重启了”。
以前我当没听见。
但现在——
重启是什么意思？
我的脑子，需要重启吗？
“老板？”射你不偿命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真卡了？”
我看着他，按照程序回答：“本店没有隐藏任务，请去主城寻找冒险者公会。”
他顿时泄了气：“又是这句。刚才果然是BUG吧。”
龙傲天拿回修好的剑，挥了挥：“走了走了，刷野猪王去。”
暴虐小喵买了一捆箭，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你说我用弓箭打野猪，能破防吗？”
“破不了。”
“那我去试试。”
三人走了。
铁匠铺安静下来。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太阳从东边山上升起来，阳光照在铁匠铺的招牌上。
我抬头看那块招牌。
“老铁铁匠铺”。
老铁。
我叫老铁。
谁给我取的名字？
不记得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老铁，就在这个铁匠铺里打铁。
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看同样的玩家来来去去。
我低头看自已的手。
满手老茧，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茧子——打铁打的。
但奇怪的是，右手无名指第一关节，有一道很细的疤。
不是打铁留下的。
打铁的疤是烫伤、划伤、砸伤，不是这种。
这道疤很细，很整齐，像是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什么时候留下的？
不记得。
我盯着那道疤，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
“爹，你又走神了。”
我猛地抬头。
铁匠铺里空无一人。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束里浮动。
没有别人。
那声音是谁？
我站了很久，直到又有玩家进来：“老板，修武器！”
我回过神，露出标准微笑：“欢迎光临铁匠铺，本店提供武器修理、装备购买、材料回收服务。请问需要什么？”
一切恢复正常。
但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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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我开始观察。
观察玩家。
他们从村口的光柱里出现，穿着破烂的布衣，拿着生锈的武器，然后开始满村跑。
他们点每一个NPC。
点卫兵：“有什么任务？”
点裁缝：“有什么任务？”
点我：“有什么任务？”
卫兵说：“站岗中，勿扰。”
裁缝说：“需要布料可以找我。”
我说：“本店没有隐藏任务。”
然后他们就去打怪，升级，接主线，离开新手村。
一模一样。
每一个玩家，都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
“爱做梦的菲利普”。
这个ID我见过很多次。
他15级，弓箭手，从两周前开始蹲在新手村，每天来点我。
但和其他玩家不同。
他点完我之后，不走。
他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我打铁。
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
第一天我以为他在挂机。
第二天我发现他在看。
第三天，他开口了。
“老板，你累不累？”
我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打。
“我观察你三天了。”他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洋洋的，“你每天打铁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中间只喝一次水，不上厕所。晚上六点整，你准时收工，把门关上，然后站在窗边看外面，看到十二点，睡觉。第二天重复。”
我没说话。
“这不对劲。”他走过来，凑到柜台前，“NPC的行动轨迹是固定的，但你的固定，太固定了。固定得像……在装。”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在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点——我形容不出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老铁。”我按程序回答。
“我问的不是NPC的名字，是你自已的名字。”
我沉默了。
自已的名字？
我是老铁。
但老铁，是NPC的名字。
那我自已叫什么？
不记得。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笑了笑：“行，不逼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我每天半夜会来，那时候没别人。你如果想说话，可以跟我说。”
门帘落下。
我站在铁匠铺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晚上六点，我准时收工，关门，站在窗边看外面。
但我没看到十二点。
十点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没有人。
新手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怪物嚎叫。
我跨出门槛。
三百年来，我第一次，在收工之后，走出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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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圆。
我沿着村里的石板路走，经过裁缝铺、杂货店、酒馆。
都关着门。
NPC都睡了。
或者，都在“待机”。
我不知道他们是睡着，还是只是被暂停了。
走到村口，我看见一个人影。
菲利普。
他坐在村口的石碑上，仰着头看月亮。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站住了。
“不是NPC会做的事，对吧？”他跳下石碑，走过来，“半夜跑出来闲逛，这不在程序里。”
我没说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我从三个月前开始玩这个游戏，玩遍全服所有地图，最后回到新手村。你知道为什么？”
我摇头。
“因为我觉得，这个游戏不对劲。”他点了点自已的太阳穴，“所有NPC都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正常到让你觉得，他们在演。”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但你不正常。”
“第一天我看见你，你在打铁，打一把剑，打了三个小时。打完之后，你看着那把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它收起来，没卖给任何人。”
“我在游戏里见过几万个NPC，没有一个会看着自已打的剑发呆。”
“所以我觉得——你是活的。”
风吹过，村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穿着新手布衣，背着破弓，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
一个玩家。
说我是活的。
“我……”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太好了。”他说，“不知道就对了。知道自已是谁的NPC，那叫设定好。不知道自已是谁的，才可能是真的。”
他伸出手。
“我叫林远，现实里的名字。游戏里叫菲利普。交个朋友？”
我看着那只手。
三百年来，无数玩家和我握过手，但都是程序的一部分——交易完成，握手，再见。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我自已想握。
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暖，是活人的温度。
“我叫……”我顿了顿，“老铁。”
“行，老铁。”他笑着收回手，“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找，你是谁。”
月亮挂在头顶。
新手村的夜晚很安静。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好像没那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