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时,舟渡余生
第1章
,扑在铂悦府邸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时柒坐在餐桌前,指尖捻着银质餐叉,叉尖的水渍在晨光里折射出冷白的光。,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钢笔,时不时在纸页上落下遒劲的字迹。他叫陆沉舟,是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她结婚三年的丈夫。“今天霜降,”时柒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妈让我回老宅一趟,说炖了羊肉汤。”,没抬头:“让司机送你。你要不要一起?”她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陆沉舟终于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墨色,看向她时,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得辨不清情绪。“晚上有个跨国会议,走不开。哦”了一声,低下头,叉起一小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却没什么胃口。,她与时家决裂,执意嫁给陆沉舟。婚礼盛大得轰动整座城市,人人都说她好命,钓上了陆沉舟这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鱼。只有时柒自已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时家再也不敢轻视她的身份;而陆沉舟,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堵住那些觊觎陆家主母位置的悠悠众口。
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用完早餐,陆沉舟率先起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步履沉稳地走向玄关。时柒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新婚夜,他也是这样,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卧室门口,对她说:“时柒,记住我们的约定。”
约定的第一条,就是互不干涉私生活。
她以为自已能做到,可人心是肉长的,朝夕相处三年,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偏偏陆沉舟是座冰山,还是座扎根在极寒之地,万年不化的那种。
司机已经候在门外,时柒换了一身米色的羊绒大衣,刚走到玄关,就看见陆沉舟的私人助理林舟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份紧急文件。
“陆总,城西那块地的竞标方案出了点问题,对方临时改了规则。”
陆沉舟接过文件,眉头微蹙,沉声道:“备车,去公司。”
林舟应了声“是”,又看向时柒,恭敬地叫了声“夫人”。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时柒身上,似乎才想起她要出门,叮嘱道:“老宅那边,替我向妈问好。”
“知道了。”时柒点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黑色的宾利慕尚绝尘而去,卷起一地落叶。
时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姓陈,跟着陆沉舟多年。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山腰的陆家老宅。
陆家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白墙黛瓦,曲径通幽。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看见时柒进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柒柒来了,快坐。”老太太拉着她的手,笑容和蔼,“等会儿羊肉汤就炖好了,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得多补补。”
时柒挨着她坐下,鼻尖萦绕着桂花的甜香,心里暖了几分。在陆家,也就老太太是真心待她的。
“沉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老太太问。
“他公司忙,走不开。”时柒笑着回答,语气自然得听不出破绽。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太拼了。你也是,多劝劝他,别总闷在公司里,身体要紧。”
时柒嘴上应着,心里却泛起苦涩。她哪里劝得动?陆沉舟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停歇”两个字。
正说着,一个娇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奶奶!我来啦!”
时柒回头,看见穿着粉色连衣裙的陆瑶瑶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陆瑶瑶是陆沉舟的堂妹,性格活泼,最是喜欢黏着时柒。而她身后的男人,时柒也认得,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聿。
沈聿是陆沉舟的发小,也是少数几个敢在陆沉舟面前插科打诨的人。
“嫂子!”陆瑶瑶扑过来,挽住时柒的胳膊,“我听奶奶说你要来,特意拉着阿聿哥过来蹭饭。”
沈聿走上前,对着老太太和时柒颔首致意,目光落在时柒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陆太太,好久不见。”
时柒淡淡一笑:“沈总。”
几人正聊着,佣人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乳白色的汤汁,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老太太给时柒盛了一碗,笑道:“快尝尝,我特意让厨房炖了三个小时。”
时柒舀了一勺,入口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陆瑶瑶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奶奶的手艺就是好!对了嫂子,下周六有个慈善晚宴,你和哥一起去吗?”
时柒动作一顿。慈善晚宴,她去年也去过,只是全程都是陆沉舟的女伴,跟在他身后,微笑,举杯,扮演一个完美的花瓶。
“我问问他。”时柒说。
陆瑶瑶撇撇嘴:“哥肯定又说忙,他心里啊,就只有他的陆氏集团。”
沈聿忽然开口:“陆沉舟最近在忙城西那块地的竞标,对手是秦氏,有点棘手。”
时柒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秦氏?秦晚晴的家族企业。
秦晚晴是陆沉舟的青梅竹马,也是外界公认的,最适合陆沉舟的女人。关于他们的传闻,从来就没断过。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打圆场道:“生意上的事,我们这些老婆子不懂,吃饭吃饭。”
一顿饭吃得不算尽兴。离开老宅的时候,沈聿忽然叫住了她。
“陆太太,”沈聿递给她一个锦盒,“这是我妈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上次你看中的那支玉簪。”
时柒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羊脂玉簪,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她记得,上次陪老太太参加画展,在一个古董摊位上见过,当时只是多看了两眼,没想到沈夫人竟然记在了心里。
“替我谢谢沈夫人。”时柒道。
沈聿笑了笑:“举手之劳。对了,下周六的慈善晚宴,陆沉舟应该会去,秦晚晴也会去。”
时柒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沈聿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陆太太,有些事,别太委屈自已。”
时柒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老宅,时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指尖摩挲着锦盒里的玉簪。
委屈吗?
好像有一点。
可她有什么资格委屈?这场婚姻,是她自已选的。
回到铂悦府邸,已是傍晚。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有佣人在安静地打扫。时柒脱下大衣,走到书房,准备找点书看。
推开书房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陆沉舟竟然回来了。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站在书柜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时柒忽然觉得,这样的陆沉舟,有一点好看。
听到脚步声,陆沉舟回头,看到是她,微微颔首:“回来了。”
“嗯。”时柒走进去,“今天回来得挺早。”
“会议提前结束了。”陆沉舟放下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什么东西?”
“沈夫人送的玉簪。”时柒把锦盒递给他。
陆沉舟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递给她:“挺配你。”
这是他第一次,夸她的东西。
时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下周六的慈善晚宴,”时柒鼓起勇气,问道,“你会去吗?”
陆沉舟靠在书柜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眸光深邃:“会。”
“那……”时柒咬了咬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陆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时柒以为他会拒绝。
“可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