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貂蝉,不负长安
第1章
,冬。,下得漫天遍野,将这座被困数月的孤城,裹上了一层惨白的素衣。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刺进甲胄的缝隙里,冻得人骨头都在发疼。,死死捆在白门楼的木柱上。,胸口、肩头、手臂上,全是刀剑留下的伤口,血迹早已凝固发黑,被冷风一吹,又裂开新的疼。可我却感觉不到多少痛苦,因为比身体更痛的,是心底那一处,永远无法愈合的地方。,是胜利者的喧嚣。,一身锦袍,神色从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看着我这个穷途末路的败将。他的身边,站着刘备,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的大耳贼,此刻眼底只有冷漠与算计。周围的将领、谋士、士兵,全都用看死人的目光望着我,有人不屑,有人快意,有人敬畏,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我。,是三姓家奴。,说我反复无常,说我为了权力杀丁原,为了利益诛董卓,说我是乱世里最不忠不义的恶将。
他们骂我,嘲我,恨我,怕我。
可他们从来不知道,我吕布这一生,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权位,不是那千里如画的江山,不是那万人敬仰的威名。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一个让我甘愿血染朝堂、倾覆长安、与全天下为敌的人。
她叫貂蝉。
每当闭上眼,我便能想起初平元年的那个春天。
那是我一生所有光的开始,也是我一生所有劫的开端。
那时的我,刚随董卓进入长安不久。
董卓入京之后,废少帝,立陈留王,一手把持朝政,威震天下,朝堂上下无人敢逆其意。而我,吕布,吕奉先,便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勇猛、最让天下诸侯闻风丧胆的一把刀。
我胯下赤兔马,掌中方天画戟,万夫莫敌,纵横沙场,从无敌手。
虎牢关前,我独战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全身而退,一战成名,天下人提起我的名字,无不色变。
可只有我自已知道,我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兵器。
我出身并州边陲,自幼无父无母,在草原上与风沙为伴,靠一身蛮力与武艺活命。后来跟随丁原,被他当作心腹战将,可我心里清楚,他待我再好,也只是把我当成一把好用的枪。再后来,我杀丁原,投董卓,被他认作义子,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他也只是把我当成护卫他安全的爪牙,从来不曾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有武艺,有兵权,有威名。
可我没有心,没有牵挂,没有念想。
在这乱世之中,我像一匹孤狼,四处征战,杀人无数,却不知道自已究竟为何而战。
直到那一天,王允向我发出了邀请。
王允,当朝司徒,位列三公,是朝中少数几个,敢于暗中对抗董卓的老臣。他设宴的理由,是为我庆贺击退关东联军,保长安安稳。换做平时,我根本不会理会这种文人之间的虚情应酬,我厌恶朝堂上的虚伪客套,更厌烦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算计。
可那一天,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或许是连日征战的疲惫,让我想寻一处安静之地暂歇;
或许是心底那股无人能懂的空落,让我渴望一丝不一样的温暖;
又或许,是命运早已写好结局,只等着我一步步,踏入那场名为“遇见”的宿命。
傍晚时分,我卸下沉重的战甲,换上一身简洁的玄色常服,只带了两名亲卫,缓步前往司徒府。
长安城内,暮色渐临,灯火初上。
朱雀大街上车马往来,商贩收摊,百姓归家,一派看似平和的景象。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董卓的高压统治,早已让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影之中。
我走在街上,路人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与我对视。
他们怕我。
怕我的勇猛,怕我的狠厉,怕我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
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敬畏与疏离,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不多时,司徒府便出现在眼前。
与其他权贵府邸的奢华张扬不同,王允的府邸显得格外清雅,青瓦白墙,庭院深深,门前种植着花木,春风一吹,落英缤纷,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宁静。
下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我到来,连忙恭敬地上前引路。
穿过几道回廊,走过小桥流水,耳边隐约传来轻柔的丝竹之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紧绷的心弦,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我被引到正厅之中。
王允早已在此等候,他一身青衫,面容儒雅,胡须花白,看上去温和无害,可那双眼睛,却藏着深沉难测的心思。他见我进来,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将军大驾光临,老夫府上真是蓬荜生辉,快请上座。”
我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司徒客气。”
我本就不是擅长言辞之人,更不屑于虚与委蛇。在我眼里,能动手解决的事,从来不需要多费口舌。这也是世人都说我粗莽狂傲的缘由,可我不在乎。
厅内早已摆好了宴席,珍馐美味琳琅满目,酒香清冽醇厚,一看便是上等的佳酿。王允亲自为我斟酒,口中不停夸赞我的战功,说我是大汉的支柱,是天下的猛将。
我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酒很香,却入喉无味。
这些赞美、奉承、荣华、富贵,我早已听得太多,拥有得太多,早已麻木。
我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枯燥乏味的应酬。
我以为,我的人生,依旧会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兵器,继续在乱世里厮杀漂泊。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场看似普通的宴会,会彻底改写我的一生。
就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厅内的丝竹之声,忽然缓缓一变。
原本平和舒缓的曲调,变得悠扬婉转,如清泉流淌,如春风拂柳,入耳便让人心中一静。
紧接着,屏风之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一瞬间,我手中的酒杯,僵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风声静止,水声静止,连我的心跳,都骤然漏了一拍。
我活了二十余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
董卓府中的姬妾,地方官吏进献的佳人,军中俘获的女子,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姿色。可在眼前这个女子面前,所有的美色,都瞬间黯然失色。
她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罗裙,长发如瀑,仅用一支玉簪轻挽,没有珠翠环绕,没有浓妆艳抹,却美得清冷出尘,像雪山之巅的雪莲,又像江南烟雨中的月光,干净、温柔,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哀愁。
她随着乐声,缓缓起舞。
长袖翻飞,身姿轻盈,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没有半分媚俗,只有一种藏在骨子里的倔强与温柔。她的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抬眸,都像轻轻踩在我的心尖上,让我这颗早已在沙场上磨得坚硬冰冷的心,第一次,有了剧烈的颤动。
我是天下无敌的吕奉先。
我能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我能在刀光剑影中毫不动摇。
可此刻,看着厅中起舞的女子,我竟然心跳加速,呼吸发紧,连手指都微微发颤。
舞至中途,她忽然抬眸。
一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毫无预兆地,撞进了我的眼底。
只一眼。
便足以让我,倾覆一生。
她的名字,叫做貂蝉。
那一刻我便知道,从遇见她开始,我不再是只为征战而活的兵器。
我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也有了,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光。
而我与她之间,那段搅动长安、倾覆天下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