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浮生梦

第1章

金玉浮生梦 月落荒丘 2026-02-20 11:33:47 都市小说

,相府后园的桃花开得正盛。,指尖抚过琴弦,流出一段《鹤唳云霄》。琴音清越,衬得她一身月白云纹锦缎裙衫愈发雅致,仿佛画中走出的仕女。周围几位贵女听得入神,不时低语称赞。“知意妹妹这琴艺,怕是宫中乐师也要逊色三分了。”兵部尚书之女林婉柔轻摇团扇,笑意盈盈。:“林姐姐谬赞了。”笑容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是京城贵女该有的端庄模样。“要我说,今日这诗会少了顾世子,倒少了些趣味。”另一贵女忽然道,“听闻他前日又在聚贤楼得了首绝句,连翰林院的周大人都称赞不已呢。”。。“顾世子才华横溢是真,只是那性子……”林婉柔掩唇轻笑,未尽之意在眼波流转间已明了——太过张扬,太过恣意,与她们这些循规蹈矩的闺秀终究不是一路人。
偏生整个京城都爱将他们二人相提并论,说什么“顾郎沈女,明珠玉璧”,仿佛这世上的才情都叫他们二人占尽了去。每每听到这般言论,沈知意心中只觉讽刺。那顾砚她见过几次,诗会上高谈阔论,宴席间觥筹交错,一副纨绔子弟的倜傥做派,与她厌恶的虚伪应酬何其相似。

“说起顾世子,倒让我想起一桩趣事。”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昨夜西市有贼人闹事,正巧顾世子在附近酒楼,竟直接从二楼翻窗跃下,三两步就擒住了那贼人。百姓们都看呆了,都说顾世子好身手呢。”

水榭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沈知意指尖轻轻按住微颤的琴弦,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凛。

西市?昨夜?

她记得清楚,昨夜子时,她奉命追查一桩军械走私案,线索正指向西市的一处暗桩。就在她潜入那家名为“醉春风”的酒楼后院时,敏锐地察觉到斜对面屋顶上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轻功极佳,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难道……

不,不可能。顾砚不过是个世家子弟,纵有些拳脚功夫,又怎会有那般诡谲莫测的身法?

“不过是些市井传闻罢了。”沈知意松开琴弦,声音平静无波,“顾世子文采风流是真,若说有什么了不得的身手,怕是言过其实了。”

“知意妹妹说得是。”林婉柔笑着打圆场,“这些传言呀,传来传去就失了真。咱们还是赏花听琴要紧。”

琴音又起,沈知意的心却已不在曲上。

昨夜那道身影,她看得分明,绝非普通江湖客。那人潜伏的位置极妙,恰能监视“醉春风”前后两门,又不会轻易暴露。更可疑的是,她后来潜入目标房间时,发现要取的密函已被人动过——封蜡完好,内里的信笺却少了一页。

若非同行,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是同行……会是陛下安排的其他人么?

她想起三日前在御书房,陛下交代此次任务时,曾提过一句:“此事牵连甚广,朕会另遣人从旁策应,你只管放手去查。”

当时未曾多想,如今细思,莫非陛下口中的“另遣人”,昨夜也在西市?

“知意妹妹?”林婉柔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沈知意抬眼,见众人都望着自已,方才惊觉一曲已终。她从容收手,歉然一笑:“一时走神,让诸位姐姐见笑了。”

“可是累了?”林婉柔关切道,“不如我们去亭中小坐,尝尝相府新到的雨前龙井?”

“好。”沈知意起身,裙裾拂过青石板,不染尘埃。

一行人移步凉亭,刚坐下,便听回廊处传来一阵说笑声。几名锦衣公子信步而来,为首一人身着竹青色杭绸直裰,腰间坠着枚羊脂玉佩,手中一柄洒金折扇轻摇,不是顾砚又是谁?

沈知意垂下眼睫,端起茶盏。

“哟,我说何处传来仙乐,原来是沈姑娘在此抚琴。”顾砚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请自来地踏入亭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知意身上,“方才那曲《鹤唳云霄》,清越激昂,倒不似寻常闺阁之音。”

这话说得巧妙,既赞了琴艺,又暗指曲风特别。在座贵女皆听得出其中意味,几个与沈知意交好的已微微蹙眉。

沈知意抬眼,迎上顾砚的视线。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目舒朗,一双桃花眼含笑时多情,不笑时却深不见底。此刻这双眼正看着她,带着三分探究,七分随意。

“顾世子过誉了。”沈知意声音淡淡,“不过随手一曲,当不得‘仙乐’二字。倒是世子昨夜西市擒贼的英姿,已传遍京城,才是真正令人惊叹。”

话音落,亭中静了一瞬。

顾砚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笑容更深:“沈姑娘消息灵通。不过是碰巧遇上,略施援手罢了,不值一提。”他话锋一转,“倒是沈姑娘,昨夜想必睡得安稳?西市那般喧闹,竟未惊扰清梦?”

四目相对。

沈知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笑意不减:“我一向睡得沉,雷打不醒的。倒是世子,夜里不歇息,反倒去西市饮酒,好兴致。”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顾砚合拢折扇,在掌心轻敲,“就像沈姑娘,整日拘在这园中抚琴作画,岂不辜负了大好春光?不如改日同游西山,看看真正的鹤唳云霄,如何?”

这话已有些逾矩。几位贵女交换眼色,林婉柔轻咳一声,正欲开口解围,却听沈知意道:

“世子说笑了。闺阁女子,岂可随意出游。再者,”她抬眼,眸光清澈平静,“鹤唳云霄,未必只在西山。心中自有天地,方寸亦是江湖。”

顾砚眸色深了深,忽然低笑一声:“好一个‘心中自有天地,方寸亦是江湖’。沈姑娘高见,顾某受教了。”

他拱手一礼,竟不再多言,转身与同来的公子们说笑着离去,洒金扇在春日照映下晃出一道流丽的光。

直到那一行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亭中气氛才松快些许。

“这顾世子,说话总是这般没轻没重。”一位贵女小声嘟囔。

林婉柔看向沈知意,欲言又止。沈知意却已低头饮茶,长睫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只有她自已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她分明在顾砚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快掠过的锐光——那绝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该有的眼神。

还有他离去时,袍角翻飞间,她瞥见他腰间玉佩下,隐约露出一角深色痕迹。

那是干涸的血渍。

沈知意放下茶盏,瓷盏与石桌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西山么?

她想起昨夜在“醉春风”后院墙头,看到的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离去的方向。

正是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