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为王:我以万面守山河
第1章
,江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四周全是人,学生、家长、记者、官员,把礼堂围得水泄不通。红幅横拉在校门上,烫金的字写着“第十八届觉醒大典——面启未来”。。,掌心有汗。“让一让让一让!陈氏家族车队到了!”,人群像被刀劈开般向两侧让去。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头插着陈氏家徽——青面狴犴纹章。陈寂被人流推搡到路边,鞋踩进雪泥里,冰凉的脏水渗进鞋帮。,先下来的是管家。然后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家族旁支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比他小三个月,却早已被内定为觉醒日的种子。陈峰披着家族定制的藏青风衣,目光从人群头顶扫过,像在检阅自已的领地。然后他看见了陈寂。
陈峰笑了。
他径直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不是给陈寂让,是给陈峰让。
“哟,这不是寂哥吗?”陈峰故意把“哥”字咬得很重,“怎么站着这儿?家族不是给你安排了前排座位?”
陈寂没说话。
陈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哦,我忘了。旁支前五才能坐前排,你寂哥——排第十七是吧?差一点,真可惜。”
他拍了拍陈寂的肩膀,拍得很用力,然后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在笑,小声说着什么。陈寂听见了,无非是“就那个陈家白养的觉醒也没用”之类。他把这些话嚼碎了咽进肚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十八年了,他早学会把脸变成面具。
礼堂能容纳三千人。
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最前方的主席台上,并排放着九张太师椅,坐的是江城九大家族的代表。陈家家主陈远山端坐正中,须发皆白,面容沉肃。他身后站着陈峰,垂手恭立,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犬。
陈寂坐在第十七排。这是家族旁支的位置,靠近过道,离主席台很远。他没有父母来送——母亲早亡,父亲三年前死在诡兽潮里,连尸骨都没找全。今天是管家给他登记的,登记完就走了,像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礼堂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雪亮。正前方的高台上,立着一块三丈高的黑色石碑——觉醒碑。每个年满十八岁的人,都要将手按上去,让石碑唤醒眉心沉睡的“面”。
面具,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它决定你能成为武者还是苦力,决定你能住进内城还是窝在贫民窟,决定你娶不娶得起妻、养不养得活娃、死的时候有没有一副薄棺材。青面以上,是人。白面以下,是——不是狗,狗还有人喂。是耗材。
觉醒碑旁站着校长,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
“觉醒大典,现在开始。念到名字的,上台觉醒。”
第一个名字,是九大家族之首的陆家嫡女。
一个穿白裙的少女走上台,肤若凝脂,步态从容。她把手按上石碑,碑身震颤,随即眉心亮起青光——
青面·玉娇龙。
满堂喝彩。青面级武面,觉醒即是武者,日后至少是七品战将。
第二个,林家子弟,青面·铁骨兽。
第三个,王家庶女,青面·红线娘。
一个接一个上台。青光亮起,又亮起。最低的也是青面下品,没有一个低于这个门槛。这就是九大家族的底蕴,血脉代代洗练,后代觉醒的品阶只会越来越高。
陈寂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家族三年前给他测过骨相,说他“眉骨平平,面无峥嵘”,觉醒青面的概率不足一成。那之后,家族对他的供给就停了,让他搬出主宅,住到城西一间出租屋里。管家每个月送一次生活费,够买米,不够买肉。
陈峰上台的时候,全场掌声最响。
他刻意站了很久,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按上石碑。青光炸裂,隐隐有兽吼声——
青面·泼猴。战斗型兽面,敏捷、力量双加成。
陈远山站起身,亲自鼓掌。陈峰下台前,回头看了一眼第十七排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陈寂知道那是在看自已。
“陈寂。”
校长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礼堂里嘈杂了一瞬,又很快安静。这种安静不一样——是等着看好戏的安静。
陈寂站起身,沿着过道往前走。过道很窄,两边坐满了人,他的衣角蹭过别人的膝盖,有人故意把腿伸出来绊他,他绕过去,没看那人。
第十七排到主席台,一百多步。
他走完这一百多步,觉得走了很久。
觉醒碑就在面前,三丈高,漆黑如墨,表面有隐隐的纹路流转。他抬起手,按上去。
碑身冰凉。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发生。
礼堂里开始有人窃笑。陈寂的手按在碑上,能感觉到掌心下微弱的震颤——有东西在苏醒,但太弱了,像隔着很厚很厚的墙,传不过来。
他咬着牙,用力按。
眉心忽然一烫。
有东西从额骨深处钻出来,像一根针刺破皮肤。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光可鉴人的铜柱——铜柱里映出他的脸,以及眉心正在凝聚的那张——
白色。
纯白。
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张劣质的白纸糊在额头上。白面具。纯白无纹,无能力,无法升级。
觉醒碑判定:无战力人口。
礼堂炸了。
“白面!真是白面!”
“多少年没见过白面了?这玩意儿现在比诡兽还稀罕吧?”
“陈家这回丢人丢大了,旁支出个白面弃子,哈哈哈——”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前排到后排,从家族席位到普通座位。陈寂站在台上,灯光雪亮,照得他无处可躲。
校长皱了皱眉,还是走程序,在登记册上写下:“陈寂,白面,无能力,无培养价值,编入无战力人口名录。”
“下去吧。”校长摆摆手。
陈寂没动。
他盯着铜柱里自已眉心的那张白面具,纯白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力量,没有未来,连“废物”两个字都不配刻上去,因为废物至少还有个形状。
“还不下去?”有人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了一步,转过身,往台下走。
走下台阶的时候,陈峰拦住了他。
“寂哥,别急着走啊。”陈峰笑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让兄弟们看看,白面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活的呢。”
他把陈寂拽到过道中央,伸手去摸他眉心。
陈寂偏头躲开。
陈峰的笑容收了一点,手上猛然发力,把他掼在地上。陈寂的后背撞上座椅腿,疼得眼前一黑。
“让你动了吗?”
陈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抬起脚,踩在他脸上。
礼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白面!被踩脸的白面!”
“陈峰好样的,给咱青面长长脸!”
陈寂的脸被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能看见周围一双双鞋——皮鞋、运动鞋、靴子,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凑,没有一双是来拉他一把的。
陈峰的鞋底碾了碾,从他脸上移开,然后蹲下来,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知道吗,你爹当年要不是为了救家主,根本不会入赘到我们陈家。入赘就入赘吧,偏偏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家主心善,养了你十八年,养出一条白面犬。”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拍掉什么脏东西。
“从今天起,陈家跟你没关系了。管家那边我会打招呼,你那间出租屋,今晚之前腾出来。陈家的东西,一件也不许带走。”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补充:
“对了,城西死人巷那边有空地,听说挺适合你这种——反正你戴白面,死了也没人收尸,正好给野狗省口粮。”
笑声更响了。
陈寂从地上爬起来,没拍身上的灰,也没看任何人。他低着头,沿着过道往外走。过道很长,两边全是人,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出礼堂,走进雪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笑声关在里面。
雪下得更大了。
陈寂站在校门外,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眉心那张白面具已经隐去,但那种被烙印的感觉还在——钝钝的,像一块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他往城西走。
出租屋在城东,但他不想回去。回去做什么呢?收拾那几件破衣服?那床薄被子?那些东西有什么好收拾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一声惨叫。
很短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循声看过去,是街角的一条巷子。几个穿灰衣的人正拖着一个麻袋往车上扔,麻袋在动,里面装着人。灰衣人腰间别着铁牌,铁牌上刻着字——“诡狩”。
黑帮的人。专门抓白面平民去诡兽潮里当诱饵的。
麻袋被扔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陈寂看见一只手从麻袋缝隙里伸出来。那只手很小,像个孩子。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枚铜钱——辟邪的,乡下人戴的那种。
手缩回去了。
车开走了。
陈寂站在原地,雪落在肩上,落了一层又一层。
他没有冲上去。他打不过那些人。他只是个刚觉醒的白面,连最低级的武技都不会。
他只是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继续往城西走。
天黑的时候,他走到了一条巷子口。
巷口歪着一根电线杆,杆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铁牌,铁牌上歪歪扭扭三个字:
死人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