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天光

“操……又他妈被我妈堵在家里了，晚了半小时，你等烦了吧？”，陆星辞喘着气扑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打湿，精致得过分的眉眼间裹着一层慌慌张张的歉意，指尖还沾着一点没卸干净的浅棕眼影，是他偷偷躲在卫生间里化了一半，被家里人喊得仓促擦干净留下的痕迹。，一靠近，就被沈知衍身上淡淡的奶油与黄油香气裹住，那是属于甜点房独有的、温柔到能溺死人的味道，也是陆星辞在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甜。，只是伸手，轻轻拂开他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指腹擦过那点残留的眼影痕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腰细得只有五十五厘米，裹在简单的白色卫衣里都能看出利落又柔软的线条，臀线挺翘，长腿笔直地立在阴影里，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汪不会起波澜的水，只有看向陆星辞的眼神里，藏着翻涌的、不敢外露的疼。“烦什么，”沈知衍的声音很低，哑得像被风磨过，“只要是等你，多久都不烦。”，猛地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甜味，手臂死死箍着他窄瘦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已骨头里。“妈了个逼的，”他闷声骂着，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裹着哭腔，“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每天躲躲藏藏，受够了化个妆都要被我爸骂不男不女，受够了见你一面跟做贼一样！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啊？！就因为我喜欢男的，就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我们就活该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种破巷子里，连牵个手都要东张西望吗？！”
沈知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自已的哽咽就会漏出来。

他比陆星辞更难。

父母早逝，靠着一家小小的甜点店勉强糊口，店里的客人、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本就带着几分怜悯，若是知道他喜欢男人，若是知道他和那个爱化妆、长得比姑娘还精致的陆星辞搅在一起，那他唯一的安身之所，都会被彻底撕碎。

陆星辞是偷偷跑出来的，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遮住了他精心搭配的衣服，藏起了他手腕上喜欢戴的细手链，卸了大半的妆，把那个鲜活、耀眼、喜欢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陆星辞，死死压在世俗的壳子里。

而他沈知衍，只能在每天关了甜点店之后，躲在这条无人问津的老巷里，守着一盏破路灯，等着他的男孩，偷偷给他尝一口刚做好的草莓大福，偷偷牵一下他的手，偷偷吻一下他泛红的眼角。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这句诗，是沈知衍在课本里看到的，那时候他不懂，直到遇见陆星辞，直到他们的爱只能活在阴影里，他才彻骨地明白，这短短十四个字，是剜心的刀。

“别气了，”沈知衍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刚做了你喜欢的抹茶慕斯，藏在包里，还是凉的，吃一口好不好？”

陆星辞抬起头，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那张化了半妆的脸，美得破碎又勾人，他盯着沈知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沈知衍，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什么时候我才能牵着你的手走在街上，什么时候我才能把我化的最好看的妆化给你看，什么时候你才能把你做的甜点摆在我面前，不用怕被别人看见？”

沈知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给不了答案。

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密不透风的笼子。

陆星辞的家人极端保守，父亲是出了名的好面子，若是知道自已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还喜欢化妆，能把他的腿打断；而他自已，一无所有，连保护陆星辞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给她一点点甜，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陆星辞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绝望瞬间炸开，他伸手捧住沈知衍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温柔，全是压抑的痛苦、不甘、还有快要溢出来的爱意，牙齿轻轻磕到对方的唇，带着血腥味，却让两个人都疯了一样紧紧相拥。

这是他们只能在黑暗里拥有的亲密，是见不得光的缠绵，是被世俗唾弃的、却又滚烫到能烧尽一切的爱。

吻到喘不过气，陆星辞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眼泪砸在沈知衍的脸颊上，滚烫得吓人。

“我他妈真的好爱你，”他哽咽着，“就算被所有人骂傻逼，就算被全世界抛弃，我也只爱你。”

沈知衍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他用力点头，声音破碎：“我也是，星辞，我也是……”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眼的车灯光芒，还有男人粗暴的呵斥声，带着浓浓的怒意：“陆星辞！你给我滚出来！我看你躲在哪里！”

陆星辞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是他爸。

他找过来了。

沈知衍的身体也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把陆星辞往自已身后护，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灯光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男人的怒骂声穿透巷子，像一把把尖刀扎过来。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天天躲躲藏藏，我今天就看看你到底在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要是让我抓到你干那些丢人的事，我打断你的腿！”

陆星辞浑身发抖，不是怕，是绝望。

他不怕被打，不怕被骂，他怕的是，他的沈知衍，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唯一的光，会被他父亲发现，会被这恶心的世俗，撕得粉碎。

他猛地推开沈知衍，声音发颤，却带着决绝：“你快走！快点！从后面的巷子走！别让他看到你！求你了，知衍，快走！”

沈知衍不肯动，死死抓着他的手：“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走啊！”陆星辞嘶吼出来，眼泪疯狂掉落，“你想让我们都完蛋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事吗？我求你了沈知衍，你走！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可以！”

车灯已经照到了巷子深处，映出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映出陆星辞惨白的脸，和沈知衍通红的眼。

下一秒，男人的身影就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温柔，所有见不得光的爱，都将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扒开，扔在世俗的脚下，任人践踏。

陆星辞看着沈知衍，眼神里是撕心裂肺的疼，还有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

而沈知衍望着他，薄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爱你。

——本章完·悬念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