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我要了

第1章

皇位我要了 财神庙长跪 2026-02-20 11:35:39 都市小说

荒年,赤旗蒙尘。,一下下碾着太阳穴,林安是被一股浓烈到作呕的腥膻气呛醒的。,入目却不是熟悉的出租屋,也不是课堂与书本,而是一片昏黄肮脏的茅草顶,身下是硌得生疼的硬土,混着腐烂草木与尘土的味道。,不过数尺之外,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一起,神情麻木地啃食着粗糙难咽的野物,那副绝望贪婪的模样,让林安瞬间血液冻结。,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人人都在绝境中苦苦挣扎。,狠狠砸在林安的天灵盖上。,课本里是文明法治,生活里是秩序安稳,别说这种乱世绝境的惨烈场景,就连寻常困苦都极少遇见。眼前的绝望与麻木,击穿了她所有的认知底线。
极致的恐惧直冲头顶,林安只觉得心口一紧,喉咙发甜,本就昏沉的脑袋瞬间烧得更凶,眼前一黑,再次半昏半醒地栽倒下去。

高烧来得迅猛又绝望。

意识漂浮间,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那户人家压低的议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脏。

“……实在撑不住了,隔壁村已经开始互换孩童,托人照料求生……”

“可家里就剩这一个孩子了,再没别的能托付……”

“总不能全家都饿死,送出去一条生路,总能活下来一个……”

林安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地方,可身体却不受控制。恍惚间,她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乎有人闯入了这破落的屋子。“都住手!朝廷放粮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希望,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那些原本围坐在一起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犹豫。紧接着,一阵忙乱,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林安感觉有人将她轻轻扶起,喂了她几口水。

待她再次勉强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群穿着官服的人在分发粮食。那金黄的粟米,在昏黄的光线下,仿佛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林安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可还没等她完全缓过神,一个官员模样的人走到她面前,“你是这家中的孩子,跟我们走吧,官府会安置你。”林安虽满心疑惑,却也知道跟着官府或许能摆脱这恐怖的地方,她虚弱地点了点头,被人扶着,走出了这满是绝望与死寂的茅屋。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官府安置,竟是另一场更为凶险的劫难。

这些官吏名为赈灾,实则借着荒年欺压流民,强掳幼童充作苦力,稍有反抗便是严厉责罚,比荒野流民还要冷酷无情。茅屋是绝境,这官府临时据点,更是一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一股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将高烧中的林安拽回一丝清醒。她不敢动,不敢喘,小小的身体缩在草堆最深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点理智。

活下去。

必须逃。

等屋外看守的官吏换班离去,声音渐渐淡去,她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像一只濒死的小兽,手脚并用地从草堆里爬出去,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这间冰冷的囚笼。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荒年。

广袤的土地上一片荒芜,寸草不生,随处可见倒毙的饥民,路边尽是瘦骨嶙峋、失去生机的身影。偶尔有行人走过,他们的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麻木与疲惫,在这绝境之中,人人自危,苦苦支撑。

在这荒凉的时代,五六岁的幼童弱小的身躯,毫无自保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歹人之手,受尽磋磨。

林安不敢哭,不敢出声,只敢贴着枯树、藏在荒草里,一点点往前挪。但凡看见人影,就死死捂住嘴,把自已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饥饿、高烧、恐惧,三重折磨快要碾碎她。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眼前发黑的前一刻,人群中,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立在流民之中,像一汪清冷的月,一尘不染。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戴着一顶嵌玉小银冠,冠上白玉晶莹润泽,衬得发丝黑亮顺滑。他手中握着一柄银白色拂尘,气质端肃,不染半分人间烟火。

面若观音。

眉眼间是普渡众生的悲悯,眼底的不忍像是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垂泪怜惜这乱世苍生。

可不知为何,林安盯着他眼底深处,却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那里沉静无波,死寂如寒潭,没有半分真正的情绪。

像一尊完美的神像,披着慈悲的皮,内里是空的。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思考。

林安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善是恶,她只知道,在这群麻木疲惫的流民与官吏里,只有这个人,看起来最不会伤害她。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小小的、发烫的手,死死攥住了那人垂落的宽大衣袖。

抬头时,撞进一双悲悯却空洞的眼。

他是大魏国师忌衡。

是百姓心中最信任的神明,是九岁幼帝在位、太后垂垂老矣后,独掌大魏朝政、权势滔天的人。

就在此时此刻,那个紧紧抓住忌衡衣袖不放的小女孩,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忌衡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自已脚边这个宛如风中残烛般脆弱不堪、仿佛只需轻轻一推便会倒地身亡的“小萝卜头”身上。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那深邃而冰冷的眼底竟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充满兴致与玩味的冷漠神情。

要知道,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魏土地之上,像她这般弱小无助的孩童,在荒年里举步维艰,能挣扎着活到此刻,已是难得。

能撑到现在,倒是有趣。

他的衣钵,向来传男不传女。

而眼前这个小东西,刚好合适用。

忌衡唇角弯起一抹浅淡而慈悲的弧度,声音清冷淡漠,像玉石相击,听不出半分温度:

“你既抓住了贫道,想活?”

“想活,便要守贫道的规矩。”

“贫道的衣钵,传男不传女。”

“你若要,这辈子便只能是男子。”

高热烧得林安眼前阵阵发黑,小小身躯摇摇欲坠,可那只攥着忌衡衣袖的手,却半点不敢松。

她听得懂对方的话,也听得懂那温和语调下,没有半分转圜的冷硬。

大魏皇权至上,眼前这位国师权势滔天,她一个五六岁的孤童,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还是凭着最后一丝现代灵魂的本能,虚弱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我不……”

她不想女扮男装,不想日日活在伪装里,更不想踏入那步步杀机的国师府——她隐约能感觉到,国师与皇帝敌对,与朝臣水火不容,那地方比荒年野外,还要凶险万分。

可她的拒绝刚出口,就被忌衡淡淡截断。

“你若不愿,贫道自是不能带你走。”

他垂眸看着她,银冠上的白玉垂落一点冷光,银白色拂尘轻搭手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国师府历来不接女子。”

不答应,就留在这荒年里。

留在这饿殍遍野、绝境丛生的荒野,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林安浑身一僵,小小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耳边似乎又响起茅屋中那几句冰冷的对话,眼前又浮现出路旁绝望的身影、官吏冷酷的嘴脸。她没有选择。

一点冰凉的泪砸在干裂的手背上,她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只是缓缓、缓缓地点了下头。

看见她妥协的那一刻,忌衡宽袖之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沉寂了十九年的眼眸,终于荡开一层极淡的波澜。

不是心软,不是怜悯。

是兴奋。

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衣钵传人,终于可以一步步推行他覆灭大魏计划的兴奋。在他眼底,这不过是捡回了一枚好用的棋子,仅此而已。

他低头,目光落在脚边这个脆弱得一脚就能踹倒的小萝卜头身上。在这大魏,她这样的孩子,在乱世中如同浮萍,能挣扎着活到此刻,倒是有趣。

忌衡兴味地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你既已答应,贫道且问一句,你叫什么?”

“林安。”

林安觉得发烧的头快要炸开,意识越来越混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可她死死撑着,不敢有半分松懈——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已一旦晕过去,这位看似慈悲的国师,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扔在这个地方。

这荒年可不能晕啊,林安……

忌衡听完,淡淡颔首,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直接定下了她往后一生的身份。

“那以后你便叫林堰。”

林堰。

从此世间再无五星红旗下长大的少女林安,只有大魏国师座下,一名女扮男装的弟子——林堰。

“随贫道回府。”

忌衡没再看她,拂尘轻挥,转身便走。靛蓝色镶银的长袍扫过满地荒草,不染一尘,依旧是那副悲悯众生、端方如神的模样。

林堰咬着牙,拖着滚烫无力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她不知道,自已踏入的是怎样一个深渊。

不知道这位百姓眼中的神明,心中藏着让整个大魏亡国陪葬的疯癫;不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四岁的短命宿命,全来自幼时被老国师当作丹药试炼品的折磨;更不知道,那位早已被忌衡设计处死的老国师,曾是个性情残暴、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

她也不知道,远在皇城深处,那位九岁的小皇帝楚清烨,正如同囚徒一般被软禁宫中。

楚清烨三岁起,便被太后宠信的奸佞太监肆意苛待,童年浸在无尽黑暗里,而这一切,太后视而不见。此刻的林堰,对宫廷阴谋、太后昏聩、太监苛待、皇帝苦难一无所知,所有真相,都要等她一步步踏入皇城,才会慢慢揭开。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有活下去。

身后是绝境遍布的荒年荒野,身前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国师府。

林堰小小的身影,跟在那道圣洁如神的背影后,一步步走进了大魏最黑暗的心脏。

高热依旧灼烧着她的神智,可那具小小的身躯里,属于现代的灵魂却在拼命挣扎。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什么。

那是她在这片疯癫蛮荒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不肯熄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