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者1990
第1章
,深圳,星海大厦顶楼。,俯瞰着这座他亲手参与建设的城市。霓虹灯在夜色中流淌成河,远处深南大道上的车灯连成金色的丝线。六十八层的高度,足以让大多数人眩晕,但他早已习惯。“林总,赵总和张总他们到了。”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的会议,本身就透着诡异。“让他们进来。”,走进来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赵明辉,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在他身后的张浩,还是那副金丝眼镜,只是眼神躲闪。“这么晚了,什么事?”林澈没有转身,依然望着窗外的城市。,给自已倒了杯威士忌:“老林,董事会明天要投票了。关于和科林斯合并的事。”
“我不同意。”林澈的声音平静,“星海是中国企业,不能把核心技术交给美国人。”
“迂腐!”赵明辉猛地转身,“你知道科林斯开价多少吗?八百亿美元!足够我们三代人挥霍!”
张浩低声开口:“澈哥,时代变了。咱们拼了三十年,也该……”
“也该卖掉祖宗?”林澈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张浩,1997年你妈手术需要五十万,是谁连夜凑的钱?2003年你被境外资本围剿,是谁调了三十亿救你?”
张浩的脸瞬间苍白。
赵明辉冷笑:“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林,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我们让你体面退休。”
“如果我不签呢?”
“那恐怕……”赵明辉使了个眼色。
办公室的侧门突然打开,四个黑衣壮汉闯了进来。林澈认得他们——是赵明辉从东南亚雇的“安保顾问”。
“你们敢!”林澈伸手去按警报器。
张浩突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澈哥,对不住……他们抓了我儿子!”
就在这一瞬间的纠缠中,赵明辉猛地冲过来。林澈感到后背被狠狠一推,整个人撞向落地窗。
钢化玻璃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林澈看到自已的一生在眼前闪过——
1990年那个闷热的六月,母亲在灶台前佝偻的背影。
1993年大学图书馆,苏晴低头写笔记时垂下的发丝。
1997年香港回归那夜,他和陈磊在深圳河畔喝光一整箱啤酒。
2005年纳斯达克敲钟,陆思涵站在他身边微笑。
2010年双胞胎出生,他第一次抱那两个小小的生命。
2020年母亲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澈儿,够了,你做得够多了……”
还有太多遗憾。
苏晴的病,他没能阻止。
陈磊的腿伤,本可以避免。
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孤独。
那些他辜负的人,那些他来不及报答的恩情……
“如果能重来……”
黑暗吞没了一切。
“林澈!林澈!醒醒!”
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林澈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一阵眩晕。他发现自已正趴在一张课桌上,口水浸湿了摊开的数学试卷。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他抬起头,看到了班主任王老师——年轻了三十岁的王老师,头发还没白,皱纹还没那么深。
环顾四周。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距离高考还有3天”的红色横幅。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同学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桌上堆着高高的复习资料。
这是……1990年的高三教室?
“我……”林澈张口,发出的却是少年的嗓音。
同桌的陈磊捅了捅他:“你睡傻了?快放学了。”
林澈低头看自已的手——修长,没有老年斑,没有那道2018年留下的伤疤。他摸向口袋,掏出皱巴巴的十几块钱:一张十元,三张一元,还有几个毛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应该是1990年6月4日。三天后高考,但他前世考得很差——母亲突然生病,他考试时心神不宁,最后只上了个专科。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书包。林澈机械地跟着人群走出教室。六月的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色,篮球场上还有学生在挥汗如雨。
一切都那么真实。
不是梦。
他重生回到了十八岁。
“林澈!等等!”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晴小跑着追上来,马尾辫在脑后跳动。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你的笔记本。”她把一个蓝色封面的本子塞进林澈手里,“复习的时候落教室了。”
林澈呆呆地看着她。
1990年的苏晴。还没有被生活磨去光彩的苏晴。还没有因病早逝的苏晴。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怎么了?”苏晴关切地问,“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听说了。林澈想起来了——前世这时候,母亲已经病倒,但他谁也没告诉。只有苏晴,细心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没事。”林澈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苏晴。”
“那个……”苏晴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如果你需要帮忙,一定要说。我……我可以借你钱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跑了,耳根通红。
林澈握紧了笔记本。
这一次,一切都将不同。
回家的路要穿过两条街。林澈走得很慢,贪婪地看着这座记忆中的小城。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人们在抢购凭票供应的白糖。录像厅贴着《赌神》的海报,周润发梳着大背头微笑。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从身边掠过,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子的味道。
这才是1990年。
一个遍地黄金的年代。
走到家门口时,林澈停下了脚步。
那间低矮的平房,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晾着衣服,母亲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晚风中飘荡。
他推开门。
“澈儿回来了?”母亲王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饭马上好,你先写作业。”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还在强撑着。
林澈记得,就是这几天,母亲累倒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劳累,导致急性肝炎。家里没钱住院,只能抓点中药硬扛,最后拖成了肝硬化。
“妈,我来帮你。”林澈走进厨房。
狭小的厨房里,母亲正在炒白菜。灶台上只有一小碗猪油,案板上有半块豆腐。
“出去出去,这里油烟大。”母亲推他,“你马上高考了,抓紧时间复习。”
“妈。”林澈突然抱住母亲。
瘦削的肩膀,单薄的身体。这个为了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王秀英愣住了:“怎么了这孩子?”
“没什么。”林澈松开手,努力让声音平静,“就是觉得,您太辛苦了。”
“傻孩子。”母亲笑了,眼角的皱纹绽开,“妈不辛苦。只要你考上大学,妈再苦也值。”
林澈深吸一口气:“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高考完,我想做生意。”
锅铲掉进了锅里。
王秀英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做生意?你疯了?好好的大学不上,做什么生意!”
“大学要上,生意也要做。”林澈的语气异常坚定,“妈,我有把握。”
“你有什么把握?你一个孩子……”
“妈,您先听我说。”林澈从兜里掏出那十几块钱,“咱们家现在全部的存款,是不是不到五百块?”
母亲沉默了。
“您身体不好,早就该去医院检查了。爸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腰疼得直不起来。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那也不能……”
“妈,您相信我吗?”林澈看着母亲的眼睛,“给我一个月时间。高考后一个月,如果我没赚到一千块钱,我就乖乖去上大学,以后再也不提做生意的事。”
王秀英看着儿子。
这孩子今天不一样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沉稳,坚定,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年。
“你……想做什么生意?”
林澈笑了:“先从世界杯开始。”
晚饭时,父亲林建国回来了。
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佝偻着背,手上满是面粉和裂口。他看到林澈,只是点了点头,就坐到桌边闷头吃饭。
“爸。”林澈给他夹了块豆腐。
父亲愣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这是林家一贯的吃饭方式——父亲沉默,母亲唠叨,儿子埋头。
但今天,林澈打破了沉默。
“爸,妈,我想好了。高考我会好好考,但无论考上什么学校,我都要先赚钱。”
父亲抬起头,眉头紧皱:“赚钱?你拿什么赚?”
“我有办法。”林澈说,“不过需要您帮个忙。”
“什么忙?”
“明天晚上,您能不能去趟县城?找二狗叔。”
二狗是父亲年轻时在农机站的工友,后来在县城开了家杂货铺,私下里也做些“小生意”——包括收点彩票,赌点球什么的。
父亲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赌博害人!”
“不是赌博。”林澈平静地说,“是投资。爸,您信我一次,就这一次。”
林建国盯着儿子看了很久。
这个一向听话的儿子,今天像变了个人。
“需要多少钱?”他最终问。
“五十块。”林澈说,“五十块本钱,一周后,我还您五百。”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块?咱们一个月生活费才……”
“我给。”父亲突然说。
两个人都看向他。
林建国放下碗筷,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他数出五张十元的,推到林澈面前。
“这是我攒的私房钱。”父亲的声音很低,“本来想等你上大学买件新衣服。但你既然开了口……爸信你一次。”
林澈接过钱,手有些抖。
他记得,前世直到父亲去世,他都不知道父亲有这笔私房钱。
“谢谢爸。”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谢。”父亲摆摆手,“成不成,都别让你妈知道钱是我给的。”
深夜,林澈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格子状的光影。
他需要好好规划。
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即将开幕。前世的他虽然不是球迷,但那次世界杯太特别了——阿根廷爆冷输给喀麦隆,西德最终夺冠,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
这些比赛结果,他记得一清二楚。
但问题在于,他没有本金。五十块钱,就算赔率再高,也赚不了多少。他需要一个杠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1990年6月8日,高考结束那天下午,县城体育场有一场地下赌球局。庄家是县城有名的混混“黑皮”,坐庄赌的就是世界杯揭幕战:阿根廷对喀麦隆。
那场比赛,几乎所有人都押阿根廷赢。但结果是喀麦隆1:0爆冷。
黑皮通吃了所有赌注,据说赚了好几万——然后当晚就被抓了,钱全被没收。
林澈坐起身来。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林澈在去学校的路上拐了个弯。
他来到镇高中旁边的早餐铺——这是父母去年才盘下来的小店。早晨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学生。母亲在灶台前忙碌地下面条,父亲在一旁炸油条。
“妈,我来帮忙。”林澈系上围裙。
“你怎么来了?快去上学!”母亲着急。
“还早。”林澈开始收拾碗筷。
他一边干活,一边观察。早餐铺的生意其实不错,但利润太薄。一碗阳春面一毛五,成本就要一毛二。加上房租、水电,一个月能挣两百块就算不错了。
而且父母太实在——给学生们的面分量十足,油条也炸得比别人家大。
“妈,我有个想法。”林澈说,“咱们可以卖‘包月早餐票’。”
“啥票?”
“就是让学生一次性付一个月的早餐钱,咱们给打九折。这样能提前回笼资金,学生也省得天天带零钱。”
王秀英停下手中的活:“这能行吗?”
“试试看。”林澈说,“先从熟客开始。比如苏晴,她每天都来,您跟她说说。”
母亲想了想:“倒是可以试试……但九折是不是太低了?咱们本来就不赚钱。”
“薄利多销。”林澈说,“而且收了包月的钱,咱们可以去批发市场批量采购面粉、油,成本还能再降。”
王秀英惊讶地看着儿子:“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林澈笑了笑:“书上看的。”
他没有说谎——前世他读过太多商业书籍。
上午的课堂上,林澈完全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赚钱的计划。世界杯是第一桶金,但之后呢?亚运会要等到九月,股票认购证是明年的事,房地产还要等好几年……
“林澈!”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你上来做。”
林澈走上讲台。那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前世的他肯定做不出来。但现在的他,一个建立过千亿商业帝国的大脑,解这种题就像大学生做小学算术。
他拿起粉笔,行云流水地写出三种解法。
教室里鸦雀无声。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第、第三种解法……你是从哪看到的?”
“我自已想的。”林澈放下粉笔。
回到座位上时,他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已身上。苏晴转过头,眼睛里闪着敬佩的光。
课间,陈磊凑过来:“行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开窍了。”林澈拍拍他的肩膀,“对了,磊子,高考完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考不上就跟我爸学木匠呗。”陈磊耸肩,“你呢?听说你想做生意?”
消息传得真快。
“嗯。”林澈压低声音,“磊子,想不想赚钱?”
陈磊眼睛一亮:“怎么赚?”
“等我消息。”林澈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
“没问题!”陈磊拍胸脯,“咱俩谁跟谁!”
放学后,林澈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镇上的新华书店。1990年的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岩》,角落里有些商业书籍,但很少。
林澈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份《人民日报》。他仔细翻阅着,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
6月5日的头版,有一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北京亚运会组委会宣布,亚运会纪念品开始预售。
他的心跳加快了。
前世的记忆清晰地浮现:1990年北京亚运会,最火爆的纪念品不是徽章,不是吉祥物,而是“文化衫”。那种印着熊猫“盼盼”的白色T恤,一度卖到脱销,黑市价格翻了三倍。
而现在,距离亚运会还有三个月。
如果他能提前囤一批文化衫……
“同学,要买报纸吗?”店员问。
“买。”林澈掏出两毛钱,“还要最近的《经济日报》。”
抱着报纸走出书店时,夕阳已经西斜。林澈站在街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个世界,即将天翻地覆。
而他,要站在潮头。
(第一卷第一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