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乖宝
第1章
。，酒喝得头疼，司机问走哪条道，他闭着眼报了个平时不常走的地名。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主路这个点还在堵。，路灯暗了一半。他靠着车窗，眼皮发沉。“陆总。”司机突然踩了刹车。。“路边有个纸箱……好像有东西。”。一个破纸箱，搁在路灯杆底下，旁边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收回目光：“绕过去。哎。”司机应了一声，刚要松刹车，那纸箱动了动。
不是风吹的。
是一只小手，从纸箱边缘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陆三哥沉默了三秒。
“靠边。”
——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孩子。
一岁多，不会说话，裹着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纸箱里垫了两件旧衣服，旁边放着一个奶瓶、半袋打开的尿不湿，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
“乖宝，求好心人收养。”
字迹潦草，像是写得急。
他低头看那个孩子。小家伙醒着，不哭不闹，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正定定地望着他。见他低头看过来，也不怕，就那么望着，像在辨认什么。
“你妈呢？”他听见自已问。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攥住了他垂下来的领带，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陆三哥僵住了。
他不喜欢被人碰。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陆三哥从不和人勾肩搭背，握手都嫌多。可现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攥着他的领带，指甲盖儿小小的，圆圆的，还带着泥。
他应该抽开。
他攥着那张纸条，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不明智的决定。
他把那个纸箱抱了起来。
——
保姆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家政公司派来的金牌阿姨，五十多岁，面相利落。一进门看见客厅地上那个纸箱，还有纸箱里那个安静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陆先生，这是……？”
“路边捡的。”他把钥匙往玄关一放，“你看着办。”
“那……送福利院还是？”
他脚步顿了一下。
“先养着。”
保姆点点头，走过去看孩子。小家伙已经醒了，还是昨晚那身旧衣服，仰着脸看她，一声不吭。
“这孩子倒是不认生。”保姆蹲下来，“就是太瘦了，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这是……”
陆三哥上楼洗澡换衣服，下来的时候保姆正端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孩子坐在沙发上，乖乖张嘴，乖乖咽下去，不挑不捡。
“挺好喂的。”保姆说，“给什么吃什么。”
陆三哥看了一眼，没说话，出门上班。
——
第一个月，他几乎没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
早出晚归，回来孩子已经睡了。偶尔保姆发微信汇报：今天乖宝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拉肚子。他扫一眼，回个“嗯”，就过去了。
保姆说这孩子乖得不像话。
不哭。不闹。不给吃的就等着，给什么吃什么。尿了拉了也不吭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你，等你发现。保姆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孩子。
“太乖了，”保姆在电话里说，“乖得让人心里发慌。”
陆三哥没往心里去。不哭不闹不是挺好。
直到有一天。
那天谈崩了一个项目，心情不好，酒喝多了。司机送到家门口，他自已扶着墙进屋，灯都没开，直接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睁开眼。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沙发边上，正在努力够什么。他低头一看——她手里攥着他的拖鞋。
“干什么？”
声音哑得自已都听不出来。
孩子吓了一跳，手一抖，拖鞋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陆三哥酒醒了一半。
他坐起来，把灯打开。孩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身上穿着保姆买的碎花小睡衣，光着脚，脚趾头紧紧抓着地板。
“……怕你走。”她小声说。
陆三哥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什么？”
“拖鞋凉。”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拖鞋，“妈妈以前说，爸爸回来要拿拖鞋。拖鞋凉，爸爸就不喜欢回家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陆三哥听懂了。
他想起来，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求好心人收养”，没有提爸爸，也没有提妈妈。他不知道这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妈妈”已经不在了——至少不在她身边。
而她正在学着当妈妈，照顾一个可能随时会离开的“爸爸”。
他低头看着那双小手。
那么小，那么用力地绞在一起，像怕自已做错什么。
“过来。”他说。
孩子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又停住了。
陆三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像刚出壳的小鸡崽。
“拖鞋不用你拿。”他说，声音还是硬的，“睡觉去。”
孩子仰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明天，”她小声问，“你还回来吗？”
陆三哥看着她。
这辈子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去哪儿、回不回来，从来没人等过。
“……回。”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上楼睡觉的。
第二天保姆打电话来说，乖宝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玄关，看看他的拖鞋还在不在。发现拖鞋还在，就抱着拖鞋坐在那儿，一直坐到他出门。
保姆说：“问她等谁呢，她说等爸爸回来。”
陆三哥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三十二层的高空，什么都听不见。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双攥着他领带的小手。那么小的手，攥得那么紧。
他打开手机，给保姆转了一笔钱。
“给她买几件好衣服。”
不是风吹的。
是一只小手，从纸箱边缘伸出来，又缩了回去。
陆三哥沉默了三秒。
“靠边。”
——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孩子。
一岁多，不会说话，裹着条洗得发白的小毯子。纸箱里垫了两件旧衣服，旁边放着一个奶瓶、半袋打开的尿不湿，还有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
“乖宝，求好心人收养。”
字迹潦草，像是写得急。
他低头看那个孩子。小家伙醒着，不哭不闹，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正定定地望着他。见他低头看过来，也不怕，就那么望着，像在辨认什么。
“你妈呢？”他听见自已问。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攥住了他垂下来的领带，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陆三哥僵住了。
他不喜欢被人碰。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陆三哥从不和人勾肩搭背，握手都嫌多。可现在，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攥着他的领带，指甲盖儿小小的，圆圆的，还带着泥。
他应该抽开。
他攥着那张纸条，站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不明智的决定。
他把那个纸箱抱了起来。
——
保姆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家政公司派来的金牌阿姨，五十多岁，面相利落。一进门看见客厅地上那个纸箱，还有纸箱里那个安静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陆先生，这是……？”
“路边捡的。”他把钥匙往玄关一放，“你看着办。”
“那……送福利院还是？”
他脚步顿了一下。
“先养着。”
保姆点点头，走过去看孩子。小家伙已经醒了，还是昨晚那身旧衣服，仰着脸看她，一声不吭。
“这孩子倒是不认生。”保姆蹲下来，“就是太瘦了，多久没好好吃饭了这是……”
陆三哥上楼洗澡换衣服，下来的时候保姆正端着碗小米粥，一勺一勺喂。孩子坐在沙发上，乖乖张嘴，乖乖咽下去，不挑不捡。
“挺好喂的。”保姆说，“给什么吃什么。”
陆三哥看了一眼，没说话，出门上班。
——
第一个月，他几乎没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
早出晚归，回来孩子已经睡了。偶尔保姆发微信汇报：今天乖宝吃了什么、睡了多久、有没有拉肚子。他扫一眼，回个“嗯”，就过去了。
保姆说这孩子乖得不像话。
不哭。不闹。不给吃的就等着，给什么吃什么。尿了拉了也不吭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你，等你发现。保姆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孩子。
“太乖了，”保姆在电话里说，“乖得让人心里发慌。”
陆三哥没往心里去。不哭不闹不是挺好。
直到有一天。
那天谈崩了一个项目，心情不好，酒喝多了。司机送到家门口，他自已扶着墙进屋，灯都没开，直接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睁开眼。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沙发边上，正在努力够什么。他低头一看——她手里攥着他的拖鞋。
“干什么？”
声音哑得自已都听不出来。
孩子吓了一跳，手一抖，拖鞋掉在地上。她愣愣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但没哭，只是咬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陆三哥酒醒了一半。
他坐起来，把灯打开。孩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两只小手绞在一起，身上穿着保姆买的碎花小睡衣，光着脚，脚趾头紧紧抓着地板。
“……怕你走。”她小声说。
陆三哥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什么？”
“拖鞋凉。”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拖鞋，“妈妈以前说，爸爸回来要拿拖鞋。拖鞋凉，爸爸就不喜欢回家了。”
她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陆三哥听懂了。
他想起来，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求好心人收养”，没有提爸爸，也没有提妈妈。他不知道这孩子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妈妈”已经不在了——至少不在她身边。
而她正在学着当妈妈，照顾一个可能随时会离开的“爸爸”。
他低头看着那双小手。
那么小，那么用力地绞在一起，像怕自已做错什么。
“过来。”他说。
孩子慢慢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又停住了。
陆三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像刚出壳的小鸡崽。
“拖鞋不用你拿。”他说，声音还是硬的，“睡觉去。”
孩子仰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明天，”她小声问，“你还回来吗？”
陆三哥看着她。
这辈子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去哪儿、回不回来，从来没人等过。
“……回。”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已是怎么上楼睡觉的。
第二天保姆打电话来说，乖宝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玄关，看看他的拖鞋还在不在。发现拖鞋还在，就抱着拖鞋坐在那儿，一直坐到他出门。
保姆说：“问她等谁呢，她说等爸爸回来。”
陆三哥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三十二层的高空，什么都听不见。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双攥着他领带的小手。那么小的手，攥得那么紧。
他打开手机，给保姆转了一笔钱。
“给她买几件好衣服。”